他看著這一幕。
不合時宜地想道。
這到底是從哪裡僱來的三流狙擊手?
竟然痛擊隊友?
沈衣沒有空去看她哥的表情,快速推上第二發子彈,動作比第一次快了很多。
把瞄準鏡重新壓回眼前。
那個人倒了。
在瞄準鏡裡,她看到那個人蜷縮在地上,地面上一攤深色的東西在蔓延。
沈衣咬住嘴唇,面無表情把那陣噁心壓了回去。
【西北方向,距離約四百二十米,第二個目標正在移動,速度較快,疑似正在接近】
沈衣的瞄準鏡往西北方向掃過去。
第二個人正在快速跑來,並且足夠謹慎,在利用四周車輛以及建築做為掩護。
【建議等待目標進入開闊地帶再行動】
聞言,沈衣沒有輕舉妄動。
顯然這個男人是聽到了槍聲,但他顯然也沒有想過會是狙擊手在開槍,只以為是計劃有變,整個人顯得格外謹慎。
【目標已進入開闊地帶,距離約三百米,風速每秒三點五米,風向西北,瞄準點向左修正二點五毫米】
沈衣緊張的臉都在發燙,死死咬著牙,十字準星壓在那個正在奔跑的人身上。
可太難了。
他在動, 她的準星跟不上他。
【目標當前移動速度每秒約四米,建議瞄準點前移一個身位】
冰冷的電子提示音剛落,沈如許已經迅速閃進居民樓拐角,藉著牆體藏入陰影。
對面的槍手反應極快,迅速收槍俯身,腳步急促地朝著樓道口衝去,準備直接突進,將躲藏在內的目標當場擊斃。
風掠過髮梢,沈衣握著狙擊槍的指節微微泛白。
她必須在對方徹底脫離視野之前命中。
一旦失手打草驚蛇,在有防備的情況下,對方絕不會再給她第二次出其不意狙擊的可能。
沈衣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緊張,視線牢牢鎖在瞄準鏡中,根據預判,將準星輕輕向前挪動了一小段距離。
大約一米前的位置。
她一眼不眨,指尖緩緩收緊扣在扳機上。
下一秒,沉悶的槍聲炸開,巨大的後坐力狠狠撞在肩頭,震得整條手臂都微微發麻。
“砰——”
槍響的瞬間,沈衣只覺得周遭凝固,每一秒都被拉得格外長。
女孩圓睜著雙眼,死死緊盯瞄準鏡。
中了。
鏡中畫面清晰地映出,那名槍手身體猛地向前一傾,重心瞬間失衡,整個人歪倒在一旁。
沈衣渾身肌肉緊繃到發麻,不敢掉以輕心。
安靜觀察四周,為了避免大意失親哥。
靜靜等待了十分鐘左右,系統的聲音沒有再度響起。
那就意味著,沒有第三個人槍手了。
安全了。
沈衣捂住嘴,手是麻的,
她人也是麻木的。
酸澀的眼睛終於敢輕輕眨動。
因為長時間目不轉睛盯著瞄準鏡,難受的眼淚都掉下來了。
沈衣只覺得頭昏腦漲,連思考都變得遲鈍模糊。
好累,好累,好累。
……
居民樓前,少年驚詫的看著倒地的那具屍體,視線移開,下意識的看向了不遠處的那一棟爛尾樓。
兩槍。
乾淨利落,無一空槍,明顯是專業狙擊手。
他翻看著方才繳獲的方離的手機,反覆確認資訊,那名狙擊手明明是對方派來針對自己的人。
可眼前的一切卻荒誕至極。
沒有第三顆子彈射向自己。
對方反倒像是專程來幫他清除威脅,事成之後就準備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狙擊手叛變了?
不對。
這種專業的狙擊手沒有任何理由叛變。
有甚麼東西能讓他突然調轉槍口,把自己隊友幹掉的?
完全沒道理。
沈如許微微蹙眉,憑著記憶鎖定剛才子彈襲來的方向與高度,心底的好奇心幾乎要衝破理智。
理智告訴他不該靠近,對方能毫不留情地解決兩名槍手,再多殺他一個不過是舉手之勞。
可他本就偏愛危險與未知。
一個好端端的狙擊手,調轉槍頭,痛擊隊友。
整件事都太不正常了。
如果這份好奇心得不到滿足,比讓他死了都難受。
……
沈衣此刻正還癱在地上躺屍。
累得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想挪動。
她忽然有些懂了,為甚麼自家老爸總愛整天躺平,懶洋洋地使喚她和沈尋幹活了。
合著做狙擊手這麼累啊。
【你哥要過來了】
系統突兀的提示音響起。
沈衣如同垂死病中驚坐起,瞬間從地上彈起身,“甚麼?!”
怎麼辦?
【慌甚麼?】
【你是狙擊手沈衣的身份不能在哥哥面前暴露嗎?】
沈衣:“……”
當然能。
可到時候她該怎麼解釋?
一旦暴露就意味著麻煩,解釋,還要面臨各種各樣的質疑。
沈衣本能的不想面對這些。
她幾乎是立刻撥通了沈如許的電話,清了清嗓子,佯裝剛睡醒,“沈如許,你甚麼時候回家?”
“基地裡面現在就我一個人。”
電話那頭的沈如許腳步頓在爛尾樓樓下,意外:“小衣,你今天醒這麼早嗎?”
“對,別管,你快點回來,我害怕。”
沈衣不耐煩催促。
“好吧好吧,先等我一下哦小衣,我還有點事情要做。”
沈如許嘴上應著,探究欲絲毫未減。
沈衣從手機畫面上捕捉到他上樓的身影。
暗罵他這見鬼的好奇心,手忙腳亂將東西全部裝進書包,沒去管這個狙擊槍,揹著包就跑。
但凡是晚上,沈衣都能借著個子矮,衣服顏色是黑色,悄無聲息溜走。
可偏偏現在天光大亮了。
整個爛尾樓都沒有門沒有窗戶,空蕩蕩的。
沈衣只能打個視野差,在從手機畫面中看到他上來的方向後,朝反方向跑去,成功趕在對方到來前溜去了其他樓層。
沈如許來到六樓,只看到空蕩蕩的窗戶邊放著一把狙。
人卻消失不見了。
沈如許緩走到第五層,看到了一個男人的屍體。
“誒?”
一聲極輕的錯愕溢位喉嚨,沈如許瞬間意識到自己想錯了。
救自己的人根本就不是狙擊手。
眼前這具裝備齊全的屍體,才是原本的狙擊手。
那麼,頂替原本狙擊手位置的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