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89章 認罪

2026-04-21 作者:北冥沒有魚啊

一直以來。

顧驚鴻最擔心的,其實就是紀曉芙給女兒取的名字。

如果像原來那樣,紀曉芙給女兒取名楊不悔,那便難辦了。

那種狀態下的紀曉芙,太難掰正了,哪怕顧驚鴻已經有著種種預案,也只能說盡力去試。

還好。

不是楊不悔。

不管是她一開始就取名紀安寧,還是因為受到了自己潛移默化的影響而改變了心意。

只要不是不悔,那就好辦得多。

「看來我的猜測沒錯。在原來的發展軌跡裡,紀師姐應該是被丁敏君逼迫之後,帶著女兒隱居了兩年。」

「在那兩年的孤苦生活中,她無依無靠,不斷自我催眠,才最終沉淪。還好,現在一切都還沒到那一步,還有挽回的餘地。」

顧驚鴻心中暗暗慶幸。

但面上,他還是裝作受到了極大的衝擊,深吸了一口氣,輕聲問道:「師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紀曉芙低垂著頭,不敢看他的眼睛,輕聲道:「你隨我進屋來。」

說著,她轉頭對那位有些侷促的大娘說道:「王媽,你先帶安寧去院子裡玩會兒,我有話要跟顧師弟說。」

又蹲下身子,溫柔地摸了摸安寧的頭:「安寧乖,這是你顧叔,是娘最信任的人。你先跟王婆婆去玩,娘等下就來找你。」

安寧雖然有些怕生,但還是很乖巧地點了點頭,她好奇地看了顧驚鴻一眼,便跟著王媽去了一旁。

顧驚鴻隨著紀曉芙進了屋。

這院子雖然不大,但佈置得十分幽靜雅緻,處處都能看出用心。

可見紀曉芙雖然無法時刻陪伴,但為了女兒的成長環境,也是費盡了心思。

房門關上。

屋內頓時安靜下來,只有兩人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顧驚鴻輕聲打破了沉默:「師姐,這就是你這些年拒絕殷六俠婚約的真正原因吧?」

紀曉芙苦澀一笑,眼中滿是悽楚:「沒錯。」

她神情痛苦,彷彿陷入了一段不願回首的夢魔之中,喃喃道:「師弟,我給你講個故事。」

顧驚鴻點了點頭,靜靜地看著她。

他雖然早已知曉一切,但此刻,紀曉芙需要的不是一個全知全能的旁觀者,而是一個可以傾訴的宣洩口。

紀曉芙的聲音很輕,飄忽不定:「從前有個女子,出身武林世家,拜入名門正派,自幼便循規蹈矩。她和一個江湖聞名的少俠有著婚約,那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雖然談不上有多深愛,但也並不抗拒,只盼著日後能相夫教子,舉案齊眉,平平淡淡地過完這一生,這便已經比絕大多人幸福。」

「但是,幸運並沒有一直眷顧她。那一年,噩夢降臨了,女子奉師命外出執行任務,卻被一個武功高強的惡人盯上了,那惡人幾番糾纏,最終————女子不敵被擒。」

說到這裡。

她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眼中流露出無法掩飾的恐懼與仇恨,顯然那段回憶對她來說太過痛苦。

顧驚鴻心臟微微揪緊,對楊逍的殺意更甚了幾分。

紀曉芙深吸一口氣,繼續道:「那惡人得知她是名門弟子,更是變本加厲,暴虐成性。他強迫她,肆意玩弄————期間女子曾無數次想要逃跑,甚至想過一死了之,卻都被那惡人輕易化解,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惡人性格乖張,喜怒無常。有時候暴虐如魔,有時候卻又突然變得溫柔體貼,判若兩人。女子在這種反覆折磨下,時常精神恍,分不清現實虛幻,竟然偶爾沉迷其中,但內心深處終究知曉不該如此。」

「直到有一日,那惡人的強敵尋上門來。女子趁著混亂,終於找到了機會逃走,她沒命地跑,整整跑了七天七夜,一刻也不敢停留,生怕再被抓回去。」

她眼神空洞,彷彿又回到了那段絕望逃亡的路程。

顧驚鴻牙齒緊咬。

他一直當紀曉芙是親姐姐一般看待,如今聽她親口講述這些遭遇,那種憤怒和心痛簡直無法用言語形容。

以前只是知曉前後,但和現在聽當事人親口訴說,那種衝擊力完全是兩回事。

「後來呢?」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柔一些。

紀曉芙深吸一口氣,淚水不自覺地滑落,但說出來之後,心裡的巨石彷彿輕了一些:「女子本以為脫離苦海,噩夢便結束了。但過了幾個月,她發現自己竟然懷了身孕。

那一刻,她驚恐慌亂,羞憤欲絕。她遲疑猶豫許久,最終覺得孩子是無辜的,於是她咬牙偷偷躲起來,把孩子生了下來,不敢讓任何人知道。」

「只是從那以後,她發現了一件更可怕的事情。她竟然時不時會想起那個惡人,心中竟然會生出一種莫名其妙的旖旎思念。」

「她為此感到恐懼、自責,覺得自己下賤、不知廉恥,但這股念頭卻始終如影隨形,讓她一直活在這種自我折磨的痛苦之中。」

「直到有一天————」

說到這裡,她抬起頭,看向顧驚鴻,眼中滿是感激與羞愧交織的神色。

「一位同門師弟給她講了一個故事。她才恍然大悟,原來那根本不是什麼因恨生愛,而是一種蠱惑人心的惡毒手段!」

「那之後,她又親自經歷了一些事情,時常回想往事,越發覺得痛恨,只想殺了那個惡人復仇,洗刷自己的恥辱!」

說完這些。

她臉上露出一絲淒涼的苦笑:「那個女子————便是我,那惡人,就是魔教光明左使,大魔頭楊逍。」

「不知師弟你以往究竟知曉多少,但這就是全部的真相了。」

紀曉芙把所有的一切都和盤托出。

反而變得坦然,身體也漸漸停止顫抖。

多年的陰霾一直壓在心底,無人可以傾訴,如今終於說出,雖然痛,但也有一種解脫的輕鬆感。

顧驚鴻長長撥出一口氣,柔聲勸慰道:「師姐,這些年難為你了。」

這一句簡單的勸慰,瞬間擊破了紀曉芙的心理防線。

她驀然掩面,放聲痛哭。

誰也不知道,這麼多年來她經歷了什麼。

那種恐懼、彷徨、迷茫、不安,以及深深的自我厭惡。

在這個時代,女子的規訓如同枷鎖。

她沒有那些超前的認知,一直認為是自己的錯,是自己不檢點,把所有的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那種室息感,無人能懂。

她鼓起巨大的勇氣和顧驚鴻講這些,甚至已經做好了被他責怪被他輕視的心理準備。

但顧驚鴻沒有。

他只有理解和心疼。

顧驚鴻輕聲嘆息,靜靜地陪著她,等她發洩完情緒。

良久。

紀曉芙的雙肩終於不再顫抖,她擦乾眼淚,低聲道:「師弟,讓你看笑話了。」

顧驚鴻神色鄭重,眼神堅定:「師姐千萬不要這麼說。在我心中,你就如同我的親姐姐一般,無論你需要我做什麼,只要你開口,我必全力以赴,絕無二話!」

紀曉芙感動得無以復加:「驚鴻————」

心中滿是欣慰和感激,只覺得那一夜破廟遇見顧驚鴻是自己這輩子最幸運的事情。

或者這就是上天派來拯救她的。

顧驚鴻輕聲問道:「師姐,那你之後有什麼打算?」

紀曉芙眼底閃過一絲刻骨恨意,咬牙切齒道:「我要殺楊逍!」

顧驚鴻並不意外,他早就猜到了,他沒有打斷紀曉芙,繼續聽著。

「這狗賊害我如此之深,毀了我的一生,不殺他,我心難安!天知道那日聽聞師弟你斬傷了他,我心裡有多快意!或許————這就是上天給我的機會。」

「我會去坐忘峰找他,假意順從,虛與委蛇,然後趁他不備,與他同歸於盡!」

她語氣決絕,顯然已經抱了必死之心。

顧驚鴻反問道:「師姐,你可知楊逍現在的武功有多高?他已經練成了乾坤大挪移,那日我之所以能傷他,是因為他本身就有內傷在身,且輕敵大意。而且,他現在未必還在坐忘峰。」

紀曉芙愣住了,眼神有些呆滯:「以往就聽他說過魔教的乾坤大挪移神功,沒想到他真的練成了?上天何其不公!」

隨即她又咬牙道:「即便如此,我也要去試一試!他武功再高,總有鬆懈的時候,我主動送上門去,他定不會防備,哪怕只有萬一的機會,我也要拼了這條命!」

顧驚鴻繼續追問道:「好,就算你能殺了他。那安寧呢?她怎麼辦?」

紀曉芙渾身一顫,沉默了。

她起身對著顧驚鴻深深一禮,懇求道:「所以我今日才帶師弟你來此坦白,就是想把安寧託付給你。我去坐忘峰之後,希望你能將安寧送去紀家,和我父母解釋清楚。他們雖然嚴厲,但畢竟是親外孫女,定會善待她。」

「日後若安寧有什麼事,希望師弟看在往日你我情分上,能護持一二。」

顧驚鴻輕嘆一聲,搖頭道:「我不答應。」

紀曉芙急了:「師弟!你————」

顧驚鴻抬手止住她的話頭,正色道:「師姐,安寧是你的孩子,她的降生本就帶有不幸的色彩,所以她比普通孩子更需要母親的呵護。若你走了,她成了沒孃的孩子,寄人籬下,該有多慘?我又能護持她多久?」

「你見過三江幫那些沒有父母的孩子是什麼下場嗎?若是安寧有一天也淪落到那般境地,你能情願?你在九泉之下能瞑目嗎?」

這話如同一道驚雷,狠狠劈在紀曉芙心頭。

她渾身無力,癱軟在椅子上,低聲啜泣。

她連日來不斷給自己做心理建設,刻意忽略女兒的存在,就是為了堅定拼命的決心。

但現在,被顧驚鴻一句話擊得粉碎。

紀安寧,是她唯一的軟肋,也是她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一想到將來紀安寧孤苦一人在世上淒涼苟活,她就心痛的無法呼吸。

顧驚鴻也不想如此逼她。

但他必須這麼做,他一番努力,絕不是想看著紀曉芙去這麼送死。

楊逍何其厲害,又何其狡猾。

紀曉芙那點心思,怎麼可能瞞得過他,尤其是自己剛傷了他,他現在肯定警惕性極高。

紀曉芙此去,無異於羊入虎口,別說殺人,只怕連同歸於盡的機會都沒有,甚至說不定還會更加悽慘。

顧驚鴻上前,輕輕扶起紀曉芙,正色道:「師姐,事情沒那麼糟糕,還沒到那個地步。」

「不如我們換一下。安寧,你自己照顧,楊逍————我替你殺!」

這話擲地有聲,鏗鏘有力。

紀曉芙愣愣地看著他。

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少年的臉上,映照出那一臉的堅毅與自信。

這一畫面,深深銘刻在她的腦海中,即便多年後回想起來,依舊清晰如昨日。

顧驚鴻繼續道:「楊逍辱你,就是辱我,我此生必殺他!只恨上次沒能成功一劍了結了他。不過以我的武功進境,將來超越他只是時間問題,讓他再苟活兩年,等尋到機會,我會讓他悔恨自己做過的惡事!」

無論是孤鴻子的仇,還是紀曉芙的恨,都讓顧驚鴻有必殺楊逍的理由。

紀曉芙腦海中漸漸有了一絲亮光,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

顧驚鴻趁熱打鐵:「只有你親自陪伴安寧,她才能好好長大,平安康寧。」

紀曉芙低聲喃喃:「真的嗎?」

實際上。

她心裡也清楚,自己殺楊逍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九年前她就見識過楊逍的恐怖,現在他練成了乾坤大挪移,只會更厲害,她只是不甘心這麼多年的痛苦,想要以命相搏,求個解脫罷了。

真要說誰能殺楊逍,眼前這個驚才絕豔的少年,確實是最有可能的。

顧驚鴻斬釘截鐵道:「自然是真的!當務之急,是帶安寧回山,和師父坦白一切。

此言一出。

紀曉芙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我對不住師父————若讓她知曉此事,她定會打死我的。」

她不怕死。

以往她也想過帶女兒回山認罪,但那時候是怕安寧沒人照顧。

現在她覺得,與其被師父一掌打死,還不如去搏一線機會殺楊逍,死得更有價值。

「師父的養育之恩,只能來世再報了。」

顧驚鴻無奈地搖了搖頭。

只怪師父平日裡太過嚴苛,給弟子們留下的心理陰影實在太大。

「師姐,你不瞭解師父。她雖然對邪魔外道絕不留情,性格剛烈,但也是非分明,最重情義。她素來偏愛你,若知曉了真相,只會痛恨楊逍那個淫賊,絕不會遷怒於你。」

「而且,你可知,楊逍乃是氣死孤鴻子師伯的兇手!」

紀曉芙驚叫出聲:「什麼?這魔頭和我門竟然還有這等過節?!」

她心中更恨了:「原來如此!這魔頭專門和我們峨眉派過不去!只恨我殺不了他,否則定要為孤鴻子師伯報仇雪恨!」

她跟隨滅絕師太日久,自然知曉師父和孤鴻子師伯之間的感情有多深厚。

顧驚鴻勸道:「你若信我,就帶安寧隨我一起回山,當面告知師父。免得丁敏君一直拿此事做文章,以此來要挾你。而且這對安寧也更好,她不能一輩子這麼偷偷摸摸地藏著,她需要一個光明的身份。」

紀曉芙意動了。

一是知曉了孤鴻子的事情,覺得自己和師父有了共同的仇人,二則是為了安寧的未來考慮。

終於。

她深吸一口氣,下定了決心,眼神變得堅定:「好!我隨你回去!」

顧驚鴻心中欣慰不已。

按照原來發展,滅絕師太之所以一掌打死紀曉芙,是因為惱怒她不肯去殺楊逍,而且給孩子取名不悔,不知悔改。

現在,這些通通沒有了。

甚至她還沒來得及因為維護彭和尚而脫離師門兩年。

再加上有自己在旁邊迴護求情,師父怎麼可能下狠手。

兩人整理好情緒。

紀安寧飛快地跑了過來,警惕地看著顧驚鴻,小身板擋在母親面前。

她方才在院子裡隱約聽見孃親在哭,以為是這個好看的叔叔欺負了孃親,本想衝進來,卻被王媽拉住了。

顧驚鴻看著這個護母的小丫頭,心中無奈又覺得好笑。

紀曉芙對王媽說道:「王媽,這多些年多謝你的照顧,現在我得帶安寧回峨眉。」

王媽面色一變,欲言又止。

她知道一些內情,當年紀曉芙救了她一命,她是知恩圖報,這才一直盡心盡力地照顧安寧,她知道回峨眉意味著什麼。

最終,她只是紅著眼眶,千叮嚀萬囑咐道:「紀姑娘,你們母女萬事小心,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目送三人離去。

顧驚鴻帶著紀曉芙母女,沒有多做停留,直奔峨眉山而去。

路上。

經過紀曉芙的解釋,紀安寧才知道顧驚鴻不是壞人,還不好意思地紅著臉跟顧驚鴻道了歉,顧驚鴻笑著摸了摸她的小腦袋,覺得這孩子很是乖巧懂事。

紀曉芙還悄悄告訴他,紀安寧只知道父親已經死了,並不知道楊逍的存在。

臨近山門。

紀曉芙越來越緊張,手心全是汗。

顧驚鴻在一旁低聲寬慰。

有守山弟子見到兩人,連忙恭敬行禮,隨後便好奇地看向紀曉芙牽著的紀安寧,看著如此相似的兩人,神色隱隱有些變幻。

事到臨頭,紀曉芙反而坦然了。

沒有解釋什麼,牽著女兒的手,一路朝著金頂走去。

來到臥雲庵前。

顧驚鴻恭聲稟報:「師父,我和紀師姐回來了。」

門內傳來滅絕師太淡淡的聲音:「進來吧。」

兩人推門而入。

紀曉芙身體又開始微微顫抖。

紀安寧雖然不明所以,但也感受到了氣氛的凝重,懂事地捏緊了母親的手掌,似在寬慰。

紀曉芙低頭對著女兒勉強一笑,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去。

滅絕師太正在蒲團上打坐。

聽到動靜,緩緩睜開雙眼。

目光落在三人身上。

眼神瞬間一凝,心中已有了不妙的預感。

隨即,她銳利的目光凝聚在那個陌生又熟悉的小女娃身上,面容幾乎和紀曉芙一個模子印出來的。

紀安寧害怕地往紀曉芙身後躲了躲。

紀曉芙雙膝跪地,聲音顫抖卻堅定:「弟子罪不可恕,未婚生子,今日攜女兒紀安寧,特來向師父請罪!」

她又溫柔對紀安寧低聲道:「安寧,隨我拜見師祖!」

紀安寧乖巧懂事,恭恭敬敬地磕頭,聲音空靈:「安寧給師祖請安!」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