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呼聲過後。
顧驚鴻微微抬手,原本沸騰的客棧瞬間安靜下來,呼吸可聞。
經此一役。
他的威望已然達到了頂點,徹底蓋過了在場的幾位親傳師姐。
眾弟子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眼中滿是信服,等待著他的下一步發令。
顧驚鴻環視眾人,沉聲道:「如今天鷹教的事情已了,我們也該把心思放回到正事上來。繼續收集三江幫幫主趙子川的罪證,需要幾日?」
貝錦儀神色一肅,大聲回道:「快則三日,慢則五日!」
她們本就已經調查到了尾聲,若非天鷹教的人從中作梗,早就結束了。
如今沒了阻礙,自然是手到擒來。
顧驚鴻點了點頭:「正好,從天鷹教那邊接收戰船、熟悉水路也需要三五日的時間。調查取證的事,就繼續由貝師姐負責,五日之內,務必將鐵證拿到手,如何?」
貝錦儀抱拳領命:「沒問題!定不辱命!」
顧驚鴻目光一轉,看向紀曉芙:「紀師姐,摸清三江幫其餘幾處分舵的具體位置、人手佈防以及暗哨分佈,這些情報蒐集任務就交給你了,可行?」
三江幫畢竟是地頭蛇,幫眾人數不少。
除了位於西江小島上的總舵外,在周圍幾座城池中還設有分舵,互為特角。
若不摸清楚,一旦打草驚蛇,很容易讓他們逃竄。
紀曉芙正色道:「師弟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
見兩人都領了重要的任務,丁敏君有些坐不住了。
她倒不是多麼積極想要幹活。
而是怕大家都立了功,唯獨她閒著,到時候回了山不好向師父表功,反而顯得她無能。
她忍不住問道:「那我呢?」
顧驚鴻淡淡瞥了她一眼,隨口道:「丁師姐,戰船接收以及物資調配的事宜,就交給你了。」
丁敏君心中憋屈。
這算什麼任務?
就是個跑腿打雜的活計,一點含金量都沒有,哪怕換個普通弟子也能做。
這分明是看不起她!
但當著眾人的面,她又不敢反駁,只能低聲應了一句是,心中卻是暗憤不已O
顧驚鴻不理會她的小心思,朗聲道:「等明日天鷹教那邊的訊息來了,確認無誤後再分頭出發。再過幾日,等師門後續的援手到了,我們便兵分幾路,一舉蕩平三江幫!」
說到最後,語氣中殺意凜然。
眾人只覺得熱血沸騰,齊聲大喝:「謹遵顧師兄(師弟)吩咐!」
而後各自散去,皆是幹勁十足。
顧驚鴻則轉身回房。
這些具體瑣事,用不著他親力親為。
經過連番擺平封平和天鷹三僕,他在眾人心中的地位已經無可撼動,誰也不會覺得他在偷懶,就連丁敏君也不敢在這個時候找茬。
丁敏君低著頭走在迴廊上,心不在焉。
腦海中不斷回想著方才顧驚鴻發號施令時的威勢,心中滿是羨慕與嫉妒。
那眾星捧月般的感覺,正是她夢寐以求的。
可惜,她從未憑藉自身威望做到過。
正出神間。
前方拐角處傳來一陣低聲的竊竊私語。
是兩名年輕的女弟子在說話。
「顧師兄真是太厲害了!不僅武功卓絕不凡,連安排事情都這麼有條理,剛才那一件件任務分派下去,井井有條,感覺比三位師姐都要強許多呢。」
「誰說不是呢?以前跟著丁師姐她們,總是提心吊膽的,生怕做錯了事捱罵。現在顧師兄一來,我感覺整個人都有了主心骨,幹勁十足!」
「哎,你說————要是顧師兄能當掌門就好了。」
「啊!這————這不太好吧?咱們峨眉派向來都是女子做掌門,從祖師傳下來就是這個規矩。」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顧師兄這麼優秀,要是因為是個男人就當不成掌門,那多虧啊?誰說規矩就不能破例了?」
「說得也有道理。若是顧師兄當了掌門,憑他的本事,感覺咱們峨眉派將來肯定能媲美武當少林,甚至成為天下第一大派!」
兩人越說越起勁,彷彿已經看到了峨眉派在顧驚鴻帶領下稱霸武林的輝煌場景。
丁敏君聽得清清楚楚,一張臉頓時黑成了鍋底。
她猛地衝出,厲聲呵斥道:「住口!你們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兩名女弟子嚇得渾身一哆嗦,差點沒把手中的物件給扔了。
回頭一看是丁敏君,更是嚇得面無人色,結結巴巴道:「丁師姐!」
「我們————我們沒說什麼————」
丁敏君面罩寒霜,眼神陰冷:「沒說什麼?我剛才明明聽見你們在妄議掌門之位!好大的膽子!這種大逆不道的話也是你們能說的?小心我去稟告師父,將你們逐出師門!」
兩人聞言,頓時膽寒,連忙躬身求饒:「師姐饒命!我們知道錯了,以後再也不敢了!」
丁敏君冷哼一聲:「這次就饒了你們,若是下次再讓我聽見你們嚼舌根,我就拔了你們的舌頭!」
兩人如蒙大赦,慌忙逃竄而去。
丁敏君目視著兩人的背影,臉色陰沉得可怕。
心中的怒火雖然稍微消散了一些,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強烈的不安和危機感。
「這兩個賤人的話倒是提醒了我。我一直把目光放在紀曉芙身上,把她當成最大的競爭對手。但現在看來,顧驚鴻這個小白臉才是威脅最大的!」
「連這些普通弟子都有了這種想法,那————師父會不會也有這個意思?不然為何師父要帶他上空峒立威,又把剷除三江幫這麼露臉的大事全權交給他負責?」
想到這裡。
她咬牙切齒,心中又是嫉妒,又是忌憚。
「我若是現在捅破紀曉芙未婚生子的醜事,固然能讓她身敗名裂,徹底失去掌門繼承資格。但那樣一來,豈不是便宜了顧驚鴻?他沒有了競爭對手,豈不是更有希望當上掌門?」
一想到將來要對這個比自己小十幾歲的師弟俯首稱臣,她就恨得牙根癢癢。
但她又沒有什麼好辦法。
她敢拿捏紀曉芙,是因為她瞭解紀曉芙的軟肋,知道紀曉芙不善辯解,對外人狠辣,對同門卻總是心軟留情。
但顧驚鴻不一樣。
這人軟硬不吃,手段狠辣,而且武功高得嚇人。
她是真不敢明著跟他作對,之前那一指點在她手腕上的痛楚至今還記憶猶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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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不好惹。
「該如何是好呢?」
丁敏君在迴廊裡來回踱步,心亂如麻。
驀然。
她腦海中靈光一閃,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等等————顧驚鴻和紀曉芙關係那麼好,處處維護她。若是我能讓師父知曉,顧驚鴻不僅知情不報,反而還包庇紀曉芙那個賤人私通魔教、未婚生子,甚至幫著她隱瞞真相————」
「師父平生最恨魔教,也最恨欺瞞背叛。若是知道了這事,必然會勃然大怒!到時候,不僅紀曉芙要完蛋,顧驚鴻這個同謀也絕對討不了好,師父盛怒之下他休想當得了這個掌門!」
想到這兒。
她微微激動起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一石二鳥!
妙啊!
一個計劃在她心中漸漸有了雛形。
次日清晨。
天剛矇矇亮,顧驚鴻便已在後院練劍。
一位守夜的弟子匆匆跑來彙報:「顧師兄,天鷹教派人送信來了。」
顧驚鴻劍勢一收,目光微凝。
對於天鷹教承諾的那個重要訊息,他也頗為好奇。
————
殷無福那樣的人物,既然鄭重其事地拿出來當賭注,絕不會是無的放矢。
「去看看。」
來到大堂。
紀曉芙、貝錦儀和丁敏君三人也已經到了。
送信的教眾已經離開。
桌上放著一封密封的信箋。
三人都沒有拆開,顯然是在等顧驚鴻來做主。
「顧師弟,你來看吧。」貝錦儀將信推了過來。
這本就是理所當然的事。
這訊息是顧驚鴻憑本事打出來的,自然該由他第一個過目。
方才丁敏君倒是有些蠢蠢欲動想先拆開看看,結果被貝錦儀和紀曉芙兩人聯手給擋了回去。
顧驚鴻也不推辭,拿起信箋,拆開快速掃視了一遍。
隨即眉頭微微皺起。
其餘人見狀,更是好奇不已。
顧驚鴻將信紙遞給她們傳閱。
眾人看罷,皆是大驚失色:「什麼?三江幫竟然和丐幫有牽連?!」
丐幫可不簡單,號稱天下第一大幫,弟子遍佈大江南北,號稱幾十萬眾。
顧驚鴻心中清楚。
雖然如今的丐幫相比於以前沒落了不少,鎮幫絕學降龍十八掌也不全了,但畢竟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幫中依然有好幾位一流強手,整體實力比崑崙派還要強。
這信中的內容,詳細列舉了三江幫的一些黑色勾當,以及這些勾當背後,似乎都有丐幫中某位大人物的影子在若隱若現。
此外,信封裡還附帶了一些帳本之類的鐵證。
眾人皆是皺眉思索。
丁敏君質疑道:「這會不會是天鷹教使詐,故意挑撥我們和丐幫的關係?丐幫乃是天下第一大幫,怎麼會跟這種下三濫的幫派勾結在一起?」
顧驚鴻搖了搖頭,沉聲道:「應當不是使詐。丐幫歷來魚龍混雜,良莠不齊,內部更是派系林立,汙衣派和淨衣派鬥了幾百年都沒消停。而且丐幫自己也有不少見不得光的行當,這並非什麼秘密。」
比如行乞的手段中,就有不少是極其殘忍和不正當的。
像採生折割這種令人髮指的惡行,雖然丐幫三令五申禁止,但在一些偏遠分舵也時有發生。
紀曉芙擔憂道:「若是真的牽扯到了丐幫,那可就麻煩了。雖說丐幫如今幫主史火龍常年退隱,不問世事,丐幫行事也頗為低調,但畢竟人多勢眾,若是惹上了他們,恐怕會惹一身騷。」
貝錦儀也是點頭贊同,面露憂色。
顧驚鴻卻知道得更多。
丐幫雖然沒落,但傳功、執法兩位長老都是一流高手,掌缽、掌棒兩位龍頭也只是略遜一籌,實力不可小覷。
「丐幫的確有幾位不顯山露水的高手。不過,也不用過分擔憂,三江幫背後不可能站著整個丐幫,估計只是某一派系或者某位長老的私自行為。」
「再者,三江幫的惡行一旦公之於眾,那是天理難容,丐幫總不敢明著給這種邪惡幫派撐腰,否則便是自絕於武林。」
顧驚鴻微微一笑,語氣從容。
眾人聞言,心中稍安。
這就是站在道德制高點的好處。
只要手裡握著大義的名分,誰敢擋路,誰就是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誅之。
顧驚鴻又提醒道:「不過,這訊息的確重要。至少讓我們有了提防,不至於被打個措手不及。
回頭行動的時候,大家都要多留個心眼,提防有高手暗中攪局。」
「且看我們滅三江幫的時候會不會有丐幫中人跳出來就是!」
「是!」
眾人齊聲應是。
而後依照昨日的安排,分頭行動。
顧驚鴻則坐鎮中央,居中排程。
若有哪一方遇到急事,隨時發訊號聯絡,他便可火速支援。
從崑崙山一路奔波至此,經歷連番大戰,如今終於有了短暫的清閒時光。
顧驚鴻一邊統籌全域性,一邊也不忘練武。
之前和封平以及天鷹三僕的交手,讓他又有了不少新的感悟和收穫,尤其是在一陽指和金頂綿掌的運用上,更是心得頗多。
如此過了幾日。
三方傳回的訊息皆是順利,雖然偶爾有些小波折,但都在可控範圍內。
顧驚鴻這邊也有好訊息。
經過這段時間的苦修,他的一陽指終於突破到七品境界。
如此一來,這門指法便真正擁有了幫得上忙的殺傷力。
一陽指七品境界並不算高,朱長齡是將一陽指融合判官筆法,進而增幅不少。
而顧驚鴻則是將其與劍法融合,化指為劍,指力凌厲鋒銳,同樣可以發揮出不俗的威力,讓他的對敵手段更加豐富多變。
期間。
峨眉山的後續援軍也終於趕到。
領頭的是趙靈珠,她帶了七八名師弟師妹。
這些弟子的武功雖然沒那麼強,但也都是好手,這次出來主要是為了歷練。
得知顧驚鴻之前的驚人戰績後,趙靈珠也是驚歎不已,拉著顧驚鴻問東問西,滿眼都是小星星。
前後腳的功夫。
五鳳刀門的人馬也到了。
孟正鴻帶著妻子烏氏和幾位師弟,另外還精挑細選了十幾位門中好手。
一進門,孟正鴻便爽朗大笑:「顧少俠,孟某來遲了!剛到連州地界,就聽說了顧少俠力挫天鷹教的事蹟,真讓人恨不能親眼旁觀啊!」
他滿臉驚歎,上下打量著顧驚鴻。
只覺得短短几個月不見,這少年的變化極大。
當初初見時還有些青澀,如今卻已完全褪去,氣度卓然,沉穩大氣,隱隱已有了幾分大家風範。
他這一路上聽了好幾件關於顧驚鴻的傳聞,早已佩服得五體投地。
如今再見,只覺得當真沒有虛傳。
顧驚鴻連忙迎了上去,回以微笑:「孟老兄過獎,區區小事,何足掛齒。倒是老兄能千里迢迢趕來助陣,這份情義,顧某銘記於心。」
一番寒暄過後。
紀曉芙、貝錦儀等人也帶領弟子接連歸來。
顧驚鴻神色一正,問道:「三位師姐,情況如何?」
貝錦儀眼中殺意湧動:「鐵證如山!那趙子川簡直是喪心病狂,所犯之罪,足以讓他死上一百回都不止!」
紀曉芙朗聲道:「三江幫共計七處分舵,每一處的人手佈置、暗哨位置都已經摸清了,都在這裡。」
說著,她拍了拍手中厚厚的一疊信封。
丁敏君雖然有些不情願,但也還是拱手彙報導:「戰船已經接收完畢,隨時可以出發。」
孟正鴻等人在一旁看著,皆是暗暗驚異。
這幾位可都是峨眉派的老資歷親傳弟子,如今竟然都唯顧驚鴻馬首是瞻,而且看起來心服口服。
不由得心中暗道:「莫非滅絕師太已經把顧少俠當成了衣缽傳人來培養?」
雖然驚訝,但又覺得理所當然。
以顧驚鴻的本事,擔得起這份重任。
顧驚鴻霍然起身,眼神冷冽:「很好!既如此,事不宜遲,遲則生變!」
「四位師姐和我,各負責一處分舵的清剿。」
說著,他迅速將門中弟子進行了分配。
他自己武功最強,只需帶幾名普通弟子打打下手即可,趙靈珠實力稍弱,則多安排了一些好手輔助。
同時,對於分舵的選擇也是根據各人的實力強弱來進行分配,確保萬無一失。
最後,他看向孟正鴻:「孟老兄,你們五鳳刀門人手也不少,不如也負責一處分舵,如何?」
孟正鴻神色鄭重,抱拳道:「必不辱命!孟某早就等著這一天了!」
三江幫那個劉順曾意圖迷姦他妻子,此仇不報非君子。
雖然劉順已死,但這筆帳還是要算在三江幫頭上。
同時他也暗暗感慨,峨眉派果然厲害,滅絕師太和靜玄等頂尖高手都未出動,僅憑這群年輕弟子,就足以鎮壓一方大幫,需知三五鳳刀門的實力未必就強過三江幫多少。
顧驚鴻又指著地圖上的一處道:「這最後一處分舵,位置靠近西江邊,也是通往總舵的必經之路。」
「我們幾路人馬,誰先結束戰鬥,便立刻趕往此處匯合。待掃清了所有外圍勢力,再一舉登船,直搗黃龍,滅了三江幫總舵!」
眾人齊聲大喝:「是!」
聲震屋瓦,殺意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