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朱九真和武青櫻聯袂而來。
雖然兩人臉上都帶著明媚微笑,但顧驚鴻一眼便能看出,她們之間那股子若有若無的火藥味還未散去,顯然是剛剛吵過一架。
看來昨日那一番操作,起效了。
兩女之間間隙產生,只怕很難回到從前。
顧驚鴻心中暗笑,面上卻是關切道:「真妹子,今日身體可好些了?」
朱九真眼中似乎閃過感動,柔聲道:「多謝顧大哥關心,休息了一晚上已經好多了。只是想起昨夜不慎點了顧大哥的麻穴,心中還是有些惶恐不安,醒來好幾次。」
顧驚鴻擺手笑道:「練武之人,切磋時有些失誤再正常不過,真妹子不必掛懷。」
一旁的武青櫻嬌笑道:「顧大哥不用擔心,真姐心情好著呢,興許是早上見了衛師哥,心裡歡喜,這病自然就好了。」
朱九真聞言,氣得暗暗咬牙。
這小賤人,哪壺不開提哪壺!
她不甘示弱地輕哼一聲:「青櫻妹妹這話說的,我昨夜可是親眼看見表哥往你房裡去了,你們師兄妹情深意重,我哪敢去打擾?」
武青櫻臉色一變。
這話若是傳出去,可是有損女兒家名節的。
「真姐你胡說!師哥只是去問候了幾句就走了,哪有你說的那樣!」
昨夜衛壁的確來過,但她那時正因顧驚鴻的事心思紛飛,沒說幾句就把人打發走了。
眼看衝突即將升級,兩女就要當場撕起來。
顧驚鴻適時打斷道:「兩位妹子莫要再吵了,今日天氣不錯,不如帶我去莊子裡轉轉如何?我對這你們朱武連環莊還頗為好奇呢。」
他這看似是打斷,實則是火上澆油。
這口氣不發洩出來,兩女這勁就得一直較著。
兩女互相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不服輸的勁頭。
「好呀,顧大哥想去哪兒,我帶路!」
兩人一左一右,簇擁著顧驚鴻在莊內遊覽,一個嬌媚,一個明豔,香風襲人,時不時悄然靠近,肌膚輕觸。
兩女一路上不斷給顧驚鴻介紹各處景緻,暗地裡卻是唇槍舌劍,互相鬥嘴。
顧驚鴻則是暗暗將這連環莊的地形佈局記在心中,哪裡適合埋伏,哪裡適合撤退,一一有了計較,若真有意外,也不至於兩眼一抹黑。
行至一處花園。
朱九真撇了撇嘴,故作關切道:「青櫻妹妹,你不去陪你的好師哥嗎?」
武青櫻陰陽怪氣地回敬道:「師哥哪及得上表哥親近?他可是天天把你掛在嘴邊唸叨,要去也是你去陪他才是。」
顧驚鴻腳步忽然一頓。
目光瞥見遠處花叢後,青年俊臉泛起煞白。
衛璧不知何時就在那裡站著了,神色悽苦,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樣。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平日裡這兩位表妹總是圍著他轉,為了爭奪他的偏愛手段百出,讓他既得意又煩惱。
可如今,他卻成了那個被嫌棄的多餘人。
那種滋味,比吃了黃連還苦。
兩女順著顧驚鴻的目光看去,也是一驚,頓時有些慌亂。
背地裡怎麼說都無妨,但這當著面被人聽了去,還是有些心虛。
她們爭搶顧驚鴻的關注,更多是因為新鮮感以及顧驚鴻那種遠超同齡人的優秀帶來的衝擊力,但對衛璧畢竟也是有著多年的青梅竹馬情誼。
朱九真想著顧驚鴻似乎總是偏向武青櫻,心中不爽,便想著刺激一下顧驚鴻,於是主動換上一副笑臉迎了上去:「表哥,你去了哪兒?我正找你呢。」
這一笑,當真是俏臉生輝,明豔動人。
衛壁心中一暖,滿是感激。
他看了眼還站在顧驚鴻身邊的武青櫻,心中暗道:「還是真兒妹妹對我好。」
武青櫻見狀,眼神也是一變。
她雖然想搶顧驚鴻,但見到衛壁被朱九真拉攏過去,本能的佔有慾又發作了。
備胎也是胎,怎麼能讓給別人?
她也走了過去,嬌笑道:「師哥,昨日你醉酒,現在好點了嗎?人家也一直擔心你呢。」
衛壁渾身一激靈,只覺容光煥發,腰桿都挺直了。
原來青櫻心裡也是有我的!
他重拾鬥志,挑釁地看向不遠處的顧驚鴻,眼中滿是得意。
看到了嗎?
這就是我的魅力!
然而。
顧驚鴻根本沒理他,正負手打量著遠處的一座假山,似乎在研究那石頭的紋理,完全把這邊的衛璧當成了空氣,似乎從未看見。
衛璧臉色一沉,心中暗恨:「裝什麼裝!真兒和青櫻只是一時糊塗,被你這小白臉矇騙罷了,早晚會看清你的真面目!」
他重重地咳嗽一聲,試圖引起注意。
顧驚鴻這才轉過頭,一臉訝異:「喲,衛兄何時來的?剛才都沒看見你。」
這是赤裸裸的無視。
衛璧氣得胸膛起伏,深吸好幾口氣才壓下怒火。
朱九真連忙圓場道:「表哥,你來尋我們可是有事?」
衛壁這才想起正事,沉聲道:「莊上來了貴客,舅舅叫你們過去見禮。」
「貴客?」
幾人都是面露好奇。
前廳。
顧驚鴻一進門,便見到了所謂的貴客。
——
一共五人。
為首兩人,一個是身形矮胖、頭戴黃冠的道人,另一個則是位中年婦人,眼神凌厲。
後面還跟著三名年輕弟子,個個身背長劍,神色倨傲。
顧驚鴻心中微動,大約猜出了來人的身份。
果然。
就聽朱長齡笑著介紹道:「賢侄來得正好。來來來,為你引薦一下這幾位崑崙派的大高手。」
他指著那矮胖道人道:「這位是崑崙派的西華子道長。」
又指著那婦人:「這位是道長的師妹,人稱閃電手的衛四娘女俠,這幾位可都是名震江湖的好手。」
西華子等人看向顧驚鴻,見他氣度不凡,眼中也不由閃過一絲驚異。
朱長齡又介紹道:「幾位,這位便是峨眉派滅絕師太的高徒,顧驚鴻顧少俠。」
「峨眉派?」
幾人目光頓時一凜。
當今天下,六大門派中,少林武當高高在上,不可撼動。
而剩下的崑崙和峨眉,實力在伯仲之間,都暗自較勁,想爭這天下第三把交椅。
因此,兩家弟子見了面,往往都會互相看不順眼,暗中較勁。
西華子輕咳一聲,擺出一副老前輩的架勢,老氣橫秋地問道:「原來是顧少俠,不知靜玄、靜虛兩位師太何在?怎麼沒見她們一同前來?」
他看顧驚鴻年紀輕輕,心中暗暗看輕了幾分,故意提起靜玄等人的名字,意在打壓這少年的氣焰。
顧驚鴻淡淡一笑,語氣平靜:「些許小事,哪裡用得著勞煩兩位師姐大駕?」
既然對方有敵意,那就反擊回去。
涉及峨眉名聲,他從不退讓。
這兩個貨色,雖然也算好手,但比起崆峒五老中最弱的那個都不如,也好意思在他面前擺譜?
這話一出,場面頓時一靜。
崑崙眾人愕然。
隨即面色變得難看起來,心中暗怒:「好囂張的小子!」
崑崙派了他們幾人前來助陣,顧驚鴻卻說這種小事用不著靜玄她們,這豈不是在說,他們幾人遠不如靜玄他們!
衛四娘柳眉倒豎,正要呵斥。
朱長齡連忙插話道:「幾位有所不知,顧少俠雖然年輕,但武功卻是極其了得,前些時日,就連崆峒派的唐三爺都敗在了他手上。」
「他也是恰逢其會,剛好在附近遊歷,我這才厚著臉皮邀他前來助陣,靜玄師太她們遠在巴蜀,鞭長莫及。」
後面一句,幾人沒聽全,只是前面一句,就已讓西華子和衛四娘愕然不已。
敗了唐文亮?
這怎麼可能?
雖然他們掌門何太沖向來瞧不起崆峒派,門下弟子也深受影響,但也知道空峒五老並非浪得虛名,那是實打實的高手。
他們自問若是單打獨鬥,未必是唐文亮的對手。
幾人看向顧驚鴻的眼神頓時變得驚疑不定。
「這小子能打贏唐文亮?」
「莫不是用了什麼陰損手段偷襲得手?」
心中諸多猜測,卻也不好當面質疑。
衛四娘忍不住開口問道:「滅絕師太向來只收女徒,何時收了位男親傳?這事兒我怎麼從未聽說過?」
語氣中帶著幾分質疑,目光還看向朱長齡,意思是你別被人騙了吧?
前些年為了追尋張翠山和謝遜的下落,各大門派聯合行動,崑崙和峨眉弟子交集頗多,從未聽說過這號人物。
顧驚鴻微微一笑,不緊不慢地回道:「不如你去問問家師?」
他拜入峨眉不過兩年,下山闖蕩更是沒多久,這些人不知道也正常。
但不能露怯。
不知道就去問,至於我師父願不願意理你們,看你們自己份量。
衛四娘被懟得一滯,心中氣惱。
朱長齡連忙圓場:「此事江湖上已有傳言,只是還沒傳到三聖坳那邊罷了,過些時日諸位自然知曉。」
他雖然也希望崑崙派能壓一壓顧驚鴻的氣焰,但如今大敵當前,還是先別內訌的好。
事實上。
他早已派人去打聽顧驚鴻的底細,只是路途遙遠,來回少說也得十天半個月。
崑崙眾人冷哼一聲,看向顧驚鴻的眼神愈發不善。
衛壁在一旁看著,心中卻是暗暗竊喜。
他巴不得崑崙派的高手能挫挫顧驚鴻的威風,讓他出個大丑,好讓表妹和師妹看看這小子的狼狽樣。
衛四娘也不再糾纏這個話題,喝問道:「閒話休提,那魔教四門的崽子究竟何時來?」
她這次之所以願意下山,一來是因為和衛璧家裡有點遠親關係,二來也是朱長齡和武烈給的好處實在是太豐厚了。
不過,她心中暗暗不屑:「憑這點關係,還想請動我師父和師叔?這朱長齡也太把自己當回事了,這驚天一筆的名頭,我看也虛得很。」
在這處地界。
崑崙派首屈一指,弟子出門在外,向來都是高人一等。
朱長齡心中暗惱,若非還要倚仗崑崙派退敵,他哪裡受得了這氣。
但他面上還是堆笑道:「那些魔崽子若是敢來,也就是這幾日的事了。諸位只管在莊上安心住著,好酒好菜伺候,若真有敵來犯,還請諸位幫忙退敵。」
西華子一臉傲氣地擺手道:「朱莊主放心就是。說不定那勞什子魔教四門知曉我們崑崙派的高手在此,早就嚇得屁滾尿流,不敢來了。」
他們常年在西域活動,和明教打交道最多。
如今明教四分五裂,群龍無首,許多高手行蹤不定,因此他們交鋒下來,竟是佔據上風的時候多,因而對明教沒那麼忌憚。
除了一個光明左使楊逍讓他們崑崙派吃過大虧之外,其餘人等他們還真沒放在眼裡。
「師父他們推測,白鹿子師祖十之八九便是死在楊逍手中,但那大魔頭行蹤不定,想來也不會為了這點小事親自跑一趟。」
西華子暗自盤算。
「甚至這所謂的四門也未必敢來,這朱長齡也太膽小怕事了,這點小風浪還要大張旗鼓地請人。也罷,正好趁此機會在這裡吃吃喝喝,倒也逍遙快活。」
他打量著周圍奢華的裝飾,眼中閃過一絲羨慕。
在三聖坳還要看師父師孃的臉色行事,哪有這裡當大爺舒服?
朱長齡和武烈見狀,又是一陣吹捧,馬屁拍得震天響。
見兩位莊主明顯更在意自己等人,崑崙眾人都露出了得意的笑容,還不忘挑釁地瞥了顧驚鴻一眼。
顧驚鴻對此毫不在意。
這幾人的水平,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他只是在心中暗暗吐槽:「這朱長齡也是夠雞賊的,到現在也沒告訴西華子他們魔教來的確切時間,生怕這幾個傢伙知道了真相會臨陣脫逃?」
他暗暗搖頭無語。
接下來幾日。
莊內風平浪靜,相安無事。
崑崙派幾人每日裡吃吃喝喝,對朱長齡安排的款待極為滿意,漸漸有些樂不思蜀。
朱九真和武青櫻則還是整天圍著顧驚鴻轉。
期間。
有年輕氣盛的崑崙弟子藉著酒勁想要挑戰顧驚鴻,卻被顧驚鴻婉拒。
這反而讓崑崙弟子們更加確信了自己的猜測,這小子打敗唐文亮肯定是有內情!
朱長齡自然不會傻到去說出自己曾和顧驚鴻交手且沒討到便宜的事,那不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只要不起內訌,他巴不得兩派關係差些。
如此。
一連幾日過去。
時間終於來到了二十八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