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陽指,乃是傳自大理段氏絕學。
既可禦敵克敵,亦能療傷救人,歷經天龍、射鵰、神鵰數個時代,威名赫赫,造就了許多頂尖高手,其中以南帝一燈大師為巔峰。
顧驚鴻心中暗忖:「這門武功需要極其深厚的內力支撐,若練到高深品階,指力可隔空傷人,甚至能在一丈之外點穴制敵,堪稱神技。」
「不過這朱武兩家,也是一代不如一代。當年一燈大師可以丈外硬撼金輪法王十層龍象般若功催動的掌力,武三通也能做到指頭晃動間籠罩敵人半身大穴,而到了朱長齡這一輩,估計只能近身點穴,頂多透過判官筆將指力傳匯出去罷了。」
「就是不知道,這傳承是否還完整。」
同樣的武功,在不同人手中使出來,威力可謂天差地別。
朱長齡和武烈便是最好的反面例子。
一陽指乃是當世絕頂武功,出過五絕這樣的翹楚人物。
這兩人空守寶山而不自知,不去潛心鑽研自家絕學,反而一門心思想要謀奪屠龍刀,以此號令天下,當真是好笑至極。
顧驚鴻猜測,這兩人手中的一陽指,隨著幾代傳下來,恐怕早已沒人能領悟其精髓,越練越爛了。
念頭轉過。
他目光好奇地看向兩位少女。
武青櫻眼波流轉,嬌笑道:「真姐的一陽指可是厲害得很,顧大哥你今日既然來了,不妨見識見識。若是你做了朱家的女婿,說不定伯父一高興,還能傳給你呢。」
她裝作調笑,實則是在探聽顧驚鴻的口風,同時也給朱九真上眼藥。
朱九真果然羞惱,反唇相譏道:「青櫻妹妹淨說瞎話!你們武家也有一陽指傳承,不如讓顧大哥做你武家女婿,你去求武叔叔傳他得了!」
武青櫻毫不示弱,挺胸道:「若是顧大哥願意,我這就去求爹爹,只要顧大哥點頭,我哪怕跪上三天三夜也心甘情願。」
朱九真被這一句嗆得無言以對,只能憤憤地跺了跺腳,一臉委屈。
顧驚鴻裝作頭疼的樣子,擺手道:「兩位妹子都會這門絕學,不如都展示一下,也好解解我的好奇心,讓我看看究竟是誰更強一些?」
這一下,兩女的好勝心都被勾了起來。
朱九真眼珠一轉,計上心來:「倒也不是不行,不過這點穴之法,光看是看不出門道的,得自己親身體會才知深淺,顧大哥,你要不要自己試試?」
顧驚鴻裝作豪爽一聲:「能夠體會兩位妹子的一陽指神功,榮幸之至。」
他心中暗想,這兩個丫頭不過是三腳貓的功夫,就算讓她們點穴也無妨,正好試試這朱武兩家的一陽指到底還有幾分火候。
朱九真面上天真爛漫的樣子,提議道:「這樣吧,我來負責點穴,青櫻妹妹負責解穴。咱們比比看,是我點得快,還是她解得快。」
說著,她不經意地撫了撫白皙臉頰,給了武青櫻一個暗示的眼神。
武青櫻立馬會意。
她想起今日被顧驚鴻當眾扇了一巴掌,雖然後面也被其風采漸漸折服,但心底那股氣還沒消呢口一碼歸一碼。
現在正是報復回來的好機會。
兩女從小一起長大,爭嘴多年,這點默契還是有的。
武青櫻撇了撇嘴,故作無奈道:「好吧好吧,我這三腳貓的一陽指肯定是不如真姐的,這次就讓真姐出風頭好了。」
顧驚鴻拍手笑道:「那就來吧。」
他立定身形,揹負雙手,一副任憑施為的模樣。
實則體內峨眉心法早已暗暗運轉,護住了周身要穴,任憑她倆點向何處,內力一運,立馬就可以護住要穴。
也就是顧驚鴻藝高人膽大,再加上兩人功力弱得很,不然換做其他人,他決計不會這般大咧。
朱九真心中冷笑,面上卻是一臉純真關切:「顧大哥,小心了哦。」
話音未落。
她食指疾點而出,帶著殘影,如同揮筆作畫一般,姿態優雅。
顧驚鴻暗暗點頭,哪怕朱九真火候不到家,但這起手式也能看出幾分一陽指的神妙奧義。
朱九真本來是隨意點向肩井穴,突然指尖一轉,變招點向了腰間的麻穴。
手法隱蔽,速度極快。
顧驚鴻一直全神貫注地觀察著。
心中暗道:「這傢伙果然沒安好心,想趁機報仇讓我出醜。」
這一指點來,力量高度凝聚,指力直透穴位深處。
這和尋常點穴手法的確大不一樣,凝練太多。
好在他早有防備。
第一時間便察覺到了落指變化的位置。
體內真氣提前抵達,輕輕一衝,那股剛剛升起的麻癢之意瞬間消散無蹤。
但他面上卻是大驚失色,叫道:「真妹子,你點我麻穴作甚?哎喲————我半邊身子都沒知覺了。」
說著,他還配合地微微抽搐了兩下,似乎極為難受。
朱九真心中暢快無比,這一口惡氣總算是出了。
表面上卻是驚慌大叫:「哎呀!不好意思,我手滑點錯了!顧大哥你稍等,讓青櫻妹妹來給你解開。」
武青櫻會意。
立馬嬌呼一聲:「顧大哥莫慌,我這就來給你解開!」
說著,她運指如飛,點向顧驚鴻的穴位。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她這一指雖然聲勢不小,但指力渙散,明顯不如朱九真那般凝練。
武青櫻心中暗笑。
她知道朱九真的算盤,兩人雖然喜歡爭搶,但在報復男人這件事上,想法倒是出奇的一致。
而且她們都想著,得讓顧驚鴻知曉她們的厲害,免得以後真嫁過去了,被夫家小覷。
所以,她故意沒用力。
當然,她在指法造詣上也確實不如朱九真。
指尖剛剛觸碰到顧驚鴻的身體。
她口中那句準備好的「真姐功力太過深厚,我解開恐怕得要些時間,顧大哥你忍著點」還沒來得及說出口。
顧驚鴻便一臉驚喜地叫道:「解開了!解開了!青櫻妹子果然厲害!」
他誇張地活動著好像痠麻的身體,滿臉驚歎,對武青櫻推崇備至。
實則他內心早已笑翻了天。
剛才武青櫻那一指點來,力道綿軟無力,他就猜透了兩女的小算盤。
既然你們想玩,那就陪你們玩玩,乾脆反將一軍。
他故意不看朱九真,似乎對她剛才的失手頗為生氣,對兩女的態度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武青櫻愕然。
滿腦子都是問號。
我剛才不是沒用力嗎?
怎麼就解開了?
難道真姐剛才也是故意沒用力在演戲?
那她之前暗示我是什麼意思?想讓我當惡人?
朱九真先是一臉疑惑,隨後氣得俏臉通紅,憤憤地跺了跺腳,心中破口大罵:「好你個武青櫻!竟敢算計我!」
在她看來,武青櫻此刻的疑惑全都是裝出來的,這分明就是想踩著她上位,在顧驚鴻面前表現自己。
實在可惡的很,竟然為了一個剛認識的男人背刺自己!
再看顧驚鴻對武青櫻那般熱情,對自己卻如此冷淡。
頓時明白了一切。
「小賤人!」
她恨得牙根癢癢。
想要解釋,卻又無從開口。
畢竟是她先下的黑手,這時候若是說破了,反而坐實了她心思歹毒。
只能吃下這個啞巴虧。
顧驚鴻還在那裡不停地誇讚武青櫻一陽指火候純熟。
朱九真氣炸了肺。
悶悶不樂地說道:「顧大哥你早些休息,我有些不舒服,先走了。」
說完轉身就走,頭也不回。
顧驚鴻故作詫異地問道:「青櫻妹子,真妹子她這是怎麼了?」
武青櫻撇了撇嘴,淡淡道:「真姐就這樣,大小姐脾氣,一陣一陣的,別理她。」
她心裡也在回味剛才的事,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莫非真姐是故意不用力,想誘導我用力去點顧大哥的痛穴,好讓顧大哥厭惡我,從而襯托她的溫柔?
好惡毒的心機!
她心中也是暗怒不已。
若是自己真以為是較勁一陽指力,那隻怕已經上了大當!
兩人又說了幾句閒話。
武青櫻也起身告辭離去。
看著兩女離去的背影,顧驚鴻笑得更是歡快。
這就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這事兒她們還沒法互相解釋清楚。
朱九真說自己全力以赴了,武青櫻肯定不信,武青櫻說自己沒用力,朱九真更是打死都不會信口顧驚鴻越想越覺得妙,心情大好。
隨即他又想起了方才的一陽指,心中不禁讚歎:「這一陽指的確不凡,朱九真不過學了些皮毛,但力道已經格外凝練,若非我早有提防,若真被她點中了穴道,哪怕以內力衝開,一時半會兒也得遭罪。」
「以後若是和朱長齡對上,得萬分小心,若是被他這種老江湖點中,那可真要栽大跟頭。」
心中警惕頓生。
雖說這兩人的一陽指遠沒練到精髓,但在點穴打穴這一塊,確實有著獨到之處,強得很。
「若是有機會得到這門指法,練到精深處,可以隔空發出指力,那該是何等厲害。」
他心中不禁有些神往。
「從朱長齡武烈那裡得到不太現實,這兩人老奸巨猾,肯定不會輕易交出,能否從武青櫻或者朱九真這兩個突破口入手?」
他暗暗思忖著種種可能性。
但一時間沒有想到什麼好法子。
在房中簡單洗漱後歇下。
躺在床上,他又想起了白日裡朱長齡兩人所說的魔教四門之事。
「朱長齡此人狡詐多端,這四門來襲之事未必全是真的,說不定有什麼陷阱。我得去探探虛實,若是真有大敵當前,莊裡的下人總歸會知曉一些風聲。」
想到這裡。
他關好門窗,吹滅燈火。
佯裝睡覺。
待到夜深人靜之時,他如狸貓般悄無聲息地摸出了房間。
避開戒備森嚴的主院,他專門摸向那些偏僻的僕從院子。
許多院子已經漆黑一片,寂靜無聲。
突然,前方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是莊內的護衛在巡邏。
顧驚鴻身形一轉,藏入假山陰影之中,屏息凝神偷聽。
只聽其中一名護衛低聲嘆息道:「二哥,聽說那魔教妖人這個月二十八就要殺上門來了,咱們該如何是好啊?」
另一名年長些的護衛低聲喝道:「六子,慎言!莊主下了封口令,誰也不準私下議論此事,小心掉了腦袋!」
那叫六子的護衛緊張道:「這就咱哥倆,說說沒事。二哥,我是說真的,咱們要不要跑啊?我聽說魔教的人個個兇狠毒辣,殺人不眨眼,咱們留在這兒不是等死嗎?」
二哥嘆了口氣:「跑?莊主的手段你又不是不知道,現在跑,只怕那些妖人還沒來,我們就先被莊主抓回來打死了,到時候死得更慘。」
六子絕望道:「那難道就這麼乾等著魔教上門?到時候就算莊子能擋住,咱們這些衝在前面的,怕不是隻有死路一條。」
二哥沉吟片刻,壓低聲音道:「今天來的那個顧少俠,看起來是個仁義之人,武功也高。到時候那天一旦打起來,咱們機靈點,儘量往他身邊靠,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
兩人的聲音漸行漸遠。
顧驚鴻從陰影中走出,眼神變得幽深起來。
「看來這天地風雷四門是鐵定要來了,而且日子都定好了,就在這個月二十八。」
「朱長齡這老傢伙,果然不老實,今日還故意瞞著我具體的日子,只說是這個月內,看來是怕我知曉訊息心生膽怯?」
他心中暗怒。
同時搖頭,這兩人以己度人,卻不知,若是真正的俠義之士,怎會害怕,其實如實告知反而更好。
他暗暗打定主意:「不知道到時候會來幾門,實力如何,到時候先看看情況,讓朱長齡和武烈這兩個老狐狸先去試試深淺,別想拿我當刀使。」
既然兩人不仁在先,就別怪他不義在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