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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第131章 吸血鬼病

2026-04-29 作者:大明第一包工頭

【越治越毒】,系統給出四個字。

藥物蓄積中毒。如果是這個方向,最先崩潰的應該是代謝和解毒器官。

林述握住滑鼠,快速調出患者入急診時的生化全套。

谷丙轉氨酶(ALT)35,正常。血肌酐(Cr)88,正常。

肝腎功能完好,代謝通道暢通,藥沒有堵在解毒工廠裡。

那這些抗癲癇藥和止痛藥,到底在她體內引爆了甚麼,把整個神經系統燒成了一片火海?

一杯溫熱的袋泡茶擱到了滑鼠墊邊上。醫院超市裡兩塊錢一包的茉莉綠茶,標籤耷拉在杯沿外面。

張明輝拉過旁邊的轉椅坐下,掃了一眼螢幕上標紅的那幾種抗癲癇藥。

"肝腎是好的,我剛也看過了。"張明輝先開了口,手指點了點螢幕上那兩個正常值,"如果是藥物蓄積,生化早該炸了。問題不在排不出去。"

他頓了頓,往椅背上靠了一下。

"我倒是注意到另一個事。她的腦電圖,瀰漫性慢波,沒有局灶性放電。"

林述的手指停在滑鼠上。

"不是腦子裡區域性長了東西——是整個中樞遭了系統性打擊。"張明輝說,"可她腦脊液是乾淨的,沒有感染,沒有自免抗體。甚麼東西能繞過所有常規篩查,對中樞搞一次全面轟炸?"

張明輝盯著那張紙上的藥物清單,眉頭擰得很緊——那個表情不是在等別人給他答案,是在和自己較勁。

但這句話啟發了林述。

系統性打擊,不是外來入侵。不是藥物本身直接毒害神經。是身體內部自己生產出了某種東西——

"張師兄。"

林述的筆尖落在紙面上,在"苯巴比妥"和"卡馬西平"底下各畫了一道黑線。

"你說得對,問題不在藥物排不出去。這些藥排得很順利。但藥代動力學裡,它們在肝臟裡還有一個共同的副作用——"

"肝藥酶誘導。"張明輝接過去,八年制博士的藥理學直覺瞬間喚醒,"都是強效誘導劑。會刺激P450系統,瘋狂加速合成代謝酶。"

他說到這裡,忽然自己停住了。

"等等。"

張明輝慢慢直起腰來,他的語速降下來了。

"瘋狂合成代謝酶……肝臟要完成這個訂單,需要大量的血紅素做原料。這批藥的劑量在縣醫院已經開到極量了——等於連續給肝臟下了一張天量訂單。整條血紅素合成線得全負荷開工。"

林述的筆尖在紙上畫出一個迴圈箭頭。

兩人的目光在紙面上交匯。

"這條合成流水線一共七步。"林述接過張明輝的線頭,繼續往下抽,"如果她的血紅素合成通路是完整的,開工就開工,頂多累一點。但如果——"

"但如果她先天缺了一個酶。"

這句話不是林述說完的。是張明輝說的。

"如果七步裡面有一步是斷的——"張明輝的呼吸急促起來,雙手撐在膝蓋上,身體前傾,"藥物越往裡灌,肝臟越拼命開工,上游那些有毒的中間產物就越過不去那個斷點。全堵在血液裡。爆炸式堆積。"

一旦切入罕見代謝病的通道,等於捅破了這層窗戶紙。所有的現象都可以解釋的通了。

兩人同時看向了玻璃隔斷後面的四號床。

"毒性中間產物侵蝕腸繫膜神經——劇烈絞痛。"林述說。

"侵蝕周圍神經——軟癱。"張明輝接。

"穿過血腦屏障——"

"癲癇。狂躁。"

四號床上那個女孩。肚皮上捱了兩刀,四肢被約束帶勒出淤青。

她今年十九歲。

張明輝的喉結艱難地滾了一下。

"急性間歇性卟啉病。"

"AIP。"

兩個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這個藏在內科教科書最深處、發病率僅十萬分之一的名字。張明輝研一那年在小組讀書報告裡查過相關文獻,當時覺得這輩子八成用不上。

俗稱,吸血鬼病。

邏輯嚴絲合縫。

地方醫院為了止痛止抽,開出的那些強效鎮靜劑和抗癲癇藥,恰恰是不斷催動肝臟開工的催命符。

打得越多,卟膽原堆積得越多。

越治,越毒。

短暫的沉默。三四秒的安靜已經足夠讓兩個人把整條因果鏈在腦子裡重新走一遍。

"但我們需要證據。"

張明輝從椅子上直起腰。推理可以大膽,臨床必須有據。

"這種基因代謝病,常規生化查不出來。送檢血尿卟膽原定性,實驗室最快也要兩天出結果。"

他看了一眼監護儀。女孩的呼吸波形正一點一點塌下去,波峰越來越矮。

"呼吸肌已經受累,隨時可能停。不知道她等不等得了。"

"不需要兩天。"

林述站起身。

他沒開任何加急化驗單。從手套盒裡抽了一雙無菌手套戴上,轉身走向四號隔離病房。

張明輝愣了一下,起身跟上。

林述徑直走到病床尾部。

他蹲下來,擰開引流尿袋底部的乳膠塞子,拿過一隻五十毫升的透明取樣杯,接了小半杯。

暗茶色的尿液。肝臟代謝不掉、經腎臟排出的廢液。

擰緊藍色螺旋蓋。

林述站起來,膝蓋"咔"地響了一聲。他握著杯子,大步走出病房。

"你要幹甚麼?"張明輝跟在後面,盯著他手裡那杯東西。

林述沒答話。穿過走廊,一路走到ICU最外側盡頭那扇窗前。

一把拉開窗簾。掛鉤在滑軌上劃出一串金屬碰撞聲。

下午四點,冬日西斜的陽光橘白刺眼,直直射進來。地膠上切出一塊明亮的矩形,灰塵在光柱裡浮游。

林述把那隻透明取樣杯,穩穩擱上陽光直射的窗臺。

"光敏氧化。"

他站在光和影的交界線上,盯著那杯液體。

"卟膽原在體內是暗色或無色的。但接觸紫外線和氧氣之後,會發生分子重排。"

張明輝的嘴唇動了一下。他是搞臨床的,不是搞基礎的。林述說的這個反應他在課本上一定讀到過,但那種知識屬於考完試就還給老師的那一類。此刻被林述從角落裡翻出來,他才想起來——對,卟啉類物質有光敏特性。教科書上確實學到過。

兩人並肩站在窗前,盯著陽光裡那隻杯子。

十秒。

杯子裡的液體沒甚麼變化。茶色的,渾濁的,安靜。

三十秒。

林述的手指捏緊了白大褂的下襬。他知道推理是對的。但推導的再漂亮,沒有證據來證實,那就是錯的。

六十秒。

終於變了。

從液體自身內部滲出來的,好像那個顏色一直藏在那裡,只等著被陽光叫醒。

暗茶色變深。變濃。褐色褪去,一種沉悶的紅從底部升上來。然後繼續加深,最終化作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深紫紅色。

波特酒色。

張明輝的瞳孔一寸寸放大。

一杯尿液,一分鐘陽光,完成了精密儀器兩天才能交出的證據。

張明輝倒吸一口氣,肩膀都跟著抬了。

"停藥——"他的聲音劈了一瞬,用力嚥了下口水壓回來,"通知護士長,馬上停掉所有靜脈鎮靜劑和抗癲癇藥!"

"調高濃度葡萄糖,加血紅素靜脈滴注,從源頭壓住肝酶合成!"

林述伸手,拿起那杯被陽光審判過的液體。

"她沒瘋。她的闌尾和膽囊也沒有發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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