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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拒絕幫助,獨立自強

2026-04-20 作者:真柚錢

清晨的風從山道上吹過,帶著溼氣和枯葉的味道。姜明璃走在前面,腳步比昨天穩多了。她沒有回頭,也沒說話,右手一直按在袖口,那裡藏著她的匕首。腳下的路開始往上走,碎石硌腳,但她沒停。

蕭景琰跟在後面半丈遠。肩上的傷還在痛,每走幾步都拉得生疼,但他沒喊累。他左手拄著斷劍當柺杖,右手垂著,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他抬頭看前面那個背影——衣服是素色的,沾了泥點,頭髮用一根木簪彆著,風吹亂了幾縷碎髮貼在脖子上,可她的腰一直挺得很直。

走到坡頂,姜明璃終於停下。

她沒回頭,只說:“你能走,就不算拖後腿。”

蕭景琰站住,喘了口氣,點頭:“我不拖你。”

“那就繼續走。”她說完抬腳要走。

“等等。”他開口,聲音不大,但很穩。

她頓住,側身看他。

蕭景琰放下斷劍,站直了些。他臉色還是有些白,但眼神清楚。他看著她,一字一句說:“我知道你要回京。”

姜明璃不動。

“你也知道,我在京城有身份,有門路。”他繼續說,“我能幫你查王家的賬,能讓你進官府,能讓他們不敢明著動手。我可以動用我的人護你,替你出頭。”

風忽然小了。

姜明璃轉過身面對他。她的眼神很冷,不生氣,也不嘲笑,就像冬天的井水。

“不需要。”她說。

“你說甚麼?”蕭景琰皺眉。

“我不需要你的幫助。”她重複一遍,語氣不變,每個字都說得清楚,“你救不了我,也不用救。”

“我不是施捨。”他聲音低了些,“我是想幫你。”

“幫?”她冷笑一聲,“怎麼幫?你是皇子,一句話縣令就得跪著接狀紙。可我要的是他們跪著認錯,不是被你壓下去。那不是我贏,是你給的恩。”

她上前一步,離他更近。

“族裡讓我簽了永不改嫁書,田產歸族裡管,因為我信‘禮’,信‘孝’,信‘女人該安分’。結果

呢?。”

她盯著他:“現在你讓我靠你?再等一個能‘幫我’的人?”

蕭景琰抿緊嘴唇。

“我不信別人能替我拿回命。”她說,“我要自己一步步走上去。誰擋我,我殺誰。誰欺我,我毀誰。我不靠誰,也不欠誰。”

山道安靜下來。遠處有鳥飛過,翅膀撲稜的聲音聽得清清楚楚。

蕭景琰沒反駁。他低頭看了看手,又抬頭看她。

“如果我不是幫你呢?”他忽然說。

姜明璃挑眉。

“如果我不是以皇子的身份來幫忙,也不是用救命之恩換人情。”他站直身體,目光平視她,“我是蕭景琰,一個經歷過生死、看透權謀的人。我想和你合作。”

她沒說話。

“不是你求我,也不是我救你。”他聲音平穩,“是我們一起做事。你有目標,我有立場。我們可以互相支援,彼此借力,但誰也不依附誰。”

風又吹起來,捲起地上的落葉。

“朋友。”他說,“以朋友的身份,走一段路。”

姜明璃看著他。

她見過太多人說“幫你”。婆家說幫她守節,其實是奪她田;外祖說幫她安身,其實是榨她血;族老說幫她立牌坊,其實是讓她死得體面些。

沒有一個是真心幫她。

可眼前這個人,受了傷,丟了兵器,身份不明,卻沒拿權勢壓她,也沒用恩情報答綁她。他不說“我保你”,而是說“合作”。

她沉默了很久。

山道向前延伸,消失在遠處霧裡。她想起昨夜火堆旁的話——“我不想等那塊匾。我想活著,想自己做主。”

這句話,她不會再讓任何人替她說。

可如果有人願意站著,和她一起看同一條路,而不是站在高處看她……

她終於開口:“可以。”

蕭景琰眼睛亮了一下。

“但我有一點要說清楚。”她盯著他,語氣很硬,“我不是為了你報仇,也不是報答你。我是為了我自己。我要撕了那些人的臉,要他們跪著求我饒命。你要跟我走,就得明白——我不會為任何人停下。”

“我明白。”他點頭,“你為自己而戰,我為你身邊的位置留著。”

她沒笑,也沒動容,轉身重新邁步。

蕭景琰撿起斷劍,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繼續走。距離比剛才近了些,但都沒再說話。

走了大約一炷香時間,路邊出現一塊半人高的青石。姜明璃忽然停下,手指摸了摸石頭表面。

石頭上有劃痕。

幾道豎線,深淺不同,像是刀刻出來的。

“有人走過。”她說。

蕭景琰走近看:“不止一人。這些痕跡新,最多兩天。”

“往京城方向。”她蹲下,用手掃過地面,“鞋印重,走得急。不是商隊,也不是官兵。”

“逃難的?”

“或是逃命的。”她站起來,看向山路盡頭,“這條路通三縣,亂時是賊道,平時是捷徑。越是這種路,越容易藏人。”

蕭景琰看著她分析的樣子,忽然說:“你知道的很多。”

“活下來的人都懂。”她淡淡說,“不懂的,早就死了。”

他沒再問。

兩人繼續走。太陽昇到頭頂,山路被曬得發白。姜明璃的影子落在地上,筆直。蕭景琰的影子斜斜地挨著她,不長,但從沒落下。

又走了一段,前方出現岔路。左邊通密林,右邊沿山脊向上。

姜明璃站在路口,沒動。

“走哪邊?”蕭景琰問。

她看著右邊山路,很久,說:“上山。”

“為甚麼?官道在左。”

“正因為官道在左,別人才會走左。”她回頭看他,“你想安全,就得反著來。他們都覺得沒人敢走險路,所以險路才最安全。”

蕭景琰看著她,忽然笑了下。

“你總是對的?”他問。

“我不需要對。”她踏上右側山路,“我只要活到最後。”

他跟上。

山坡越來越陡,碎石滑腳。姜明璃走得很穩,每一步都踩實。蕭景琰肩傷隱隱作痛,呼吸變重,但他沒停。

快到山頂時,她忽然抬手示意。

他立刻停下。

前面五步遠,一棵歪脖子樹下躺著一個人。

衣衫破爛,手腳攤開,一動不動。

姜明璃眯眼看了一會兒,低聲說:“沒死。胸口還在動。”

蕭景琰皺眉:“救嗎?”

她沒答,慢慢靠近。右手已經握住匕首柄。

離那人還有三步,她停下。地上有血跡,從樹根下滲出來,已經發黑。

她蹲下,用匕首尖輕輕撥開那人衣領。

一道刀傷,在鎖骨下面,結了痂,邊緣紅腫。

“三天前受的傷。”她判斷,“沒用藥,靠自己扛過來的。”

蕭景琰也走近:“是個男人,年紀不大。”

“逃兵。”她收回匕首,“軍服上有舊制徽記,半年前裁撤的邊營。”

“救他?”

“不救。”她站起來,“他能活到現在,就能自己走。我們救不了所有人。”

蕭景琰看著她:“可你救了我。”

她回頭看他,眼神平靜:“因為你有用。”

他一愣。

她繼續說:“你有身份,有腦子,能打,也能忍。這個人……”她看了眼地上的男人,“救起來只會拖累我們。他要是真想活,自己會爬起來。”

說完,她轉身繼續往上。

蕭景琰最後看了一眼地上的男人,跟了上去。

山頂風大,吹得衣服嘩嘩響。放眼望去,群山起伏,遠處一條灰線是官道。

姜明璃站在崖邊,望著京城方向。

“再走兩天,就能進城。”她說。

蕭景琰站到她身旁,和她並排站著。

“進城之後,你打算怎麼做?”他問。

“先找地方落腳。”她目光沒動,“再查王家動靜。他們既然逼我籤書,就不會放過我。我得搶在他們動手前,先撕了他們的嘴。”

“你需要情報,需要人脈,需要保護。”

“我會自己弄到。”她說,“你只要記得剛才說的話就行。”

“哪句?”

“合作。”她側頭看他,“不是你幫我,是我和你一起。你可以提建議,但決定由我來做。你可以出力,但功勞歸我。你可以站旁邊,但不能替我走這一步。”

他看著她的眼睛,認真點頭:“好。”

她收回視線,看向遠方。

陽光照在她臉上,輪廓清晰。風吹起她的髮絲,那一瞬間,她不像寡婦,不像逃亡者,倒像個準備出征的人。

蕭景琰忽然覺得,這個女人,也許真的能改變些甚麼。

他輕聲說:“姜明璃。”

她沒回頭。

“你說你不靠任何人。”他看著她的側臉,“可有時候,人多了,路才會被踩出來。”

她沉默片刻,終於開口:“等那一天,我會回頭看。”

然後她邁步向前,走向山下。

蕭景琰站在原地,看了她背影一眼,隨即跟上。

兩人的影子被陽光拉長,投在路上,一前一後,漸漸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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