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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外祖施壓,以孝道逼田產

2026-04-20 作者:真柚錢

姜明璃關上屋門,靠在門板上站了一會兒。院子裡的風還是吹了進來,她沒動,也沒說話,只聽著東廂房那邊傳來的腳步聲——先是很快,然後停下,接著一片安靜。小桃站在她身後,手還搭在門栓上,手指有點發抖。

“小姐……”她小聲說,“表嫂剛才那樣衝您喊,老爺會不會怪您?”

姜明璃抬手打斷她的話。

她走到桌前,拿起昨天抄寫的《千金方》殘頁,手指輕輕劃過“斷腸灰”三個字,像是在確認甚麼。紙已經幹了,邊角有些卷。她放下紙,拿起茶壺搖了搖,裡面是空的。她把壺放回原位,轉身走向櫃子,拉開最下面一層,取出一個布包——井邊撿到的藥紙碎片,還裹得好好的。

小桃想上前幫忙,卻被她一眼制止。

她把布包塞回去,關上櫃門,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窗前。外面天亮了,掃地的婆子低著頭幹活,動作比平時慢。晾藥架上的甘草片已經被收走,只剩竹匾空著。她目光一轉,看向院門口。

一個人走了過來。

穿著青布長衫,拄著一根舊柺杖,走得不快,但很穩。是外祖父來了。

他身後沒人跟著,連個小廝都沒有。他像是故意避開別人,一個人來的。走到天井中間時,他抬頭看了眼姜明璃的屋子,嘴角動了動,笑了笑。那笑很淡,卻顯得很熟。

姜明璃推開門走出去。

小桃站在門邊沒敢再跟。

“外祖父。”她站在臺階上行了個禮,聲音平靜,不軟也不硬。

外祖父連忙擺手:“哎,自家孩子,不用這麼多禮。”他走上兩步,伸手想拉她的手,“聽說家裡昨兒不太平,我一直放心不下。你身體還好嗎?臉色看著有點白。”

姜明璃輕輕把手抽回來,退了半步。

“謝謝您關心,我沒事。”

外祖父也不生氣,收回手嘆了口氣:“你能挺住就好。年紀輕輕守寡,不容易。不像你娘……當年病得重,我這個做爹的,也沒法多幫。”

他說著眼眶紅了,好像真傷心了。

姜明璃沒接話,只是看著他。

他知道她在等下文。

果然,外祖父抹了抹眼角,又說:“我今天來,不只是來看看你。是想著,咱們姜家雖不大,好歹也是本地老戶。現在你表兄不成器,田荒了,鋪子虧錢,連下人都發不出月錢。我這把年紀,快入土了,最不放心的就是這一大家子人。”

他頓了頓,看著姜明璃:“你是姜家的人,身上流的是姜家的血。你娘走得早,留下你一個人在外頭苦。現在你在,咱們就是一家人。你有難處,家族該幫你;可家族有難,你也該想想能不能幫一把?”

姜明璃低下頭。

她聽懂了。

這不是請求,是要東西。

她抬起頭,語氣平靜:“您說的‘幫一把’,到底是甚麼意思?”

外祖父鬆了口氣,以為她動搖了,趕緊說:“也不是要你全交出來。你年輕,以後總要嫁人的,這些田產遲早要帶過去。不如現在先由家族管著,等你成家那天再還給你。這樣也好讓外人知道,咱們姜家沒虧待女兒,你也顧念親族。”

他說得很誠懇,好像真是為她打算。

姜明璃笑了。

很輕的一聲笑,短,冷。

“代管?”她問,“那我要是一直不嫁呢?”

外祖父一愣。

“您說我姓姜,那我娘留下的三畝水田、兩間鋪子,也是姜家的東西。她臨死前親手交給我,寫了契書,按了手印,立了字據。那是她用命換來的活路,不是誰一句‘親情’就能拿走的。”

她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您讓我為家族著想。可當年我娘咳血躺在床上,想賣副銀鐲換藥,是誰攔著不讓?說是‘女子出嫁,首飾是臉面’,寧可她疼得睡不著,也不許動。現在倒來說我不講情義?”

外祖父臉色變了。

“你……你怎麼知道這事?”

“我知道的事多了。”她盯著他,“您以為表兄敗露就沒人查了?您以為我這些年忍著,是真傻?”

外祖父握緊柺杖,指節發白。

“姜明璃,你這是甚麼態度?我是你長輩,是你親外祖父!你娘不在了,我不替你想,誰替你想?你不幫家族,將來誰認你?外人會說你不孝,我也替你丟臉!”

他聲音變大,帶著壓迫感。

小桃在門口聽得心慌,往前邁了一步,又不敢靠近。

姜明璃沒退。

她一步步走下臺階,站到天井中央,和外祖父面對面。

“孝?”她反問,“您要是真講孝,就不會在我娘嚥氣前逼她寫‘自願棄產書’;您要是真重親,就不會讓表兄設賭局騙我田契;您要是真為家,就不會讓表嫂在我飯裡下毒,還指望我感激你們的‘照顧’?”

她說得越來越快,像刀割一樣。

“您今天穿舊衣服,拄破柺杖,裝窮想讓我心軟?可您腰帶上那塊玉佩,是我去年當掉首飾給您買的。您戴著它,轉頭就拿去典當換了銀子,給表兄還賭債。您覺得我看不見?”

外祖父瞪大眼睛:“你胡說!哪有這樣的事!”

“有沒有,您心裡清楚。”她冷笑,“您不怕我說出去,就怕我翻舊賬。所以表兄一倒,您立刻親自來,打著‘孝道’的名頭壓我。您算準我孤身一人,沒父沒母,沒夫沒子,以為我只能低頭。”

她頓了頓,目光鋒利:“可您忘了,我不是從前那個任你們欺負的姜明璃了。”

外祖父的臉從紅變青,再變灰。

他喘著氣,指著她:“你……你竟敢這麼對長輩說話?你還講不講規矩?還有沒有良心?你娘知道了,一定會傷心!”

“我娘若在,也不會讓我把命根子交給你們。”她說,“她拼死保住的田,是為了讓我活著。不是為了餵飽你們的貪心。”

“你!”外祖父氣得柺杖重重杵地,“你不交田,就是不孝!你不顧家族,就是無情!我要告訴所有人,姜家出了個忘恩負義的孤女,連親族都踩在腳下!”

“您去說。”她抬頭,“去祠堂敲鐘,去街上貼告示,去衙門口跪訴。您說甚麼都行。但只要我還活著,我娘留給我的東西,誰也別想拿走一分一毫。”

兩人站著對峙。

風吹過天井,簷角銅鈴響了一聲。

小桃站在門邊,手心全是汗。她沒見過小姐這麼強硬。以前那個逆來順受的寡婦,早就沒了。現在的女人,像一把出鞘的刀,冷,硬,不容侵犯。

外祖父嘴唇抖著,還想說話。

可他張了嘴,卻發不出聲。

他知道,這一局,他輸了。

不是道理輸,是氣勢輸了。

姜明璃沒給他開口的機會。

她轉身往屋裡走,腳步穩,背挺得直。

“小桃。”她淡淡說,“把櫃子裡那包甘草片拿出來曬曬。潮了好幾天,再不曬就要黴了。”

小桃應了一聲,趕緊進屋拿藥。

外祖父還站在原地,柺杖杵著地,影子被陽光拉得很長。

他看著姜明璃的背影,眼裡沒有慈愛,只有陰沉的算計。

他知道,這場仗才剛開始。

可他沒想到,那個曾被他看作軟弱可欺的外孫女,已經不再是能被他掌控的人了。

姜明璃走進屋,順手關上了窗。

窗外,外祖父還沒走。

她沒回頭,只是把那疊《千金方》殘頁輕輕放在桌上,指尖再次劃過“斷腸灰”三個字,停了一下,然後翻開下一頁。

紙上寫著一行新字,墨跡未乾:

“孝道如刀,殺人不見血。今日你用它壓我,來日我用它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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