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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拒絕要求,外祖懷恨在心

2026-04-20 作者:真柚錢

外祖父拄著柺杖,慢慢走下曬穀場的土坡。他的腳步很重,柺杖點地的聲音也不穩,一下輕一下重。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拖在身後。

他沒有回頭。

他知道,姜明璃心裡的那扇門已經關上了。從她說出“您記得嗎”這句話時,他就明白了。那個小時候跪在門口求藥湯的小女孩,再也回不來了。現在的她,是個敢拿鋤頭說話、敢把地契藏起來的女人。

風從田裡吹過來,帶著泥土的味道。外祖父喉嚨發緊,胸口悶得慌。他在路邊停下,扶著一棵歪脖子槐樹喘氣,手背上的青筋都突了起來,握著柺杖的手指也發白了。

“六親不認……冷血無情……”他低聲說,聲音乾巴巴的,“我是你外祖父!是你孃的爹!你說我不管你?說我養女不如養狗?”他猛地抬頭,看向遠處那間低矮的土屋,可屋子靜靜的,沒人出來,也沒人回應。

沒人說話。

就像剛才在屋裡,她說完那些話後,也沒有人替他出聲。

他咬牙。不是疼,是恨。

他一輩子最看重臉面。年輕時靠嘴調解鄰里糾紛,老了靠輩分壓人辦事,在族裡說話比族長還管用。誰家娶媳婦、分家產,都要請他坐上座。可今天,他在自己外孫女面前,站都沒站穩就被趕了出來。

還是個寡婦。

還是個他以為能隨便拿捏的寡婦。

她當著丫鬟的面,一句接一句揭他的舊傷疤,每句話都往心上扎。她不怕?她怎麼敢不怕?一個女人,沒了丈夫,沒了依靠,竟敢對長輩說:“您是要替她做主,還是幫表兄佔便宜?”

他抖著手從袖子裡掏出一塊舊布帕子,擦了擦額頭的汗。帕子邊角已經磨破了。這是他老伴臨死前縫的,用了十幾年,一直帶在身上。可現在,他覺得這帕子也丟人,像被人打了耳光。

他繼續往前走,腳踩在碎石上,硌得腳底疼。

走到村口的老井旁,他停下來。井邊有塊平石頭,他坐下,把柺杖放在腿上。天快黑了,遠處人家開始做飯,炊煙一縷縷升起,飄在灰藍的天空裡。

他閉上眼。

腦子裡全是姜明璃最後那句話:“您沒事的話,請回吧。”

不是求他,不是哄他,是趕人走。

像打發一個上門討飯的乞丐。

他睜開眼,看著井口黑洞洞的,忽然冷笑一聲。

“好得很。”他喃喃道,“我姜家出你這麼個人,是福是禍,還沒定數。”

他撐著膝蓋站起來,重新拄起柺杖。這一次,腳步比之前穩了些。恨意像火一樣燒著他,五臟六腑都發熱,但也讓他有了力氣。他不再搖晃,背挺直了一些,眼神沉下來,變得陰狠。

他走過村子的小路,路過幾戶人家,聽見裡面有說話聲。

“聽說沒?姜家那閨女,把表哥的地全贏了。”

“一個寡婦,玩這個?不合規矩。”

“可地契是真的,稅也交了,官府認了。”

“認又能怎樣?她外祖父去說了半天,灰頭土臉回來,連門都沒多待。”

外祖父聽著,腳步沒停,嘴角卻抽了一下。

他們不知道屋裡發生了甚麼。他們只看到他出來時彎著腰,喘著氣,像個洩了氣的人。但他們不知道,那屋裡有個女人,親手把他三十年攢下的威風,一片片撕下來,扔在地上踩。

他不怕別人議論。他怕的是——她不怕。

這才是最可怕的。

他回到自家院子,推開院門。門吱呀響了一聲,屋裡立刻有人迎出來,是表嫂。

“祖父回來了?”她聲音輕,眼睛卻急著看他臉色,“小姐她……”

“她不聽。”外祖父打斷她,嗓音沙啞,“怎麼說都不行。”

表嫂臉色一白,低頭小聲說:“也是……她贏了賭局,手裡有地契,硬搶不行。”

外祖父不吭聲,拄拐進了堂屋。屋裡點著油燈,光線昏暗。他坐在主位上,脫了鞋,把腳放在炕沿,長長嘆了口氣。

表嫂跟進來,給他倒了碗熱水,放在桌上。

“爹孃還不知道這事。”她低聲說,“要是聽說表哥丟了二十畝地,肯定要罵他。”

外祖父抬眼:“他在哪?”

“在東廂房躺著,喝了一碗酒,說頭疼。”

“讓他疼去。”外祖父冷冷說,“他騙人不成反被贏,活該。”

表嫂不敢接話,手指絞著衣角。

外祖父盯著燈芯看了一會兒,忽然問:“你們……還有沒有別的辦法?”

表嫂一愣:“甚麼辦法?”

“讓她把地交出來。”他壓低聲音,“正路走不通,就得走別的。”

表嫂呼吸一緊:“您是說……”

“我沒說甚麼。”外祖父打斷她,眼神嚴厲,“我只問你,你想不想拿回來?你男人想不想翻身?咱們姜家還想不想在這村裡說話算數?”

表嫂低頭,指甲掐進掌心。

她當然想。她不甘心。一個寡婦,憑甚麼騎在他們頭上?憑甚麼拿著地契大搖大擺進莊子?憑甚麼她男人跪著求她退讓,她還能笑著說“願賭服輸”?

“我想。”她終於開口,聲音發緊,“可她現在防著我們,連門都不讓近。”

“防得住一時,防不住一世。”外祖父冷笑,“她一個人守著那塊荒地,春耕要人手,買種子要錢,僱工要賬房。她總有疏忽的時候。”

“可她聰明。”表嫂咬牙,“算賬清楚,連老賬房都說她厲害。”

“那是以前。”外祖父緩緩說,“以前她忍著,怕壞了名聲,怕失了體面。現在她不怕了,可她也孤立了。沒人幫她,沒人撐腰。她再強,也是個女人。離了家,就是無根的草。”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只要她一天不嫁人,一天不入族譜,她的地就不名正言不順。官契是官契,人心是人心。我們不動她的紙,只要讓她在村裡待不下去,讓她夜裡睡不好,讓她買不到糧、僱不到人……她遲早會低頭。”

表嫂聽著,眼裡漸漸亮了起來。

“您的意思是……圍住她?”

“對。”外祖父點頭,“一點一點,逼她認輸。她今天不給你面子,明天我就讓她連飯都吃不上。”

這時,東廂房門響了。表兄披著衣服進來,臉色發青,眼睛通紅。

“祖父。”他聲音嘶啞,“她真的一點不讓?”

外祖父看他一眼:“不讓。”

表兄一拳砸在桌上,碗跳了一下,水灑了出來。

“她算甚麼東西!一個死了男人的寡婦,也敢騎在我頭上?我要是早知道她這麼狠,當初就不該讓她活著走出賭局!”

“現在說這些沒用。”外祖父冷冷道,“你輸了,就認。但這口氣,我不咽。”

表兄抬頭:“您有辦法?”

“有。”外祖父盯著他,一字一句,“從今往後,她踏出那間土屋一步,我就讓她知道甚麼叫做人難。她在明,我們在暗。她躲得開攔路的,躲不開流言;查得了賬,斷不了糧。她要種地,我就讓她的種子爛在倉裡;她要僱人,我就讓全村人都說她剋夫克父,晦氣纏身!”

表兄聽得眼睛發亮:“您是說……壞她名聲?”

“名聲比命重要。”外祖父冷笑,“她不怕罵?等全村人都躲著她走,連賣菜的老奶奶都不肯收她的錢,看她還能不能硬氣。”

表嫂插話:“可她有官契,有縣衙備案,要是她去告呢?”

“告?”外祖父嗤笑,“她告得贏一次,告得贏十次?她告得贏所有人的嘴?我告訴你,人言可畏,不在官府,在人心。只要人心倒了,她那張紙,就是廢紙。”

屋裡安靜下來。

油燈噼啪一聲,爆出個小火花。

外祖父慢慢坐直,眼神黑沉:“你們聽好了。從今晚起,別再說‘還地’兩個字。她不還,我們就讓她——沒法再種這塊地。”

表兄咬牙:“我聽您的。”

表嫂低頭:“我也聽您的。”

外祖父點頭,抬起手,指向窗外漆黑的田野:“她今天把牌子扶正了,以為自己是主人了。可那牌子,風吹雨打,遲早要倒。我不急。我等著她自己塌下來。”

他收回手,緊緊握住柺杖,指節發白。

“她讓我丟臉。”他低聲說,“那我就讓她——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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