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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柴房藏身,危機步步緊逼

2026-04-20 作者:真柚錢

柴房裡很安靜,連灰塵掉下來的聲音都能聽見。土坑很小,兩個人擠在一起,身體都不敢動。姜明璃的左肩貼著牆,右手臂橫在小桃胸前,手按著她的嘴。小桃的呼吸噴在她掌心,熱乎乎的,一陣一陣。

外面有腳步聲。

火把的光照進破窗,在牆上晃來晃去。有人踢開柴堆,木頭嘩啦倒下,塵土飛起來,從縫隙鑽進坑裡。小桃喉嚨發緊,眼睛發酸。姜明璃用拇指壓住她的嘴唇,力氣不大,但不讓她動。小桃閉上眼,眼淚順著鬢角流進耳朵,身子輕輕一抖。

“人肯定沒跑遠!”一個粗嗓門喊,“祠堂起火時,我看見她們往這邊來了!”

“牆根我都查了,沒人翻過。”另一個聲音說,“後院門鎖得好好的,狗也沒叫。”

“再搜一遍!”那人吼,“柴房、井房、牲口棚,一間都不能漏!族老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誰要是放跑了,打斷腿趕出莊子!”

腳步分開。一撥去了井房,另一撥進了柴房。

門被推開,發出刺耳的響聲。火把照進來,光掃過屋頂、牆角、灶臺,最後停在草垛上。來人穿著青布短打,腰上彆著棍子。他一腳踢翻木箱,爛布和碎陶片撒了一地。他踩著乾草往前走,腳步很輕。

姜明璃從草蓆縫裡看。火光照著他半張臉,顴骨高,眉頭重,是王家三房的長工趙五。她以前揭過他的短,這人記仇,要是發現她,不會放過。

他蹲下,伸手去掀草蓆。

姜明璃右手已經摸到一根細柴,三寸長,一頭削尖,藏在袖子裡。她手臂繃緊,只要席子一掀,就刺他眼睛。

這時,外面喊:“趙五!過來!這邊有腳印!”

趙五停下動作:“哪兒?”

“泥地上!往井房去了!兩個腳印,一深一淺,像是女人跑的!”

他罵了一句,站起來,把火把插在草堆上,轉身就走。出門前還踹了草垛一腳,罵了句“晦氣”。

腳步遠了。

姜明璃沒鬆手,也沒動。

小桃想喘氣,被她按著,只能用鼻子吸一點。過了好一會兒,外面沒動靜了,遠處傳來幾聲狗叫,很快又被壓下去。

姜明璃慢慢鬆開手,指尖在小桃嘴角留下一道印子。她自己也輕輕撥出一口氣,胸口起伏很小,怕驚動甚麼。

小桃嘴唇發抖,想說話。姜明璃抬手製止,指了指耳朵,又指了指頭頂——上面有瓦片鬆動,聲音大了會傳出去。

小桃點頭,又哭了,這次沒出聲。

兩人背靠背坐著,體溫慢慢升上來。柴房冷,夜裡潮氣重,衣服貼在身上,黏糊糊的。姜明璃後背的衣服撕了一道口子,是翻窗時刮的,沾著灰。她沒管,只把玉佩拿出來攥在手裡,硌得掌心疼。

外面又來人了。

兩個男人低聲說話。

“真在這兒?”

“不好說。趙五剛才差點掀席子,好像猶豫了。”

“別瞎猜。族老說了,要是真在柴房,早該被燻出來。這屋子連煙道都堵了,誰願意待?”

“可剛才那腳印……”

“八成是假的。你忘了?姜明璃小時候就愛騙人,拿兔子血抹樹,說是狼來了。”

“……也是。那還查嗎?”

“查,走個過場就行。天快亮了,總得回話。”

他們在屋裡轉一圈,踢了灶臺,翻了草堆,動作懶散。一人朝草垛吐了口痰,正落在草蓆邊上,黃濁的液體順著草莖往下滴,離姜明璃的臉不到半尺。

她眼皮都沒眨一下。

人走了,屋裡又靜下來。

沒過多久,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比之前更重。

“都搜完了?”

“回爺的話,井房、牲口棚、廚房、柴房都看了,沒人。”

“柴房仔細了嗎?”

“翻過了,草堆、灶臺、角落都查了,耗子洞都捅了,真沒有。”

“不可能。”

“可……真沒影兒。”

“她一個寡婦,能飛走?祠堂燒了半邊,她敢點火,就不怕死!要麼藏,要麼翻牆!牆外的人呢?”

“東角門和後巷都守著,沒人出去。”

“那就還在莊子裡!”

“可地方這麼大……”

“繼續找!柴房再查一遍!灶臺拆了也要查!我就不信她能鑽地縫!”

是管家王福。姜明璃聽過他的聲音,陰沉,難纏。他不抓到人不會罷休。

她眼神一冷。

小桃感覺到她身體變緊,立刻屏住呼吸。姜明璃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別怕。但她自己的手指掐進了掌心,指甲陷進肉裡,留下四道紅印。

門外,王福下令:“你們幾個,進去!柴草全搬出去!灶臺砸了!床板掀了!我要親眼看著這屋子變成空殼!”

腳步逼近。

姜明璃快速看四周。草蓆不能動,一掀就露餡。她看向灶臺後的土磚——那是她抽出來的,明顯鬆動。如果他們拆灶臺,一眼就能發現。

她把小桃往裡推,自己挪到外側,靠近草蓆邊緣。她抽出那根細柴,握在手中,尖頭朝外。要是被發現,她拼死也要拉一個墊背。

火把光又照進來。

三個家僕進門,開始搬柴。乾草嘩啦啦往外拖,草垛越來越矮。灶臺被鐵鍬撬,土塊掉落,露出空隙。一人蹲下檢視,伸手掏了掏,搖頭:“空的。”

另一人拿棍子捅灶坑,灰燼飛起,嗆得直咳嗽。

“別光捅,拆!”王福在外頭喊,“牆磚都給我敲一遍!”

那人舉起鐵鍬,對準灶臺側面就要砸。

這時,遠處突然響起鑼聲。

“當!當!當!”

三聲響,很急。

所有人都愣住了。

“哪兒來的?”

“好像是前院!”

“出甚麼事了?”

一個家僕跑進來:“不好了!井房冒煙了!像是餘火復燃,燒著木樑!”

“甚麼?”王福臉色變了,“前院失火?族老呢?”

“正在指揮救火!讓所有人過去!柴房先放一放!”

王福咬牙:“可人還沒找到……”

“火勢不小,再不去,西跨院都要燒了!”

“……罷了!”他狠狠踢了一腳門檻,“留兩個人守柴房!其他人跟我去前院!火滅了再回來搜!”

腳步匆匆退去,只剩兩人守在門口。

一個坐在門檻抽菸,另一個靠著門框打盹。

屋裡,柴草亂七八糟,灶臺塌了半邊,灰土鋪地。火把插在牆縫,火苗搖晃,影子在牆上跳。

姜明璃還是不動。

她知道這時候最危險。表面平靜,其實隨時可能出事。守夜人容易犯困,但也怕擔責任。有點動靜就會撲上來。

她輕輕捏了下小桃的手腕。小桃睜眼,眼裡全是害怕。

姜明璃對她搖了搖頭。

時間一點點過去。

天快亮了,灰濛濛的光從屋頂破洞照進來。煙味淡了些,空氣裡還有焦味。遠處救火的聲音斷斷續續,水桶響,人喊叫。

守門的換了姿勢。抽菸的站起來走了兩圈,打盹的那個揉眼睛,低聲問:“還不換崗?累死了。”

“誰知道。前院火沒滅完,誰敢走?”

“可這破屋,真能藏人?要我說,早跑了。”

“跑?往哪兒跑?前後門都有人。除非她長翅膀。”

“……也是。”

兩人不再說話。

姜明璃緩緩撥出一口氣,肩膀鬆了一下。

但她還是沒放鬆。

她知道,族老不會輕易放棄。這一夜的火,只是開始。他們要她低頭,要她認罪,要她簽下那張紙。只要她不死,逼迫就不會停。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

掌心有灰,有汗,有血痕。指甲縫裡嵌著泥土和草屑。這雙手,前世只會捻佛珠、疊紙錢、端茶敬客。這一世,她要用它撕契約、掀牌位、打破那些壓了她一輩子的規矩。

她慢慢握緊拳頭。

小桃靠在她肩上,呼吸平穩了些,熬不住困,微微合上了眼。

姜明璃沒叫醒她。

她知道,接下來的路更難。她們不能一直躲。沒水,沒糧,沒出路。但她也清楚,逃不是目的,活著才是。

她必須活著。

她要讓他們知道,一個寡婦,也能站著活,也能自己做主。

外面,守門人打了個哈欠,站起身活動身體。

姜明璃眼神一緊,身體再次繃住。

她盯著門口,一動不動。

灰白天光斜照進來,落在她半邊臉上。一半亮,一半暗,像被刀劈開的石頭,裂了,但沒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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