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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2026-04-19 作者:美女邱瑩瑩

第 44 章

第四十四章:暗湧與試探,各方入局

尚書府花園的晨間鬧劇,如同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京城的權貴圈層激起了層層疊疊、難以平息的漣漪。主角邱瑩瑩,在被迫“靜養”幾日後,終於被允許出房門透氣,只是這“透氣”的範圍,也僅限於她自己的小院和後花園的一角,且身邊時刻跟著加倍小心的碧珠和幾個孔武有力的僕婦。府內的氣氛也壓抑了許多,下人們走路都放輕了腳步,看向她的目光充滿了敬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邱瑩瑩知道,這是她那位便宜父親邱尚書在表達不滿和劃清界限。國師的話,嚇到的不僅僅是那些“大佬”,也嚇壞了只想明哲保身的邱家。她現在就是一顆燙手山芋,邱家既不敢輕易將她交出去,也不敢再像從前那樣縱容(或者說無視)她,只能採取這種軟禁加嚴密監控的方式,力求不出差錯。

也好。邱瑩瑩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看著牆角一叢開得寂寞的梔子花,心中冷笑。這方寸之間的禁錮,反而給了她喘息和思考的空間。至少,暫時隔絕了那些虎視眈眈的外來者。

但這平靜只是假象。她能感覺到,無形的網正在收緊,從四面八方。

“靜養”的第三日,殷墨憷的“慰問”率先以更隱秘的方式抵達。不是甚麼奇珍異寶,而是一本裝幀古樸、內容卻極其罕見的、關於前朝星象異聞與各地風物誌異的雜記。書是夾在一堆尋常補品藥材中,由安之痕親自“低調”送來的。沒有隻言片語,但這本書本身,就是一個意味深長的試探——他在提醒她,也或許是在暗示,他知道她對“異常”和“外界”的關注。

邱瑩瑩摩挲著冰涼的書頁,心中凜然。殷墨憷果然心思縝密,行動迅捷。他送這本書,是示好?是展示他的資訊渠道和博學?還是警告她,他正在從各個角度探查她的底細?她將那本書仔細收好,沒有立刻翻閱,心中對殷墨憷的警惕提升到了最高等級。

緊接著是莫霍尺。這位瘋批神醫的“關懷”更加直接且令人毛骨悚然。他派藥童送來一個精巧的玉盒,裡面並非傷藥,而是幾顆色澤瑰麗、異香撲鼻的丹藥,旁邊附著一張字跡飄逸卻內容驚悚的箋子:“聞小姐受驚,神魂不穩,特奉上‘定魂丹’三粒,於子、午、亥三時各服一粒,可安神定魄,固本培元。若有效,霍尺可再為小姐細細調養。”

“定魂丹”?聽名字就不對勁!還“細細調養”?邱瑩瑩看著那幾顆漂亮得詭異的丹藥,彷彿看到了莫霍尺那雙充滿探究欲的幽深眼睛。她幾乎是立刻就讓碧珠將那玉盒原封不動地退回去了,並嚴令以後莫霍尺府上來人,一律不見,東西一律不收。

然而,退回的玉盒第二天又被原樣送了回來,這次附的箋子更短,只有兩個字:“可惜。”字跡依舊飄逸,卻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執拗。邱瑩瑩看著那兩個字,後背發涼,她毫不懷疑,如果自己再不“配合”,莫霍尺很可能會採取更“直接”的手段來“研究”她。她只能將那玉盒鎖進箱底,當作從未收到過。

歸海硯的“表示”則樸實剛硬得多。他派人送來了幾匹上好的北境戰馬才會配備的、禦寒隔潮的極品駝絨,以及兩柄鑲嵌著寶石、一看就價值不菲的鑲金匕首。送東西的親兵是個沉默寡言的黑臉漢子,只硬邦邦地轉達了一句:“將軍說,邊關苦寒,駝絨禦寒。匕首鋒利,可做防身之用。小姐保重。”

沒有多餘的問候,沒有曲折的試探,只有最實際的物資和最直接的提醒——京城已成是非之地,需有自保之力和警惕之心。這份不同於其他人的、略帶笨拙卻實在的“關懷”,讓邱瑩瑩在驚懼之餘,感到一絲奇異的複雜。這位冷麵將軍,似乎……真的只是出於某種責任或道義在關注她?還是他另有所圖?

魚白鑫的“禮物”則充分展現了他的商人本色——足足兩輛馬車的“慰問品”。從南海珍珠、西域寶石、江南雲錦,到各色精巧新奇的海外舶來品、時新點心、話本小說,琳琅滿目,幾乎堆滿了邱瑩瑩小院的一間廂房。每樣東西都價值不菲,卻又“恰到好處”地不會過於逾制惹眼。魚白鑫本人沒有出現,只讓管事遞了話,說這些都是給小姐“壓驚解悶”的玩意兒,小姐若有甚麼其他需要,儘管開口,魚記商行“貨源充足”。

這份“豪橫”的關懷,目的性也最明確——砸錢,展示實力,建立聯絡,尋找“商機”。邱瑩瑩看著那滿屋子的珠光寶氣,只覺得諷刺。在魚白鑫眼裡,她大概就是一座亟待開發、潛力無限的金礦吧。

柳哲勉……沒有任何動靜。自那日清晨之後,他就像消失了一樣,沒有隻言片語,沒有派人探望,彷彿那日的維護和緊繃只是邱瑩瑩的錯覺。但這種沉默,反而讓邱瑩瑩更加不安。暴風雨前的寧靜,往往最是壓抑。她不知道柳哲勉在謀劃甚麼,但可以肯定,他絕不會輕易放過她這個“命格有異”的棋子。或許,他正在暗中調查國師預言的深意,以及她和清心庵、和北境舊案可能存在的關聯。

國師司空宏更是神龍見首不見尾,自那日驚鴻一現後,再無蹤跡。但他留下的預言,卻像無形的陰影,籠罩在邱瑩瑩頭頂,也縈繞在每個關注此事的人心頭。

至於安之痕和司空宏本人,自然更無直接表示。但邱瑩瑩知道,殷墨憷的行動背後必然有安之痕的影子,而司空宏,或許正站在更高的維度,冷漠地俯瞰著這局因他一句話而加速攪動的棋。

就在邱瑩瑩被各方無聲的“關懷”和窺伺壓得幾乎喘不過氣時,一個看似平常,卻暗藏機鋒的“邀請”,打破了尚書府表面的平靜。

邀請來自衛珊婷。這位真正的女主,在“慰問”過後,終於正式遞來了帖子,邀請邱瑩瑩三日後前往城外的皇家別苑“芳菲苑”,參加一場由她發起的初夏賞荷詩會。帖子措辭溫婉得體,充分表達了衛珊婷對邱瑩瑩“受驚”的關切,以及希望她出門散心、結交朋友的善意。落款處,除了衛珊婷,還有安樂郡主祝晶晶的簽名。

接到帖子,邱瑩瑩的第一個念頭就是:鴻門宴!絕對的鴻門宴!

衛珊婷和祝晶晶,原書裡可沒少給“邱瑩瑩”下絆子、使陰招。這次詩會,明面上是賞荷聯誼,暗地裡還不知道有多少陷阱等著她。她現在“風頭正勁”,又是“命格有異”,出現在這種公開場合,無異於將自己置於所有人的目光焦點和審視之下。柳哲勉、殷墨憷那些人,會出席嗎?莫霍尺會不會也“恰好”在場?歸海硯和魚白鑫呢?

這分明是衛珊婷和祝晶晶想把她推到臺前,看看各方反應,順便再親手給她製造點“意外”或“醜聞”,加速她這個“惡毒女配”的敗亡!

去,危險重重。不去,就是公然駁了衛珊婷和祝晶晶的面子,給了她們發作的藉口,也會顯得她心虛怯懦,同樣會引來更多猜測和非議。

進退兩難。

邱瑩瑩捏著那張散發著淡淡蘭香的精緻帖子,指節微微發白。碧珠在一旁擔憂地看著她:“小姐,您……要去嗎?您的身子才剛好些,那芳菲苑在城外,舟車勞頓的……而且……”碧珠欲言又止,顯然也聽說了不少關於衛珊婷和自家小姐不和的傳聞。

“去。”邱瑩瑩深吸一口氣,將帖子輕輕放在桌上,眼神漸漸變得堅定,“為甚麼不去?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她們既然擺好了戲臺,我若不去,這戲還怎麼唱下去?”

她不能再一味被動防禦了。這次詩會,雖然危險,但同樣也是一個機會。一個觀察各方反應、試探眾人態度、甚至……在絕境中尋找破局之法的機會。她必須去,而且要儘可能表現得“正常”,甚至……“出色”。

她要讓衛珊婷和祝晶晶知道,她邱瑩瑩,不再是那個可以任由她們揉圓搓扁的蠢貨。也要讓柳哲勉、殷墨憷那些人看看,她這個“異數”,並非只有恐懼和麻煩,或許也有他們意想不到的“價值”。

下定決心後,邱瑩瑩開始為三日後的詩會做準備。她讓碧珠找來京城最近流行的衣裙款式和首飾圖樣,又翻出原主留下的一些詩書,囫圇吞棗地惡補這個時代的詩詞格律和風雅趣味。她很清楚,在這種場合,衣著打扮、言談舉止、甚至一個眼神,都可能成為別人攻擊或評判的靶子。

她必須小心,再小心。

詩會前一晚,邱瑩瑩正對著一件新送來的水綠色繡折枝玉蘭的衣裙出神,思考明日該如何搭配首飾,房門被輕輕叩響。

“小姐,靖王府派人送來東西。”碧珠的聲音帶著一絲緊張。

柳哲勉?他終於有動靜了?

邱瑩瑩心猛地一跳,定了定神:“拿進來。”

碧珠捧著一個尺許見方的紫檀木盒進來,盒蓋上沒有任何紋飾,只有一把小巧的黃銅鎖。鑰匙就掛在鎖旁。

“送東西的人說,是王爺給小姐明日詩會備的‘行頭’,讓小姐務必帶上。”碧珠低聲道。

行頭?柳哲勉會這麼好心?邱瑩瑩滿心疑惑,示意碧珠開啟盒子。

銅鎖“咔噠”一聲開啟,碧珠掀開盒蓋。裡面並非華服美飾,而是一套疊放整齊的、月白色素面暗紋的錦緞騎裝,配著同色鑲銀邊的護腕和一雙軟鹿皮小靴。騎裝旁邊,放著一支通體碧綠、瑩潤無瑕的玉簪,簪頭雕成簡約的竹節形狀,清雅脫俗。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小小的、密封的羊皮袋。

邱瑩瑩拿起那支玉簪,觸手溫潤,是極品翡翠。又開啟羊皮袋,裡面是幾塊切割整齊、散發著清甜香氣的……薄荷糖?還有一張摺疊的、沒有任何字跡的素白宣紙。

這是甚麼意思?送她騎裝、玉簪和薄荷糖?柳哲勉到底想幹甚麼?讓她明日騎馬?簪子是首飾?薄荷糖是讓她含著清新口氣?那張白紙又是甚麼?

她拿起那張白紙,對著燈光仔細看了看,又用手指摩挲,依舊沒有任何發現。這就是一張普通的白紙。

邱瑩瑩看著這一盒“莫名其妙”的禮物,眉頭緊鎖。柳哲勉行事,從來不會無的放矢。這套騎裝,或許是在暗示明日詩會可能有騎射活動?玉簪是讓她佩戴,表明與他有關?薄荷糖……是提醒她謹言慎行?那張白紙……難道需要特殊方法才能顯現字跡?

她試著將白紙靠近燭火烘烤,沒有任何變化。蘸水塗抹,也沒有反應。難道真的只是一張白紙?

百思不得其解。但柳哲勉特意叮囑“務必帶上”,必有深意。

邱瑩瑩將東西重新收好,心中對明日的詩會,更多了幾分戒備和沉重。柳哲勉的插手,讓本就複雜的局面,變得更加撲朔迷離。

這一夜,邱瑩瑩睡得極不安穩。夢中,她一會兒被柳哲勉冰冷的眼神凍住,一會兒被殷墨憷玩味的笑容包圍,一會兒又陷入莫霍尺滿是藥材和銀針的密室……最後,是衛珊婷和祝晶晶站在開滿荷花的湖邊,對著她溫柔地笑,手中卻握著淬毒的匕首……

她驚叫著醒來,窗外天色已微明。

該來的,終究要來。

邱瑩瑩在碧珠的服侍下,換上了一身鵝黃色繡纏枝蓮的襦裙,清新淡雅,既不過分張揚,也不顯寒酸。她沒有戴柳哲勉送的那支玉簪,而是選了一支普通的珍珠步搖。柳哲勉送的那個紫檀木盒,她讓碧珠仔細收好,隨身帶著。

坐上前往芳菲苑的馬車,邱瑩瑩撩開車簾,看著窗外迅速後退的街景,心跳如擂鼓。她知道,踏出這一步,就意味著真正踏入了京城權力與陰謀交織的漩渦中心,再無退路。

芳菲苑位於京城西郊,依山傍水,景緻清幽,是皇家夏日避暑勝地之一。今日因衛珊婷的賞荷詩會,苑外車馬絡繹不絕,皆是京城有頭有臉的權貴子弟和閨閣千金。香車寶馬,環佩叮噹,衣香鬢影,熱鬧非凡。

邱瑩瑩的馬車在苑門外停下。她扶著碧珠的手下車,立刻感受到了無數道或明或暗的目光投射過來。驚訝、好奇、探究、不屑、嫉妒、幸災樂禍……種種情緒,混雜在初夏微燥的空氣裡。

“看,那就是邱尚書家的……”

“就是國師說的那個‘命格有異’的?”

“長得倒是挺清秀,不像傳言那麼張狂嘛……”

“哼,裝模作樣罷了,誰知道骨子裡甚麼樣……”

“聽說靖王、殷王爺他們都……”

竊竊私語聲如同潮水般湧來。邱瑩瑩挺直脊背,微微抬著下巴,臉上保持著得體的、略顯疏離的淺笑,對那些目光視若無睹,在僕役的引導下,緩步向苑內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她知道,自己不能露怯。

剛走到舉辦詩會的臨湖水榭附近,就聽到一個清脆嬌俏、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聲音響起:

“喲,我當是誰來了,這麼大陣仗,原來是咱們的‘異星’邱大小姐呀!真是讓我們這小詩會蓬蓽生輝呢!”

邱瑩瑩腳步一頓,抬眼望去。只見水榭入口處,安樂郡主祝晶晶正挽著衛珊婷的手臂,笑盈盈地看著她。祝晶晶今日穿著一身火紅的騎裝,梳著高馬尾,明豔跋扈。而她身邊的衛珊婷,則是一身天水碧的雲紋長裙,外罩月白輕紗,烏髮如雲,只簪了一支碧玉簪,眉目如畫,氣質溫婉如水,正不贊同地輕輕拉了拉祝晶晶的衣袖,柔聲道:“晶晶,別胡說。瑩瑩妹妹身子剛好,能來賞光,是我們的榮幸。”

她轉向邱瑩瑩,笑容完美無瑕,眼神溫柔得能溺死人:“瑩瑩妹妹,你來了。快請進,就等你了。”

這對姐妹花,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配合得天衣無縫。瞬間就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牢牢鎖定在邱瑩瑩身上,話裡話外都在強調她的“特殊”和“遲到”。

邱瑩瑩心中冷笑,面上卻絲毫不顯,甚至對著衛珊婷回了一個更加溫婉羞澀的笑容,微微屈膝:“衛姐姐,祝姐姐。妹妹前日受了些驚嚇,今晨起晚了些,勞各位久等,實在是過意不去。”她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既解釋了“遲到”,又點出自己“受驚”是事實,將祝晶晶的刁難輕輕擋了回去。

衛珊婷眼中極快地閃過一絲訝異,似乎沒料到邱瑩瑩反應如此得體。她笑容不變,親熱地上前拉住邱瑩瑩的手:“妹妹說的哪裡話,快別說這些見外的話。來,我帶你進去,好多姐妹都想認識你呢。”

她的手溫暖柔軟,邱瑩瑩卻只覺得像被毒蛇纏上。她強忍著抽回手的衝動,任由衛珊婷拉著,走進了水榭。

水榭內,早已坐滿了錦衣華服的少男少女。見到邱瑩瑩進來,說笑聲頓時小了下去,各種目光再次聚焦。

邱瑩瑩一眼掃去,心又沉了幾分。

果然,該來的,不該來的,似乎都來了。

臨窗的棋枰旁,一襲絳紫華服的殷墨憷正與一位老王爺對弈,玉扇輕搖,彷彿沉浸棋局,卻在邱瑩瑩進來的瞬間,眼睫微抬,目光似有若無地掠過她,嘴角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弧度。

水榭另一側,靠柱而立的,正是冷麵將軍歸海硯。他依舊一身戎裝常服,與周圍錦繡格格不入,正與兵部同僚低聲說著甚麼,察覺到動靜,抬眼望來,冷硬的目光在邱瑩瑩身上停留一瞬,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便又移開。

角落裡,胖乎乎的魚白鑫正唾沫橫飛地跟幾個商賈子弟吹噓著他新得的海外奇珍,小眼睛卻滴溜溜地亂轉,精準地捕捉到邱瑩瑩的身影,臉上立刻堆起更加熱情的笑容,遙遙拱手示意。

而最讓邱瑩瑩呼吸一窒的,是水榭深處,荷花池畔的九曲迴廊上,那個負手而立、眺望滿池風荷的玄色身影。

柳哲勉。

他竟然也來了。而且,是如此光明正大地出現在這種“閨閣詩會”上。雖然以他的身份地位,出現在任何場合都不足為奇,但邱瑩瑩就是覺得,他是為她而來。

他似乎感應到她的目光,緩緩轉過身。晨光透過廊柱,在他俊美冰冷的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他的目光穿透水榭中的人群,精準地落在邱瑩瑩臉上,平靜,深邃,無波無瀾,卻讓她瞬間感到一股無形的、巨大的壓力。

四目相對,不過一瞬。柳哲勉便移開了目光,彷彿只是隨意一瞥。但邱瑩瑩知道,不是。

這時,一個帶著淡淡藥草清香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身側。

“邱小姐,又見面了。”莫霍尺清俊蒼白的面容上,帶著那抹令人心底發毛的弧度,幽深的眼睛緊緊鎖著她,彷彿在觀察她的每一絲細微反應,“今日氣色尚可,看來我那‘定魂丹’,小姐並未服用?真是……可惜。”

他的靠近,讓邱瑩瑩寒毛直豎,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衛珊婷適時地鬆開她的手,柔聲道:“莫神醫也來了?可是來賞荷的?瑩瑩妹妹,莫神醫醫術通神,有他關照,是你的福氣。”

這話聽著是恭維莫霍尺,實則將邱瑩瑩和莫霍尺曖昧地聯絡在了一起,暗示邱瑩瑩“不知用了甚麼手段”引來了這位性情古怪的神醫關注。

邱瑩瑩心中警鈴大作,正要開口撇清。

一個溫潤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力量的聲音插了進來:“衛小姐此言差矣。醫者父母心,莫神醫關心病患,乃是本分。邱小姐大病初癒,正當靜養,今日能來赴會已是不易,我們還是莫要過多打擾,讓她安心賞景為好。”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安之痕不知何時已站在了水榭門口,手中依舊拿著文卷,面容普通,氣質沉靜,正溫和地看著衛珊婷。他語氣恭敬,話語卻直接將衛珊婷隱含的機鋒擋了回去,並將焦點從邱瑩瑩身上引開。

殷墨憷放下手中的棋子,笑著介面:“之痕說得是。今日詩會,以荷為題,以詩會友,諸位才子佳人,莫要辜負了這滿池風華才是。邱小姐,請自便。”

他三言兩語,將話題拉回詩會正題,同時也給了邱瑩瑩一個臺階下。

邱瑩瑩暗暗鬆了口氣,對安之痕投去感激的一瞥(雖然她知道安之痕是殷墨憷的人,此舉未必單純),又對殷墨憷微微頷首致意,然後尋了一個靠邊、不引人注目的位置坐下。

碧珠連忙上前,為她斟茶。

詩會正式開始。無非是抽籤選題,即興賦詩,品評優劣。才子們爭相表現,閨秀們含羞帶怯,場面漸漸熱鬧起來。邱瑩瑩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只偶爾在不得不開口時,含糊應付幾句,倒也無人刻意刁難——或許是因為那幾位“大佬”在場,其他人多少有些顧忌。

但邱瑩瑩知道,平靜只是暫時的。衛珊婷和祝晶晶絕不會讓她這麼輕鬆矇混過關。

果然,幾輪詩詞過後,祝晶晶忽然拍手笑道:“光是吟詩作對有甚麼意思?不如我們來點新鮮的!我聽說芳菲苑後山馬場新來了幾匹西域良駒,個個神駿非凡!咱們去賽馬如何?贏了的,本郡主重重有賞!”

她這話一出,不少將門出身、性格活潑的公子千金紛紛附和。賽馬比單純的吟詩作對,顯然更刺激有趣。

衛珊婷嗔怪地看了祝晶晶一眼:“就你主意多!在場許多姐妹不善騎射,豈不掃興?”

“那有甚麼!”祝晶晶眼珠一轉,目光似笑非笑地瞟向一直沉默的邱瑩瑩,“咱們可以分組嘛!會騎射的賽馬,不會的就在場邊觀戰助威,或者……玩點文雅的遊戲也行啊!比如,蒙面投壺?擊鼓傳花?總之,要大家都參與才好!”

她將“大家都參與”咬得極重。

邱瑩瑩心中冷笑,來了。賽馬是假,想讓她出醜才是真。原主邱瑩瑩據說馬術稀鬆平常,而祝晶晶的騎術在京中貴女中是出了名的好。若是分組賽馬,祝晶晶肯定會想辦法和她一組,或者直接挑戰她,屆時在馬上動點手腳,讓她當眾墜馬出醜,甚至受傷,都是極有可能的。

她正想著如何推脫,一個冰冷的聲音忽然響起:

“賽馬可以。”

眾人愕然望去,只見一直沉默佇立在荷花池邊的柳哲勉,不知何時已走回了水榭。他目光淡淡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邱瑩瑩身上,語氣平靜無波:

“邱小姐抱恙初愈,不宜劇烈運動。本王看她今日衣著,倒適合場邊觀戰。”

他這話,看似是關心邱瑩瑩身體,實則是直接替她做了決定,駁回了祝晶晶讓她參與“激烈遊戲”的提議。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祝晶晶臉色一僵,顯然沒料到柳哲勉會公然迴護邱瑩瑩,而且是以這種不容反駁的方式。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被衛珊婷輕輕拉了一下。

衛珊婷笑容依舊溫婉:“靖王殿下思慮周全,是晶晶莽撞了。瑩瑩妹妹就在場邊為我們助威可好?”

邱瑩瑩連忙起身,對柳哲勉福了福:“多謝王爺體恤。”又對衛珊婷和祝晶晶道:“妹妹騎術不佳,就在場邊為各位姐姐哥哥們搖旗吶喊了。”

柳哲勉幾不可察地微微頷首,沒再多言。

殷墨憷搖著扇子,笑道:“既然靖王發話了,那便如此吧。邱小姐,場邊風大,多加件衣裳。”他語氣溫和,目光卻意味深長地掠過柳哲勉。

歸海硯皺了皺眉,看了一眼邱瑩瑩單薄的衣衫,對身邊的親兵低聲吩咐了一句。很快,親兵取來一件他備用的、沒有任何標識的玄色披風,默默遞給了碧珠。

魚白鑫見狀,連忙湊過來:“邱小姐,我那兒有上好的狐裘, lighter 又暖和,這就讓人去取……”

“不必了。”邱瑩瑩連忙拒絕,對歸海硯的方向微微欠身,“多謝將軍。”然後接過了碧珠手中的披風。歸海硯的披風雖然樸素,但此刻接受,比接受魚白鑫華麗的狐裘要合適得多。

魚白鑫訕訕地笑了笑,也不堅持。

莫霍尺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蒼白的臉上笑容更深,眼中探究的光芒幾乎要溢位來。他低聲對身邊的藥童吩咐:“去,把馬場那邊我們帶來的‘那匹馬’準備好。”

一場賽馬,尚未開始,已是暗流洶湧。邱瑩瑩站在場邊,看著那些翻身上馬、躍躍欲試的少男少女,又看了看身邊或明或暗關注著自己的幾位“大佬”,手心微微出汗。

她知道,真正的考驗,或許才剛剛開始。柳哲勉的維護,殷墨憷的“關心”,歸海硯的披風,魚白鑫的殷勤,莫霍尺的詭異,衛珊婷和祝晶晶的虎視眈眈……她就像站在懸崖邊的走鋼絲者,四周狂風呼嘯,腳下深淵萬丈,而手中的平衡杆,卻細弱得可憐。

她只能握緊拳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來保持清醒和鎮定。

抬眼,望向馬場上空湛藍的天際,邱瑩瑩在心中默默道:來吧,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我邱瑩瑩,接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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