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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2026-04-19 作者:美女邱瑩瑩

第 45 章

第四十五章:馬場風波與血色意外

賽馬的提議被柳哲勉以邱瑩瑩身體為由擋了回去,祝晶晶雖然心有不甘,但在衛珊婷的暗示下,也不好再強行要求,轉而興致勃勃地開始張羅分組賽馬。一時間,馬場邊人頭攢動,駿馬嘶鳴,氣氛熱烈。

邱瑩瑩披著歸海硯那件寬大的玄色披風,坐在場邊臨時搭起的涼棚下,儘量讓自己看起來不起眼。碧珠站在她身後,緊張地攥著衣角。涼棚位置不錯,既能看清整個馬場,又不會太引人注目,顯然是特意安排的。

然而,她想低調,卻有人不讓她如願。

祝晶晶換上了一身火紅的騎裝,越發顯得明豔逼人。她騎在一匹通體雪白、神駿異常的高頭大馬上,在場中繞了一圈,吸引了無數目光。然後,她策馬來到涼棚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邱瑩瑩,笑容燦爛,聲音清脆:

“瑩瑩妹妹,雖然你不能下場,但光看著多沒意思?不如咱們在場邊玩點小遊戲助興如何?”她不等邱瑩瑩回答,便自顧自地拍手道,“就玩‘矇眼投壺’吧!簡單又有趣!咱們就在這涼棚前擺上壺和箭,我和幾位姐妹蒙上眼睛投,瑩瑩妹妹你就在旁邊幫我們記數,順便……也看看姐姐我的準頭如何?”

她特意將“記數”和“看看”說得輕飄飄,彷彿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任務。但邱瑩瑩瞬間就明白了她的意圖。投壺本就是貴族遊戲,蒙上眼睛更是增加了難度和危險性。讓她在旁邊“記數”,萬一那些“失了準頭”的箭朝她飛來,是“意外”還是“故意”,誰能說得清?就算傷不到她,嚇她個花容失色、當眾失態,也夠她丟臉的了。祝晶晶這是鐵了心要在她身上找點“樂子”。

周圍的公子千金們聞言,也紛紛起鬨。在他們看來,邱瑩瑩這個“異數”本就該是被調侃和試探的物件。衛珊婷站在不遠處,含笑看著,並未阻止,顯然默許了祝晶晶的舉動。

邱瑩瑩心往下沉。拒絕?祝晶晶肯定會說她掃興、不合群。答應?那就是明擺著的陷阱。

就在她飛快思索著對策時,一個溫和卻清晰的聲音響起:“郡主這個提議甚好。不過,既然是遊戲,沒有彩頭豈不無趣?”

眾人望去,說話的是殷墨憷。他已從對弈的水榭移步到了馬場邊,正搖著玉扇,笑容可掬。

祝晶晶眼睛一亮:“殷王爺有何高見?”

殷墨憷用扇子點了點下巴,目光掃過邱瑩瑩,又看向祝晶晶,慢悠悠道:“本王看郡主這匹‘照夜玉獅子’甚是神駿,不如就拿它當個彩頭。郡主與幾位擅長此道的公子小姐矇眼投壺,十箭為限,中多者勝,可得此馬。至於邱小姐……”他頓了頓,笑意加深,“既是記數之人,不參與角逐,但若最後勝出者所中壺數,與邱小姐所記數目分毫不差,那本王便額外再添一份彩頭——南海進貢的‘鮫人淚’明珠一斛,贈與邱小姐,如何?”

“鮫人淚”明珠!那可是價值連城的稀世珍寶!一斛!殷墨憷好大的手筆!

眾人譁然,目光瞬間熾熱起來,紛紛看向邱瑩瑩,羨慕、嫉妒、探究不一而足。這彩頭,分明是將邱瑩瑩也架到了火上。記數看似簡單,但在眾人矚目、馬蹄嘶鳴的嘈雜環境下,要準確記下矇眼投壺的十箭結果,談何容易?更何況,投壺之人若是“故意”失準或使詐,這數目就更難說了。記對了,能得到珍寶,卻也徹底得罪了“失手”的祝晶晶等人;記錯了,那就是能力不濟,當眾出醜,還可能被質疑偏袒。

殷墨憷這是嫌水不夠渾,還要再加一把火!他不僅要看祝晶晶等人如何“戲弄”邱瑩瑩,還要看邱瑩瑩如何應對這進退兩難的“美差”,順便,也將自己和她微妙地聯絡在了一起——彩頭是他出的。

柳哲勉站在不遠處,臉色冰冷,眸光沉沉地看向殷墨憷。歸海硯眉頭緊鎖,顯然也覺得此舉不妥。魚白鑫小眼睛放光,已經開始計算那斛“鮫人淚”和“照夜玉獅子”的價值。莫霍尺則饒有興致地摸著下巴,彷彿在觀察一場有趣的人性實驗。

邱瑩瑩指甲幾乎掐進掌心。殷墨憷,你好毒的心計!這是逼她在眾目睽睽下,要麼得罪權貴,要麼自曝其短!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電光石火間,她做出了決定。既然躲不過,那就迎上去!不僅要迎上去,還要想辦法,把這“陷阱”變成自己的“機會”!

她抬起頭,臉上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帶著幾分受寵若驚和不安的淺笑,對殷墨憷盈盈一拜:“王爺厚愛,瑩瑩愧不敢當。能為郡主和各位姐姐哥哥記數,已是榮幸,豈敢再貪圖厚賞?王爺的彩頭,不如贈與最後的勝出者,方顯公允。”

她以退為進,先婉拒“厚賞”,表明自己無意爭奪,降低敵意。同時將彩頭推給“勝出者”,既全了殷墨憷的面子,又將自己從彩頭的焦點中稍稍摘出。

殷墨憷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笑意更深:“邱小姐過謙了。彩頭既出,豈有收回之理?你儘管記數便是,記對了是你的本事,記錯了……也只當是遊戲,無傷大雅。”

他這話,看似寬容,實則堵死了邱瑩瑩的退路,非要她接下這燙手山芋。

邱瑩瑩心知無法再推,只得再次福身:“既如此,瑩瑩便恭敬不如從命了。只是……”她轉向祝晶晶,笑容真誠,“郡主,瑩瑩才疏學淺,恐有疏漏。不知可否請一位姐妹從旁協助,共同記數,以免出錯,掃了大家的興?”

她想拉個“見證人”,分擔壓力和可能的陷害。

祝晶晶正要拒絕,衛珊婷卻溫聲開口:“瑩瑩妹妹考慮得周到。晶晶,就讓林妹妹幫你一起記吧。”她指了指旁邊一個看起來文靜怯懦的綠衣少女,是禮部侍郎家的庶女,向來是衛珊婷和祝晶晶的跟班。

讓這個“林妹妹”協助,跟祝晶晶自己記有甚麼區別?邱瑩瑩心中冷笑,面上卻感激道:“多謝衛姐姐。”

很快,投壺的場地和器具準備妥當。一個精緻的銅壺放在十步開外,箭矢也準備完畢。祝晶晶和另外三位自告奮勇(或被迫)的公子小姐蒙上了眼睛,手持箭矢,準備投擲。

邱瑩瑩和那位“林妹妹”站在涼棚邊緣,面前放著紙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過來,場中賽馬似乎都暫時失去了吸引力。

“開始吧。”殷墨憷搖扇笑道。

第一輪,祝晶晶率先投出。她雖然蒙著眼,但動作流暢,姿態優美,一箭飛出,穩穩落入壺中!周圍立刻響起一片叫好聲。

“郡主,中壺箭一支。”邱瑩瑩提筆,在紙上工整記下。聲音清晰平穩。

“林妹妹”也連忙點頭附和。

接著是另外三人,有的中,有的偏。邱瑩瑩都一一準確報出並記錄。

幾輪下來,她報數清晰,記錄無誤,神色鎮定,倒是讓一些等著看她笑話的人有些意外。連殷墨憷眼中也多了幾分興味。

祝晶晶似乎有些不耐煩了。在第七輪投擲時,她蒙著眼,手腕幾不可察地微微一抖,箭矢射出時方向稍稍偏了一些,並未朝著銅壺,而是朝著……邱瑩瑩所在的方向斜斜飛來!

“小心!”有人驚呼。

那箭矢力道不大,但來勢突然,直衝邱瑩瑩面門!

邱瑩瑩瞳孔驟縮,但早有防備的她,並未驚慌失措地尖叫躲閃,而是彷彿被嚇呆了一般,僵在原地,只是腳下“恰好”被披風絆了一下,身體向旁邊微微一歪——

箭矢擦著她的鬢髮飛過,“奪”的一聲,深深釘入她身後的涼棚木柱上,箭尾兀自顫動!

涼棚內外,瞬間死寂。

“哎呀!手滑了!”祝晶晶扯下矇眼布,看著那釘入木柱的箭矢,誇張地拍了拍胸口,臉上卻毫無歉意,反而帶著一絲得意的笑,“對不住啊瑩瑩妹妹,沒嚇著你吧?蒙著眼睛,就是容易失手呢。”

所有人都看出來了,這絕不是簡單的“失手”。看向邱瑩瑩的目光,多了幾分同情,也多了幾分看好戲的意味。

邱瑩瑩慢慢站直身體,撫了撫被箭風帶亂的髮絲,臉色有些發白,但眼神卻異常平靜。她甚至對著祝晶晶笑了笑,聲音依舊平穩:“郡主言重了,遊戲而已,意外難免。這一箭……算脫靶,可對?”

她不僅沒有哭鬧指責,反而主動將這次明顯的襲擊定義為“遊戲意外”和“脫靶”,這份鎮定和“識大體”,讓許多人暗自點頭。連柳哲勉緊握的拳頭,都微微鬆開了一些,看向邱瑩瑩的目光,更深邃了幾分。

祝晶晶沒想到邱瑩瑩是這種反應,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些訕訕:“當、當然是脫靶。”

遊戲繼續。但經此一遭,氣氛明顯變了。剩下幾人投壺時更加小心,生怕“誤傷”了這位被靖王和殷相“關注”的邱小姐。

十箭很快投完。最終,祝晶晶以“六中”的成績(扣除那“脫靶”的一箭,實際中了五箭,但她自己記的是六箭)暫列第一。她得意洋洋地看向邱瑩瑩:“瑩瑩妹妹,記好了嗎?我中了六箭,沒錯吧?”

那位“林妹妹”立刻點頭如搗蒜:“是是是,郡主神勇,中了六箭!”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邱瑩瑩。她面前的紙上,清楚記錄著每個人的成績。

邱瑩瑩拿起紙,目光平靜地掃過,緩緩開口:“郡主殿下,矇眼十箭,中壺箭五支,第七箭脫靶。共計,五中。”

她的話音清晰落下,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巨石!

“五中?!”祝晶晶臉色一變,尖聲道,“你胡說甚麼!我明明中了六箭!大家都看到了!”

“是啊,邱小姐,你是不是記錯了?” “林妹妹”也怯怯地附和。

周圍響起嗡嗡的議論聲。有人覺得邱瑩瑩膽子太大,竟敢當眾駁斥郡主;也有人覺得祝晶晶那脫靶的一箭確實不該算,邱瑩瑩說的沒錯。

殷墨憷搖扇的動作停了下來,饒有興致地看著。柳哲勉眸光微凝。歸海硯眉頭緊鎖。魚白鑫搓著手,不知在想甚麼。莫霍尺嘴角的弧度加大,彷彿看到了更有趣的發展。

衛珊婷適時上前,溫柔地打圓場:“許是瑩瑩妹妹看錯了,或是記混了。晶晶,不過是遊戲,何必較真……”

“我沒有記錯。”邱瑩瑩的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打斷了衛珊婷的話。她舉起手中的記錄紙,上面用清秀的字跡清楚地列著每個人的箭數和結果。“各位若不信,可親自查驗。郡主第七箭脫靶,釘在了柱上,此箭未中壺,自然不能算入成績。其餘九箭,中五,失四,共計五中。若郡主認為瑩瑩記錄有誤,不妨請當時在場的諸位做個見證,或是……重新驗看那十支箭矢落點亦可。”

她有理有據,不卑不亢,甚至提出了驗證的方法。那支釘在柱子上的箭,就是鐵證。

祝晶晶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她當然知道自己那箭是故意的,根本沒中壺。可被邱瑩瑩當眾戳穿,還如此從容不迫地反駁,讓她下不來臺。她氣得胸脯起伏,指著邱瑩瑩:“你……你敢頂撞我?!”

“晶晶!”衛珊婷拉住她,臉上溫柔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看向邱瑩瑩的眼神也冷了幾分,“瑩瑩妹妹,得饒人處且饒人,不過是場遊戲……”

“正是因為遊戲,才更要公允,不是嗎?衛姐姐。”邱瑩瑩直視著衛珊婷,目光清澈,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否則,這彩頭,這勝負,又有何意義?豈不是辜負了殷王爺的一片美意,也辜負了諸位參賽者的認真?”

她將“公允”和“殷王爺的美意”抬出來,一下子將衛珊婷和祝晶晶架到了更高的道德層面。若她們再糾纏,就是不公,就是掃興,就是不尊重殷墨憷。

殷墨憷適時地輕笑一聲,打破了僵局:“邱小姐說得是。遊戲嘛,重在參與,也要講個規矩。郡主,你那第七箭,確實偏得有些遠,算脫靶也無不可。看來今日這‘照夜玉獅子’,要另覓主人了。”他三言兩語,看似公允地做了裁決,實則輕描淡寫地將祝晶晶的挑釁和邱瑩瑩的反擊都歸為“遊戲規矩”,給了雙方臺階,也再次展示了他掌控局面的能力。

祝晶晶氣得幾乎要咬碎銀牙,但在殷墨憷和衛珊婷的暗示下,也不敢再鬧,只能恨恨地瞪了邱瑩瑩一眼,甩手走到一邊。

一場風波,看似以邱瑩瑩的“勝利”告終。但邱瑩瑩知道,她徹底得罪了祝晶晶,也必然讓衛珊婷更加忌憚和記恨。而她在眾人面前展現的鎮定、機辯和堅持原則,也必然會引起更多人的注意和……忌憚。

果然,接下來的時間,投向她的目光更加複雜。有欣賞,有好奇,有警惕,也有深深的厭惡。

投壺遊戲草草收場,彩頭“照夜玉獅子”被一位武將之子贏得。殷墨憷也如約將那斛“鮫人淚”明珠賜下,贏家自然是千恩萬謝。

馬場上的賽馬也接近尾聲,眾人漸漸散去,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聊天歇息。

邱瑩瑩覺得有些氣悶,想離開涼棚去人少的地方透透氣。她示意碧珠留下看著東西,自己則裹緊披風,沿著馬場邊緣,向不遠處一片僻靜的小樹林走去。

剛走到樹林邊緣,就聽到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她警覺地回頭,只見莫霍尺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跟了上來,正站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幽深的眼睛盯著她,嘴角帶著那抹令人不適的笑意。

“邱小姐方才的表現,真是令人刮目相看。”莫霍尺的聲音輕柔,“面對郡主的‘失手’,能面不改色;面對質疑,能據理力爭。這份膽識和心性,可不像一個普通的深閨女子。”

邱瑩瑩心中一緊,後退半步,保持距離:“莫神醫過獎了。瑩瑩只是實話實說罷了。”

“實話實說?”莫霍尺輕笑,上前一步,“可有時候,實話……往往最傷人,也最危險。邱小姐,你說是不是?”

他靠得更近,那股淡淡的、混合著藥草與一絲血腥的冷香更加清晰。邱瑩瑩渾身汗毛倒豎,強忍著逃走的衝動,鎮定道:“神醫有話不妨直說。”

“我只是好奇,”莫霍尺的目光在她臉上細細逡巡,彷彿在觀察甚麼稀有藥材,“邱小姐這具身體,這縷神魂……到底藏著怎樣的秘密,才能讓國師大人說出那八個字,又能讓這麼多人為你……心緒不寧?”

他的指尖,不知何時拈起了一根細如牛毛的銀針,針尖在樹蔭透下的光斑中閃著幽藍的寒光。

“在下新研製了一種針法,可探知神魂深處的細微震顫,或許……能幫小姐理清一些困惑的記憶,也未可知。”他聲音帶著蠱惑,卻又冰冷無情,“小姐可願一試?”

試?試了還有命在嗎?!邱瑩瑩心中駭然,這瘋子居然想在這裡對她動手?!

“不勞神醫費心!”她厲聲拒絕,同時快速掃視四周,尋找脫身之路。但這片樹林僻靜,遠處的人聲顯得模糊,呼救恐怕來不及。

“真是遺憾。”莫霍尺嘆了口氣,眼中卻閃爍著更加興奮的光芒,“那在下只好……得罪了。”

他手腕一抖,那根銀針如同毒蛇吐信,朝著邱瑩瑩頸側疾射而來!速度快得驚人!

邱瑩瑩根本來不及躲閃,絕望地閉上眼睛。

預想中的刺痛沒有到來,只聽到“叮”一聲極其輕微的脆響,彷彿金屬交擊。

她猛地睜眼,只見一根烏木筷子,不知從何處飛來,精準地擊打在銀針之上,將其打偏,深深沒入旁邊的樹幹中。而莫霍尺握著銀針的手,也被一股巧勁震得微微一偏。

一個玄色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邱瑩瑩身前,將她牢牢護在身後。挺拔,孤峭,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凜冽寒氣。

柳哲勉。

他背對著邱瑩瑩,面向莫霍尺,聲音冰冷得能凍結空氣:“莫霍尺,你想做甚麼。”

不是疑問,是陳述,帶著滔天的怒意和殺機。

莫霍尺看著被打落的銀針和突然出現的柳哲勉,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恢復那副似笑非笑的樣子,收起手,慢條斯理道:“靖王殿下,好身手。在下只是想為邱小姐‘診治’一番,並無惡意。”

“本王看,你需要診治的,是你自己。”柳哲勉語氣森寒,“滾。”

一個字,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和凜冽殺氣。

莫霍尺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深深看了柳哲勉一眼,又瞥了一眼被他護在身後、臉色蒼白的邱瑩瑩,輕笑一聲:“看來,是在下打擾了。告辭。”

說完,他竟真的不再糾纏,轉身飄然而去,很快消失在樹林深處。

危機暫時解除。邱瑩瑩腿一軟,差點摔倒,連忙扶住旁邊的一棵樹,心臟還在狂跳。

柳哲勉轉過身,看著她驚魂未定的樣子,冰冷的眸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快得讓人抓不住。他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聲音依舊冷硬,卻似乎少了些寒意:“沒事吧?”

邱瑩瑩搖搖頭,聲音還有些發顫:“沒、沒事……多謝王爺……再次相救。”這是今天他第二次替她解圍了。

柳哲勉“嗯”了一聲,沒再多言,只是道:“此處偏僻,不宜久留。回吧。”

說完,他率先轉身,向林外走去。腳步卻放慢了些,似乎是在等她。

邱瑩瑩看著他的背影,心情複雜到了極點。恐懼,感激,疑惑,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細微的依賴……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她咬了咬唇,快步跟了上去。

兩人前一後走出樹林。陽光重新灑在身上,驅散了林中的陰冷和方才的驚悚。馬場邊,人群似乎更多了,賽馬已經結束,許多人聚在一起說笑。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一陣淒厲至極的馬嘶聲,猛地從馬場另一側傳來!緊接著是人群的驚呼和尖叫!

“馬驚了!!”

“快閃開!!”

“攔住它!!”

邱瑩瑩和柳哲勉同時望去,只見一匹通體烏黑、唯有四蹄雪白的駿馬,如同發了瘋一般,雙目赤紅,口吐白沫,正橫衝直撞地朝著人群最密集的地方衝來!它所過之處,人仰馬翻,一片狼藉!而馬背上,似乎還伏著一個人影,一動不動,不知是死是活!

更讓邱瑩瑩血液凍結的是,那驚馬衝撞的方向,赫然是衛珊婷、祝晶晶以及眾多女眷聚集的涼棚區域!而碧珠,也在那邊!

“碧珠!”邱瑩瑩失聲驚呼,下意識就想衝過去。

手腕卻被一隻冰冷而有力的手死死攥住。

柳哲勉臉色鐵青,盯著那匹瘋狂衝來的驚馬,以及馬背上那個有些熟悉的身影,眼中寒光暴射!他認出來了,那匹馬,是西域進貢的寶馬“烏雲踏雪”,極為烈性,等閒人難以駕馭。而馬背上的人……看衣著,似乎是兵部一個低階武官之子,方才賽馬時表現頗為活躍。

這絕不是意外!

電光石火間,柳哲勉做出了決斷。他猛地將邱瑩瑩往身後安全地帶一推,對不知何時已出現在附近的親衛厲喝:“保護邱小姐!”

話音未落,他身形已如離弦之箭般射出,並非衝向驚馬,而是衝向馬場邊緣兵器架!那裡,掛著練習用的長槍和弓箭!

驚馬速度極快,轉眼已衝至涼棚前不足二十丈!女眷們的尖叫哭喊聲響成一片,衛珊婷在丫鬟的攙扶下驚慌後退,祝晶晶也嚇傻了。碧珠被人群衝撞,跌倒在地,眼看就要被馬蹄踐踏!

千鈞一髮!

“咻——!!”

一支黑色的長箭,撕裂空氣,帶著尖銳的呼嘯,從另一個方向疾射而來,精準無比地射中了驚馬的前腿關節!

“唏律律——!”驚馬發出一聲痛苦的悲鳴,前腿一軟,龐大的身軀轟然向前栽倒!馬背上的人被甩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生死不知。

幾乎在同一時間,另一道身影如猛虎般撲出,正是歸海硯!他搶在驚馬徹底倒下、壓到碧珠之前,一把將嚇呆的碧珠撈起,滾向一旁,險險避開了倒塌的馬身和四濺的泥土。

塵埃落定。

驚馬倒在地上痛苦抽搐,前腿插著一支尾羽漆黑的箭矢。碧珠被歸海硯護在懷裡,臉色慘白,但看起來沒有受傷。衛珊婷、祝晶晶等人被丫鬟僕婦團團護住,驚魂未定。那個被甩飛的武官之子,被匆匆趕來的莫霍尺(他居然又出現了)蹲下檢查,搖了搖頭,似乎傷勢不輕。

所有人都看向那支箭射來的方向。

只見殷墨憷緩緩放下手中一張造型古樸、閃爍著幽冷金屬光澤的巨弓,臉色微微有些發白,氣息略促,顯然剛才那一箭耗力不小。他身邊,安之痕默默遞上一塊汗巾。

方才那救場的一箭,竟然是看起來文質彬彬、慣用玉扇的殷墨憷所射!而且,準頭、力道、時機,拿捏得妙到巔毫!這份深藏不露的武力,讓所有人大吃一驚!

柳哲勉手持長槍,站在兵器架旁,看著被射倒的驚馬和救人的歸海硯、殷墨憷,眼神冰冷莫測。他方才本已取槍在手,準備擲出阻攔,卻被殷墨憷搶先一步。

邱瑩瑩掙脫了柳哲勉親衛的阻攔,跑到驚魂未定的碧珠身邊,檢視她是否受傷。確認碧珠無恙後,她才鬆了口氣,看向倒地的驚馬,又看向收起巨弓的殷墨憷,以及護著碧珠的歸海硯,最後,目光落在柳哲勉身上。

一場突如其來的驚馬事件,讓這場初夏詩會,徹底變了味道。輕鬆歡快的氣氛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驚疑、後怕和沉重的猜忌。

那匹“烏雲踏雪”為何會突然發狂?馬背上的武官之子是意外落馬,還是被人做了手腳?殷墨憷關鍵時刻顯露的驚人箭術,是巧合還是早有準備?柳哲勉和歸海硯的反應,又意味著甚麼?

而這場看似針對女眷區域的驚馬,最終被邱瑩瑩的丫鬟險些遭殃打斷……這背後,究竟是衝誰而來?

無數的疑問,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

衛珊婷在丫鬟的攙扶下,勉強維持著鎮定,但微微顫抖的手指洩露了她的恐懼。她看向被歸海硯扶起的碧珠,又看向不遠處臉色蒼白的邱瑩瑩,眼中飛快地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光芒。

祝晶晶更是嚇得魂不附體,緊緊抓著衛珊婷的手臂,看向那匹倒地的馬和生死不知的人,眼中充滿了恐懼。

魚白鑫早就躲得遠遠的,此刻才敢湊過來,拍著胸口連連後怕:“我的娘誒,嚇死我了!這、這怎麼回事啊?”

莫霍尺檢查完傷者,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塵土,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奇異的笑,目光掃過驚馬,掃過殷墨憷的弓,掃過柳哲勉的槍,最後落在邱瑩瑩身上,低聲自語:“越來越有趣了……血光之災,因果纏身,果然不假……”

一場賞荷詩會,最終以一場充滿血腥和謎團的驚馬事件倉皇收場。芳菲苑的荷花依舊亭亭玉立,但看在某些人眼中,卻彷彿染上了不祥的暗紅色彩。

邱瑩瑩坐在回府的馬車上,裹著帶著歸海硯氣息的披風,懷中抱著嚇得小聲啜泣的碧珠,腦海中反覆回放著今日發生的一切。

挑釁,陷阱,維護,襲擊,驚馬,救援……一幕幕,光怪陸離,險象環生。

她看著車窗外飛速後退的景色,夕陽的餘暉將天際染成悽豔的橘紅。

她知道,從今日起,她與衛珊婷、祝晶晶,與柳哲勉、殷墨憷、莫霍尺、歸海硯、魚白鑫、安之痕……甚至與那位神秘的國師司空宏之間,那根看不見的線,已經徹底繃緊。

遊戲,早已不是衛珊婷和祝晶晶所以為的、可以隨意操控她命運的遊戲了。

這是一場真正的、你死我活的生存博弈。

而她,這個來自異世的靈魂,這個“命格有異”的棋子,已經別無選擇,只能在這場博弈中,拼盡全力,殺出一條生路。

馬車駛入暮色籠罩的京城,如同駛入一個更加巨大、更加黑暗的漩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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