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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2026-04-19 作者:美女邱瑩瑩

第 38 章

第三十八章:忘川穀與北境軍的亡靈

在老刀近乎嚴苛的催促和帶領下,邱瑩瑩攙扶著時而清醒時而昏迷的阿七,在崎嶇險峻的深山中又艱難跋涉了兩天。這兩日,他們晝伏夜出,專挑人跡罕至的險路,渴飲山泉,飢餐野果獸肉(由老刀獵取),如同真正的野人。老刀的腿傷因為得不到充分休息而反覆潰膿,但他始終一聲不吭,只用草藥簡單敷壓,眼神中的堅毅和警惕卻從未減少分毫。阿七的高燒在服用了老刀另一種珍貴的解毒丸後,終於漸漸退去,雖然依舊虛弱無法自行行走,但意識清醒的時間越來越長,看到老刀時,他眼中流露出一種混雜著依賴、愧疚和堅毅的複雜神色。

第三日黃昏,當三人攀上一座異常陡峭、雲霧繚繞的山峰時,眼前的景象讓疲憊不堪的邱瑩瑩瞬間屏住了呼吸。

山峰之後,並非想象中的另一片山嶺,而是一個巨大的、被連綿群山環抱的幽深峽谷。谷中地勢相對平坦,一條寬闊卻水流湍急、水色暗沉近乎墨黑的大河貫穿整個谷地,發出沉悶的轟鳴聲。河兩岸,並非荒蕪,而是開墾出了大片的梯田,田埂整齊,雖然已是深秋,田裡只剩下些枯黃的稭稈,但仍能看出曾經的規模。更令人震驚的是,在靠近山谷內側、依山而建的地方,竟然錯落有致地分佈著數百間以原木和石材搭建的屋舍,炊煙裊裊,雞犬相聞,儼然一個與世隔絕的村落!

這就是忘川穀?一個隱藏在崇山峻嶺深處的世外桃源?不,更準確地說,是一個……軍事化的隱蔽據點!邱瑩瑩敏銳地注意到,那些屋舍的佈局暗合某種陣勢,高處設有瞭望塔,谷口地勢險要,易守難攻。空氣中除了煙火氣,還隱隱瀰漫著一股鐵鏽和皮革混合的、只有軍營才有的特殊氣息。

“我們到了。”老刀停下腳步,看著下方的谷地,一直緊繃的臉上似乎鬆弛了一瞬,但眼神中的警惕卻絲毫未減。他吹了一聲長短有致、如同山鳥啼鳴的口哨。

片刻後,下方谷口處的樹林中傳來一聲相應的哨音。緊接著,幾個穿著與山民無異、但動作矯健、眼神銳利的漢子從隱蔽處現身,快步迎了上來。他們看到老刀和阿七,尤其是阿七肩頭裹著厚厚繃帶、臉色蒼白的樣子,臉上都露出了震驚和關切的神色。

“刀頭!七哥!你們可算回來了!”一個年輕漢子急切地道,“石叔前天傳回訊息,說你們可能遇險,谷裡都急壞了!”

“沒事,一點小傷。”老刀擺擺手,語氣依舊沉穩,但邱瑩瑩能感覺到他鬆了口氣,“這位是邱姑娘,路上遇到的,暫時在谷裡安頓。阿七傷得不輕,需要立刻見木先生。”

“木先生已經在等了!”另一個漢子連忙道,同時好奇地打量了邱瑩瑩幾眼,目光中帶著審視,但並無惡意。

幾人不再多言,兩名漢子小心地接過阿七,用臨時紮成的擔架抬著他,老刀則示意邱瑩瑩跟上,一行人迅速進入山谷。

越往谷內走,邱瑩瑩心中的震撼越深。谷內的道路平整,溝渠縱橫,顯然經過精心規劃。遇到的“村民”無論男女老少,雖然衣著樸素,但個個身形挺拔,眼神清亮,行動間帶著一種訓練有素的利落感。他們看到老刀,都會停下手中的活計,恭敬地行禮,口稱“刀頭”,目光中充滿敬重。而當他們看到擔架上的阿七時,則紛紛露出擔憂和憤怒的神色。

這裡根本不是甚麼普通山村,而是一個組織嚴密、隱藏極深的軍事化社群!居住在這裡的,恐怕就是老刀口中的“我們”——那些十年前從北境血戰中倖存下來的歸海軍舊部及其家眷!

他們被帶到山谷深處一棟較大的石木結構房屋前。一位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穿著洗得發白的長衫的老者已站在門口等候,他身邊放著藥箱,正是木先生。老者看到阿七的傷勢,眉頭緊鎖,立刻讓人將他抬進屋內診治。

老刀對木先生低聲交代了幾句,木先生點點頭,看了邱瑩瑩一眼,目光溫和中帶著探究,隨即轉身進屋關上了門。

“邱姑娘,”老刀這才轉向邱瑩瑩,語氣依舊平淡,卻比在路上時緩和了許多,“一路辛苦。你先隨她去安頓下來,洗漱休息。谷裡規矩多,不要隨意走動,尤其不要靠近後山禁地和河邊那片黑色水域。有甚麼需要,可以找她。”他指了指旁邊一個一直安靜等候、約莫三十來歲、面容樸實、眼神卻透著精明的婦人。

“刀頭放心,我會照顧好邱姑娘的。”那婦人連忙應道,對邱瑩瑩露出一個友善的笑容,“姑娘叫我周娘子就好。請隨我來吧。”

邱瑩瑩連忙向老刀道謝,跟著周娘子走向不遠處一棟相對小巧幹淨的木屋。一路上,她能感覺到無數道或好奇、或同情、或審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這讓她有些緊張,但也有一絲奇異的安心感。至少,這裡看起來是安全的。

周娘子很是熱情周到,木屋裡生活用具一應俱全,甚至備好了熱水和新換洗的粗布衣裙。邱瑩瑩洗去一身風塵和疲憊,換上乾淨衣服,感覺如同重獲新生。周娘子又端來熱騰騰的粟米粥和幾樣清淡小菜,邱瑩瑩感激涕零,她已經很久沒有吃過一頓像樣的飯了。

吃飯時,邱瑩瑩試探著向周娘子打聽谷裡的情況。周娘子似乎得了囑咐,口風很緊,只笑著說:“姑娘安心住下便是。谷裡都是苦命人,但心齊,沒人會為難你。等刀頭和七哥傷好了,自有安排。”至於老刀、阿七的身份,以及谷地的來歷,周娘子則避而不談。

邱瑩瑩知道問不出甚麼,也不再勉強。她實在太累了,吃完飯後,躺在鋪著乾爽稻草和粗布的床鋪上,幾乎瞬間就陷入了沉睡。這是她離開京城後,睡得最踏實、最安心的一覺。

接下來的幾天,邱瑩瑩在忘川穀安頓下來。周娘子負責照顧她的起居,態度友善但保持著適當的距離。谷裡其他人對她這個外來者雖然好奇,但也僅限於禮貌的點頭示意,並不會過多打擾。她活動範圍被限制在居住區附近,不能去後山和黑水河邊。

她透過觀察,對忘川穀有了更深的瞭解。這裡完全是一個自給自足的小社會,有農田、有工匠坊、有學堂(教孩子們識字和……一些基礎的武藝和陣型)、甚至還有一個小小的祠堂。祠堂裡沒有供奉神佛,只掛著一幅磨損嚴重的、看不清面容的武將畫像,畫像下是一個個刻著名字的木牌——那是北境之戰中殉國將士的靈位。每天清晨,都會有人默默前去祭掃。

這裡的人,無論男女老幼,眼神中都帶著一種經歷過巨大創傷後的沉靜和堅韌,以及一種對現有生活的珍惜和對未來的某種……執念。他們紀律嚴明,各司其職,彷彿一支在休養生息、隨時準備重上戰場的軍隊。

第三天,阿七的傷勢在木先生的精心治療下穩定下來,已經可以下床輕微活動了。老刀的腿傷也好轉不少。邱瑩瑩被允許前去探望。

在一間充滿藥草味的屋子裡,她見到了臉色依舊蒼白但精神尚可的阿七,以及在一旁擦拭佩刀的老刀。

“邱姐姐,”阿七看到她,臉上露出真誠的笑容,“這次多虧了你和老刀叔,不然我這條小命就交代在山裡了。”

邱瑩瑩連忙擺手:“別這麼說,是你們救了我才對。”她看向老刀,鄭重行禮,“老刀大哥,再次感謝救命之恩。”

老刀收起佩刀,看了她一眼,目光深沉:“你既然到了這裡,有些事,也該讓你知道了。”他頓了頓,聲音低沉而肅穆,“這裡,是忘川穀。住在這裡的,都是十年前,北境鎮北大將軍歸海擎天麾下,未能馬革裹屍、僥倖生還的將士,和他們的家眷遺孤。”

雖然早有猜測,但親耳聽到老刀證實,邱瑩瑩心中依舊巨震。她看著老刀堅毅而滄桑的臉龐,看著阿七眼中與年齡不符的沉重,終於明白那股瀰漫在谷中的悲壯和堅韌從何而來。他們是一群被歷史遺忘、揹負著國仇家恨、在絕境中掙扎求存的……亡靈。

“我們在此蟄伏十年,並非茍且偷生。”老刀的聲音帶著金屬般的冷硬,“我們在等一個機會,一個能洗刷冤屈、告慰英靈的機會。救你,一是受故人所託,二來……你捲入的風波,或許與我們要等的機會有關。”

故人所託?邱瑩瑩立刻想到了歸海硯。但老刀對歸海硯的敵意……

“老刀大哥,”邱瑩瑩忍不住問道,“您上次說……不要提靖王殿下,這是為何?他不是歸海將軍的……”

“他不是!”老刀突然打斷她,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和痛楚,“他姓柳!是當朝靖王!是那些眼睜睜看著北境軍覆滅、甚至可能暗中下絆子的權貴之一!他早已不是我們歸海軍的少帥了!”

阿七也低下頭,雙手緊緊握拳,眼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邱瑩瑩愣住了。她沒想到老刀他們對歸海硯(柳哲勉)的芥蒂如此之深,幾乎到了視若仇敵的地步。是因為歸海硯改了姓氏,繼承了靖王的爵位,在他們看來是認賊作父、背叛了北境軍嗎?還是其中另有隱情?

“那……託付你們救我的人……”邱瑩瑩小心翼翼地問。

老刀深吸一口氣,壓下激動的情緒,恢復了冷靜:“託付之人,你暫時不必知道。你只需記住,在忘川穀,你是安全的。但出了谷,你依舊是各方勢力追捕的目標。柳哲勉、殷墨憷、‘影煞’,還有朝廷,都不會放過你。你好自為之。”

他的話冰冷而現實,像一盆冷水澆在邱瑩瑩頭上。是啊,即便暫時安全,她身上的麻煩並未解除。忘川穀對她來說,是庇護所,也可能是一個新的囚籠。

離開阿七的住處,邱瑩瑩心情複雜地走在谷中平整的石板路上。夕陽的餘暉給這個隱藏在山谷中的村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孩童在空地上追逐嬉戲,婦人們在溪邊浣衣說笑,工匠坊裡傳來叮叮噹噹的敲打聲……一切都顯得那麼寧靜祥和。

但她知道,這祥和之下,隱藏著怎樣的暗流洶湧。北境軍的血海深仇,前朝遺寶的驚天秘密,各方勢力的明爭暗鬥……而她,這個意外捲入漩渦的小女子,究竟該如何在這巨大的風暴中,找到屬於自己的那條生路?

她抬頭望向谷口的方向,那裡群山疊嶂,雲霧繚繞,隔絕了外面的世界,也困住了谷中的人。

忘川,忘川。飲一口忘川水,便能忘卻前塵往事。但住在這裡的人,哪一個心中不是刻滿了無法磨滅的過往?而她,真的能在這裡忘記一切,獲得新生嗎?

答案,似乎飄散在帶著涼意的山風中,渺不可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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