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第三十七章：北行險途與黑衣頭領的身份
黑衣頭領的步伐極快，即使揹著昏迷的阿七，在崎嶇不平的山林中依舊如履平地。邱瑩瑩拼盡全力才能勉強跟上，肺部火辣辣地疼，雙腿如同灌了鉛。但她不敢抱怨，更不敢掉隊，她知道，此刻任何一點耽擱都可能帶來滅頂之災。
他們一路向北，鑽入了一片更加原始、人跡罕至的密林。這裡的樹木更加高大粗壯，遮天蔽日，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腐殖質氣息和溼冷的寒意。腳下是厚厚的落葉層，踩上去軟綿綿的，發出沙沙的聲響，掩蓋了他們的腳步聲，但也容易留下痕跡。
黑衣頭領顯然是個經驗豐富的山林行者。他不僅速度快，而且極其謹慎。他時而會突然停下，側耳傾聽周圍的動靜；時而會改變路線，繞開可能有野獸巢xue或獵人陷阱的區域；甚至會用樹枝巧妙地掃去他們留下的腳印。他的每一個動作都乾淨利落，帶著一種久經沙場的沉穩和老練。
邱瑩瑩跟在他身後，看著他寬闊而略顯疲憊的背影，心中充滿了疑問和一絲莫名的安全感。這個神秘的男人，身手不凡，組織嚴密，不惜與“影煞”這樣的頂尖殺手組織正面衝突也要救他們，他到底是誰？他口中的“受人之託”，那個“人”究竟是誰？
中午時分，他們找到一處隱蔽的巖縫稍作休息。黑衣頭領將阿七小心地放下，檢查了他的傷勢。阿七依舊昏迷不醒，高燒未退，臉色蒼白得嚇人，但呼吸似乎比之前平穩了一些，看來黑衣頭領的藥起了作用。
黑衣頭領從隨身的皮囊裡取出乾糧和水，分給邱瑩瑩一份。他自己則只喝了幾口水，便走到巖縫口，警惕地觀察著外面的情況。
邱瑩瑩小口啃著乾硬的肉乾，猶豫了很久，終於鼓起勇氣，低聲問道：“壯士……多謝救命之恩。不知……該如何稱呼您？”
黑衣頭領沒有回頭，沉默了片刻，才用沙啞的聲音答道：“名字不重要。你叫我‘老刀’就行。”
老刀？這顯然是個代號。邱瑩瑩心中瞭然，不再追問真名，轉而問道：“老刀大哥，阿七他……能撐過去嗎？”
老刀回頭看了阿七一眼，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與擔憂：“他的底子好，只要及時趕到地方，用了藥，應該能挺過去。”
“我們要去的地方……是哪裡？”邱瑩瑩小心翼翼地問。
“一個叫‘忘川穀’的地方。”老刀的聲音低沉，“那裡是我們的一個據點，相對安全，也有草藥。”
忘川穀？這個名字聽起來帶著一絲不祥的意味，但此刻也顧不上了。
“老刀大哥，”邱瑩瑩深吸一口氣，問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您和您的同伴……為甚麼要冒這麼大的風險救我們？是……是歸海將軍託付的嗎？”
老刀擦拭匕首的動作微微一頓，他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看向邱瑩瑩，那眼神彷彿能穿透人心：“你認識歸海將軍？”
邱瑩瑩心中一緊，知道自己可能問得太直接了。她連忙低下頭，掩飾道：“不……不認識。只是……只是聽阿七提起過……說將軍是北境軍的英雄……”
老刀盯著她看了幾秒，眼神深邃難測，最終，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沉重的滄桑感：“歸海將軍……是我們的舊主。”
舊主！他承認了！他們果然是歸海擎天的舊部！
邱瑩瑩的心臟狂跳起來，她強壓住激動，繼續試探道：“那……那您知道歸海硯……靖王殿下嗎？他是將軍的……”
“住口！”老刀突然厲聲打斷她，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如刀，帶著一股凜冽的殺氣，“不要提那個名字！”
邱瑩瑩嚇得渾身一顫，手中的乾糧差點掉在地上。她不明白老刀為何對歸海硯（柳哲勉）有如此大的反應和敵意？歸海硯不是歸海擎天的長子嗎？按理說應該是他們這些舊部應該效忠的物件才對啊？
老刀似乎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眼中的怒火，但語氣依舊冰冷：“有些事情，不是你該問的。你只需要知道，我們救你，是因為你對我們‘有用’，也因為……你不該死在那幫雜碎手裡。這就夠了。”
他的話語直接而冷酷，將救她的動機歸結為“有用”和“不該死”，徹底撇清了與歸海硯可能的關係。但這反而讓邱瑩瑩更加困惑。老刀對歸海硯的敵意如此明顯，那委託他們救自己的人，就不可能是歸海硯了。那會是誰？難道是……阿七口中的那個組織首領？或者是……其他與柳哲勉、殷墨憷為敵的勢力？
老刀不再理會她，起身走到阿七身邊，再次檢查了他的脈搏，眉頭緊鎖：“不能再耽擱了。我們必須在天黑前趕到下一個落腳點。”
他重新背起阿七，示意邱瑩瑩跟上。
接下來的路程更加艱難。他們需要翻越一道極其陡峭的山嶺。山路幾乎垂直，佈滿了鬆動的碎石和溼滑的苔蘚。老刀揹著一個人，攀爬得異常吃力，有好幾次腳下打滑，險象環生。邱瑩瑩跟在他後面，看得心驚肉跳，卻幫不上任何忙，只能暗暗祈禱。
就在他們即將攀上山頂時，前方突然傳來一陣翅膀撲稜和鳥類驚飛的嘈雜聲！緊接著，一聲低沉而充滿威脅的獸吼從山頂傳來！
有猛獸！
老刀臉色一變，立刻停下腳步，將阿七輕輕放下，示意邱瑩瑩躲到一塊巨石後面。他拔出腰間的鋼刀，眼神銳利地盯著山頂的方向。
很快，一頭體型碩大、毛色棕黑、獠牙外露的野山豬，瞪著猩紅的眼睛，從山頂的灌木叢中衝了出來！它顯然是被驚擾了，正處於暴怒狀態，低著頭，刨著蹄子，發出威脅的哼哧聲，朝著老刀猛衝過來！
山豬的衝擊力極其可怕，若是被撞上，不死也殘！
老刀臨危不亂，他側身閃避，同時手中鋼刀劃出一道寒光，精準地劈向山豬的脖頸！但山豬皮糙肉厚，這一刀雖然劃開了皮肉，卻並未造成致命傷，反而更加激怒了它！
山豬狂吼一聲，調轉方向，再次衝來！老刀與之纏鬥在一起，刀光閃爍，獸吼連連，場面驚心動魄！
邱瑩瑩躲在巨石後，嚇得瑟瑟發抖，緊緊捂住嘴巴，生怕發出聲音干擾老刀。
老刀的刀法狠辣精準，但山豬力大無窮，又悍不畏死，一時間竟難以拿下。纏鬥中，老刀一個不慎，被山豬的獠牙刮中了左腿，頓時鮮血淋漓！他悶哼一聲，動作明顯遲緩了一下！
眼看山豬就要再次撞來！邱瑩瑩心急如焚，情急之下，她抓起地上的一塊石頭，用盡全身力氣朝著山豬的眼睛砸去！
“砰！”石頭雖然沒有砸中眼睛，卻砸在了山豬的鼻子上！鼻子是野獸最脆弱的地方之一，山豬吃痛，發出一聲淒厲的嚎叫，攻勢頓時一緩！
老刀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怒吼一聲，鋼刀如同毒蛇出洞，猛地刺入了山豬的咽喉！
“噗嗤！”鮮血噴濺！山豬發出一聲絕望的哀嚎，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
老刀拄著刀，單膝跪地，大口喘著粗氣，左腿的傷口血流如注。他看了一眼邱瑩瑩，眼神複雜，似乎沒想到她會出手。
邱瑩瑩連忙跑過去，撕下自己的衣襟，想幫他包紮。
“不用管我！”老刀推開她的手，咬牙站起身，看了一眼天色，“快走！血腥味會引來更多野獸！”
他重新背起阿七，不顧腿上的傷勢，一瘸一拐地繼續向山頂爬去。邱瑩瑩看著他倔強而孤獨的背影，看著他腿上不斷滴落的鮮血，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和敬佩。
這些人，這些北境軍的亡靈，他們到底經歷了怎樣的苦難，才錘鍊出如此堅韌不拔的意志和視死如歸的勇氣？
翻過山嶺，天色已近黃昏。老刀根據記憶，找到了一處隱蔽在山坳裡的、幾乎被藤蔓完全覆蓋的小山洞。洞口極其狹窄，需要匍匐才能進入，但內部卻頗為乾燥寬敞。
將阿七安置好後，老刀才終於允許邱瑩瑩幫他處理腿上的傷口。傷口很深，皮肉外翻，幸好沒有傷到骨頭。邱瑩瑩用清水幫他清洗傷口，敷上他隨身攜帶的金瘡藥，再用布條緊緊包紮好。
整個過程中，老刀一聲不吭，只是緊咬著牙關，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處理完傷口，老刀靠在洞壁上，疲憊地閉上眼睛。洞內一片寂靜，只有三人微弱的呼吸聲。
“謝謝。”良久，老刀忽然低聲說道，聲音沙啞。
邱瑩瑩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是在為剛才她扔石頭的事情道謝。她搖了搖頭：“該說謝謝的是我。要不是您，我們早就死了。”
老刀睜開眼，看了她一眼，目光不再像之前那樣冰冷，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道：“你……很怕死嗎？”
邱瑩瑩苦笑著點點頭：“怕，當然怕。”
“為甚麼怕？”老刀追問，似乎對這個話題很感興趣。
邱瑩瑩想了想，低聲道：“因為……還有很多事情沒弄明白，還有很多地方沒去過……不甘心就這麼糊里糊塗地死了。”
老刀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嘲諷和悲涼的弧度：“糊里糊塗……是啊，這世道，多少人都是糊里糊塗地活著，又糊里糊塗地死了。”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洞外沉沉的夜色，聲音變得悠遠而沉重：“我們這些人，從十年前爬出那座屍山血海起，就沒打算再糊里糊塗地活下去了。活著，就是為了弄清楚一些事，為了……討回一些債。”
他的話語中，帶著刻骨的仇恨和一種近乎絕望的執念。
邱瑩瑩看著他被歲月和苦難刻滿風霜的側臉，心中震動。她似乎有些明白，為甚麼老刀會對歸海硯抱有如此大的敵意了。在國仇家恨的慘劇面前，任何妥協和依附，可能都會被倖存的亡靈視為背叛吧？
夜色漸深，山洞外傳來野獸的嚎叫。邱瑩瑩蜷縮在阿七身邊，看著閉目養神卻依舊保持警惕的老刀，心中百感交集。
前路依舊兇險，但這個渾身是傷、揹負著沉重過往的男人，卻讓她在無盡的黑暗中，看到了一絲名為“信念”的光芒。儘管這光芒，是由仇恨和鮮血點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