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聽聞到滄希又一次作死，謝莉爾倍感無力地深吸了一口氣。
全域凝視室內，兩個凝視者最先看到鏡面水幕中的畫面。被關進地牢不到一天的罪犯已經變成森森白骨。
謝莉爾忍不住了：“這瘋子，當我們是傻子嗎。”
伯恩輕輕嘆了一口氣：“將軍，要不還是去看看確認一下吧，要是這剛關進去一天就死人了，我們，我們也擔待不起。”
謝莉爾：“……”
沖刷完畢，緊接著便是強風烘乾身體。囚服套裝啪一聲砸在骷髏上。奎克和卡蜜拉各自接住天花板上掉下來的新囚服。
奎克換上這地牢中最大碼的囚服，身上不能耐受滾燙液體的獸人皮漾起火辣辣刺痛。
卡蜜拉換上一套比昨天更鬆鬆垮垮的囚服，把趟出來的袖子口跟褲腳口都往上用力捲了幾番。待石壁緩緩自動撤下，看到一具骷髏。
卡蜜拉微微疑惑：“剛才不是還活著。”
奎克：“他活著。”
卡蜜拉回頭看剃刀：“你好聰明。這肯定是他的詭計。我知道了，他是想讓那些大人看到他，然後來把門開啟，借這個機會逃出去。”
滄希有點不寒而慄。
卡蜜拉：“你居然這麼厲害，到時候我們一起出去吧。”
滄希沒有反應。她等了一會兒，挑起眉頭看奎克：“要是他先出去了，謝莉爾發現有人越獄了，我們出去會更困難。奎克，我們絕對不能讓他先出去。”
滄希不知她是故意這麼說還是無意的，怒氣這麼一上來，差點不顧後果讓血肉復原。
奎克還是沉默。這會兒長廊盡頭的大門，伴隨一陣沉悶又悠長的巨響緩緩開啟，走進來五名身著重灌騎兵盔甲的衛兵。
他要先出去了？卡蜜拉有點危機感，掄起拳頭往欄杆大力一錘。但衝動之後，她又想給那青年留點後悔迴旋的餘地，沒有直接拆穿他，緩緩道：“再動一步，就牢牢記住我的臉，是你們死前能看得最清楚的一次。”
滄希牙齒微緊。
衛兵沒理她。他們只是前來察看滄希情況，並且能確認裡頭沒人能逃得出去。滄希一旦作妖，他身上的捆仙索便會爆發雷電，讓他頃刻承受全身電擊。
聽到凝視者的密語，謝莉爾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
監牢大門緩緩開啟，滄希暗暗狂喜，瞄準時機，身體驀然之間如流水聚集般生長出血肉。
捆仙索上電流四射，滄希感到腦袋麻痺了一陣陣，可沒怎麼受到影響，肌肉微微用力，繩索爆.裂。
奎克卡蜜拉怔愣望去，滄希對五個在門外的衛兵笑了笑，隨即幾個震驚的衛兵被迎面撲來的火燃滅。
雨夜天穹裂開一圈圈光口，幾群幾群令人辨認不清模樣的血色濃霧從光圈竄出，沒過多久，就把暗色的天空變成殷紅油畫。
透過走廊過道的欄杆縫隙，滄希見到這麼一幕，心裡一顫。
是鐵腕公的人。來救駕了？
這……
他自知在魔界口碑不怎麼樣，鐵腕公也跟他相看兩生厭，感覺來者大抵不是來救他的。
滄希知道那傢伙作惡多端，古往今來，惡人自有惡人磨，故而沒把對方當回事過。
只是不知道為甚麼鐵腕公會看到他在這的，他不可能是來殺南星渡的，他只會拿捏他這個軟柿子。
這時候他身邊沒有一個護衛，應該是藉機來殺他的。
不過，也不對啊。那對方是怎麼知道自己在這裡的。
滄希皺了下眉，這會兒才想起被自己一屁.股坐碎的金鱗，懊惱中輕輕拍了一下腦袋。
真是人不要臉天下無敵。他被混球盯上了。
……
約莫羅剎的時間以前。
氣氛美美的小鎮裡頭，一個散步男從奶茶館哼著歌出來，莫名被慌亂奔逃的路人狠狠撞了一記。手裡頭一碗鮮香濃湯，還有一碗帶給謝莉爾的甜甜奶茶灑了一地。
“……？”
魔眼緊急出動騎兵前去消滅外敵，致使上空現著烏泱泱的不明血霧和飛行怪獸，青年茫然看去。
街斜對面的小酒館屋頂，在逃荒人群間隙中被追擊神秘血霧和黑衣人的冰球炮洞穿，巨響震耳欲聾。他還沒來得及反應，奶茶館員工狂奔出來了，慌張中狠狠撞上他的後背落荒而逃，熱湯奶茶又灑了一小半。
不知道從哪裡四處亂逃的人群裡，淡定走來一個身長八尺渾身黑色長袍的蒙面男，順走他所剩無幾的熱奶茶和熱湯。
加文兩眼一黑，拼了命地順著大人流方向跑，沒跑出幾步，想起謝莉爾。
滄希要炸.開大門出逃，不好等到魔眼兵團士兵蜂擁而至。
謝莉爾前腳進入地牢，後腳大門緊閉，將城鎮的巨響隔絕在外，還不知外頭髮生了甚麼，直到火球炸向地牢所在的高塔，地牢傳來劇烈震動和轟隆悶響。
高塔外的防護陣一旦被關閉，外面的人可以不需要使魔法就能闖入。謝莉爾感應不到塔身陣法的存在，覺得有點詭異。
是炸壞的還是被人為關掉了？
但她不敢猶疑，立時要跑去地下室，重新開啟地牢的防護陣法。那裡的一面機關牆是用來操控陣法的。
地面花崗岩發出的銀藍色微光，忽閃忽閃。謝莉爾要透過原晶傳送，到通往地下室的逃生通道。
指尖觸到瞬移原晶，一縷一縷淺綠色流光從她的指間蔓延，全身也隨之漸變成微光流沙散開，被吸附進入原晶。
進入逃生通道以後，頭盔內再一次傳來凝視者的密語。
“將軍，請速速離開地牢，那地方要塌了。”
話音未落，她腦海裡閃現了幾刻卡蜜拉還有滄希那幫人，感到一股無力。
謝莉爾又不知道幹嘛同情他們，感覺他們罪有應得，忽然一道黑影掠過餘光，她再收回思緒，看向滿眼燈光撲閃的地下倉庫。
一望過去，塔體再突然發生劇烈的晃盪，謝莉爾背脊猛然砸向牆壁，只見頭頂石壁咔吱咔吱裂開一道道裂縫。
吃痛中，謝莉爾決定還是回到地牢底層。
她好像還是做不到見死不救。
還沒跑出多少步，劇烈的震動再次讓她再一次撞上牆壁。
視野裡頭天旋地轉，倉庫所有還亮著的燈光也就在這麼一刻，全滅了。
昏暗中，黑色剪影正經過到她身旁，謝莉爾一手已經拉住對方的兜帽，旋即，對方動作疾快地反身一拳揮過來。
她向後閃過，燈光再次明亮，光一閃而過的瞬間，神秘人露出一張花色面具。謝莉爾皺眉，故意道：“你是誰？我要去劫獄，和你沒關係吧。”
言畢，面具人果斷迎面揮來一腿，謝莉爾再一臂格擋，在黑暗之中向後速速退去幾步，背脊撞上擺滿魔法藥水的架子，數個瓶子砸開，滾燙的液體濺到她的小腿。
從天花板密集倒下來斷裂的石塊，濃綠的牆燈火花四濺，一陣濃綠色的閃光，剎那之間照亮了整間倉庫。
謝莉爾眯眼看去，面具人轉過身離開的瞬間，露出耳後胎記。
她皺眉問：“是你關掉的陣法？”
漆黑中，沒得到迴音，也不知道甚麼時候還會再一次出現壁燈的閃光。
倏然，燈光再次忽閃照亮走廊，謝莉爾不敢錯過，見到面具人出現在了反方向，趁勢踏上牆壁，狂奔兩三步越過面具人。
面具人見到一道銀白光影閃過，謝莉爾揮腿迎面踢中面具人的面門，靴面和麵具之間碰撞塵灰散開。
面具並未掉落。
面具人感到鼻底一流熱血淌出，疼痛間見謝莉爾翻身落地。
燈光再次熄滅。
謝莉爾又看不見了，視野內全黑。再起身時，昏暗的倉庫已經空無一人。
塔身震動中，照亮監房的熒光軟管一縷接一縷垂落下來，火花閃閃。
這地方都要塌了，不跑更待甚麼時候。卡蜜拉急瘋了，大喊大叫著捶打玻璃。
滄希正自孤身衝出，眼見士兵們紛紛而來，見他陡然握拳，兵器紛紛脫手，停滯在了空中。
滄希見到他們茫然的眼神，嘴角上揚：“早說了，我是魔界之主嘛。”
驀然張手，刀劍紛紛精準揮向他們。
卡蜜拉忍不住拽了拽奎克：“好強……”奎克滿眼只在注意滄希朝士兵放出的詭術，有點好奇。
滄希聽言，嘴角一挑，怒意全消，全當這小孩之前是胡言亂語。
被火光擊飛數丈計程車兵撞斷了板岩方柱，遠遠望去如顆顆銀白鑽石，灑落到地牢結界的空洞中。謝莉爾感覺活見鬼了。
她從腰間抽.出數條藤條繩索，用力朝銀洞用力一擲，繩索圈圈環纏在士兵腰身，拉回來三個人，咣咣回到地面。
不知不覺中，高塔的劇烈震顫也緩緩停止了。
滄希就當沒看到謝莉爾，張望之中，沒見到任何出口，只看到一顆發光的巨石，見謝莉爾身在它邊上，猜測這可能是用以離開的通道。
謝莉爾緩下一口氣：“辛莫城這麼多年都沒出過事，你一來就來事了，你是瘟神嗎？”
滄希見她死站在發光水晶邊上不動，有點躊躇，眼色微變猙獰：“嚯喲，這外頭確是魔界的人沒錯，然而我又沒對誰人發號施令過，那些魔將魔兵要來殺我，或是來救我的，與我有甚麼干係。”
說了一通之後，見謝莉爾撇過眼，兀自是沒把他當回事。
滄希有那麼點不大舒服。
他聲色突變柔和，慢慢走近過去，笑著說，“本座適才一時沒想起來，現下想起來了。事情原委呢，是本座的人透過虛空鏡看到你們對本座放肆。自然是來救駕的。所以呢，你，能拿本座怎麼樣。”
謝莉爾嘴角抽了抽。
在場的人都沒聽過滄希說的甚麼虛空鏡。謝莉爾暗自覺得，他八成是在胡謅。
見謝莉爾沒反應，卡蜜拉忙道：“謝莉爾你個母夜叉，快放了我們，不然把你眼珠子挖出來喂奎克。”
謝莉爾沉住氣，目光挪向卡蜜拉。
這地方說不準幾時會塌，也可以把卡蜜拉和奎克放出，讓他們與滄希酣鬥，藉機給他們施下限制作惡的魔力禁術，這樣也可以暫時放他們在外頭。
旅館外火光漫天。蘇雪年南星渡，才剛要帶著行囊離開辛莫城，外頭就出了事情。
蘇雪年跑到窗前，在混戰廝殺的鐵甲魔兵之中，注意到了一個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