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卡蜜拉咬牙看他們倆僵持了一陣子,倒是也還沒開始動手,正自納悶,一旁奎克忽然起身。
“來了。”
卡蜜拉眼珠子微微瞪了起來。奎克半獸人眼睛瞳孔微微擴張,“仙人,來了。”
滄希感覺這與他無關,但還是忍不住嘲諷:“外頭都是本座的人,來救你們幾個做甚麼?”話音剛落,瞬移到謝莉爾身畔。
謝莉爾微驚,向後一撤:“你要出去?你能保證不傷害平民嗎?你如果能保證,我可以放你出去。”
滄希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要放了我?”
言畢,見謝莉爾表情冷靜,他感到胸口微顫。
笑了一笑,“好啊,你是個好人。不過我還是沒法保證。”
謝莉爾感覺他大概是要得寸進尺,放手揮出銀光細密閃閃的藤鞭,甩中滄希。
“嚄嗤”徑斜向劈出一道血口。
謝莉爾再驀然抽回繩索。滄希愕然間發覺血淋了半邊身子,血肉也沒有癒合。
他眉間輕輕一皺。
見滄希突然變得脆皮,謝莉爾有點懷疑是他在使詐:“你要出去的話,可以,但既然外頭是你的人,你必須下令讓他們離開辛莫城。”
滄希疼得半死,又不想讓謝莉爾看扁自己,可感覺自己真是要完了,唇舌輕顫憤憤道:“那些雜碎……不聽我命令啊……”
謝莉爾微微挑眉:“你剛才不是說,他們是來救你的嗎。”
滄希痛苦咬牙道:“……我吹牛的!他們是鐵腕公的人……是來,來殺我的。”
可恨,無極宗不是說只要他動手殺南星渡,不管結果是不是成功,都算他履行承諾嗎,怎麼過河拆橋。
他們根本沒說過,這作為等價交換給他功力大增的丹藥有問題啊。滄希悲憤交集,這會憶起來,自己當時想也未想,直接吞了藥丸。
藥丸效力已過,現下不但是傷口未愈,骨頭也爆發出難以承受的尖銳疼痛,疼痛宛如巨浪突破水壩,排山倒海滾滾襲來,他大叫一聲,脖頸上血管猙獰而出。
卡蜜拉:“他怎麼了?”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原石中又幻化出來一個人。
“謝莉爾快跑,快跟我跑啊!”來人叫聲仿似歇斯底里。
謝莉爾還注視著趴倒的長髮男,怔愣之間,沒反應起來這是誰的聲音。她聞聲回首,見到來人:“都分開了你還來。”
加文一步一個踉蹌奔到謝莉爾身邊,彎腰喘著粗氣:“你沒事啊,太好了……”要給她帶的熱奶茶這茬就不提了。
說完,瞄到地上的長髮男。
滄希從趴下來的姿勢再變為仰面躺倒,再緩緩趴倒,抬眸看他們。也就這麼一個對視,一股子莫名的涼意,從腳底板咚咚漾上了加文的天靈蓋。
加文不自覺地面露驚怖之色:“好可怕,地牢重犯嗎,完蛋,外面的罪犯也基本都跑出去了,這下徹底完了。”
滄希想殺人。加文見謝莉爾要向他過去,急忙拉住謝莉爾:“還是不管了,我們走吧,外面大門都塌了。”
滄希猩紅雙目緊盯二人。剛想大叫叫住謝莉爾,但話語扼制在了唇舌間。
謝莉爾站定一瞬看向他,加文疑惑看去。
謝莉爾感到一股熱汗冒上背脊,道:“也許外頭的黑衣人確實和他沒關係。把他們留在這也是死路一條,不如放了。”
聽了謝莉爾的話,地牢內的三人都微微一驚。
加文:“你不會是……”
謝莉爾有點急:“怎麼。”
加文感到有些難受,目光挪向地上的長髮男:“他……你,你不會是喜……”
謝莉爾不知道加文又吞吞吐吐甚麼,經常這樣,有甚麼事就喜歡憋著,搞得她受不了才分的手。
聽著外頭石柱再次倒塌的悶響,加文不敢再猶豫,也不想跟謝莉爾爭吵。
他趕忙把大門拉開,強忍恐懼扶起半死不活的長髮炸毛男,再一抬頭,望著這高到快蹭到天花板的半獸人,懷疑下一刻能一腳把他踩扁,登即跑開。
謝莉爾大喝了一音效卡蜜拉和奎克,拉著加文就要跑。
幾人順圓形過道來到原晶,化身流沙進入,不過一眨眼的功夫,就再出現到了地牢入口鐵門前。
滿地橫屍,地牢的大鐵門已經燒出一個龐然大洞。
……
從布蘭家裡離開不過食頃的時間,福寶看著辛莫城變成泱泱火海廢墟,氣道:“鐵腕公幹甚麼啊,不過就是劫獄,幹嘛搞成這樣啊。”
南星渡仿若沒聽到福寶說話,看到還逗留在遠處大樹底下的蘇雪年,就要過去,被獸人嗚嗚嗚哭喪著一把子抱住他的腿。
他沒耐性了,隨即給獸人施了道隱身術:“只維持一刻時間不到,逃罷。”
蘇雪年原本與南星渡是在一起救人的,卻在看到一個被關在籠子裡的落難小鳥從樹上掉下。在火勢蔓延到樹周之前,她從南星渡身畔離開,跑了過去,要開啟籠門把小鳥放生。
蘇雪年看著街邊的魔兵屍體,不禁想到,照理來說南星渡只要一出面,這些魔物就會退場。
蘇雪年起初覺得這件事有些蹊蹺,但聽到福寶大叫這是鐵腕公的手下,想起了書中描述。
鐵腕公年輕時,是輔佐老魔帝的心腹戰將,但千年下來,都沒有機會坐上魔帝之位。起因是魔帝雖已作古多年,卻在魔池裡許下過一個秘密遺願,除卻滄希及滄希子嗣以外的人,永世不能坐上魔帝之位。
魔帝曾讓魔神進入南星渡體內,對南星渡暗暗心存芥蒂,恐怕南星渡如若知曉這個秘密,可能不會放過滄希。為了不讓南星渡有機會知曉,這秘密就連滄希也未曾告訴。唯有鐵腕公知道。
魔池承載著已故的魔族亡靈,如若有人打破遺願,它們便會殺死違背遺願的人。
即使殺了滄希,這遺願也是不可破的。如今之計,唯有找到魔神才能實現願望。
但要喚出魔神的前提是,殺死它賴以生存的宿主。
現在,南星渡落單在人界,鐵腕公的手下自然要抓住機會,帶南星渡的人頭向鐵腕公邀功。
想到這裡,蘇雪年感到有點難受。驀地,籠子裡的鸚鵡驚慌得上躥下跳,這麼一鬧騰,再把她飄走的神思揪回。
見它累得身形快速起伏,她忙開啟了籠門,輕輕抓住它,把它給放飛了出去。
蘇雪年剛要起身去找南星渡,西面的瓦房又支援不住倒塌,鸚鵡嚇得又折返了回來。
它把蘇雪年的毛當成救命稻草一樣死死抓住,緊張撲扇翅膀中,爪子於蘇雪年的臉上亂撓了幾下,順勢哼哧哼哧爬到了蘇雪年頭頂。
“蘇雪年!”
蘇雪年聽到南星渡在喊她,還不知是發生了甚麼。
但吃痛中顧不得其他,下意識把鸚鵡護在懷裡,再在慌亂中目光尋找南星渡,卻見到遠空中,被長矛刺死的巨型蝙蝠砸向高塔。片片殘骸,從爆.炸衝擊中外向無情飛甩。
爆.炸產生的同一時間,蘇雪年才剛起身,根本來不及反應,塔體碎片橫飛而來。
南星渡幾乎與她擦身而過。
斗篷輕輕蹭到了蘇雪年,她在晃神間,見到尖石殘片從南星渡的腹前穿出。
南星渡蒼白的手在傷口前運功,碎片在體內劇烈顫動,隨飛濺鮮血倏然掙脫。
見到這麼一幕,鸚鵡驚恐著窩進蘇雪年衣襟裡。
他墨綠色的大氅上沾的血跡,已經成了看不清楚的黑色,手上的殷紅極為醒目。
蘇雪年頓覺害怕,急忙扶起南星渡倚靠到一旁石壁邊:“南星渡,你幹嘛。”他居然為她擋下致命一擊。
南星渡知道這傷對蘇雪年而言是致命的,但對他來說,這傷就微不足道。
他們能承受攻擊的程度本就是不同的。
為她擋下這麼一擊,只是痛一刻,痊癒得也快,對他沒甚麼影響。南星渡如是想著。
蘇雪年見他沒有任何反應,感到越來越擔憂。
福寶飛到南星渡的膝蓋上,見他傷口在慢慢癒合。
他知道南星渡醒著,可他看起來是在昏迷,剛想說的話嚥了回去,一言不發。
上次在極寒之地這主子就這樣,這次又來了。
人詐死的次數不能太多,跟狼來了一樣,詐暈同理。下次要是真暈,蘇雪年還信嗎?
蘇雪年這次還是信了,眼睛瞪了瞪:“福寶,他好像不行了。”
傷口雖然正在癒合,但南星渡閉著眼一動不動,甚至刻意地屏息,讓蘇雪年感受不到他在呼吸。
福寶語調上揚昂了一聲。
南星渡肯定在聽著他說話。福寶其實不大想配合,毫無情感色彩地生硬道:“……尊主,你醒醒啊。”
蘇雪年覺得還是要儘快返回魔界。看著昏迷不醒的南星渡,又想起之前在旅館萍水相逢的謝莉爾,說不好也凶多吉少。
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種地步。
那幫追殺南星渡的怎麼也跟鐵腕公勾結上了,跑來辛莫城大鬧一番幹甚麼。
南星渡猶豫了片刻,還是睜開眼,正視她道。
“愛哭鬼。”
蘇雪年呆愣地看他。
他見她眼下微紅。
蘇雪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產生了錯覺,感覺他說話也變得無力了:“你真的沒事嗎。”
南星渡:“寡人是不老不死之身,要寡人死,除非寄居在寡人體內的魔神死去。”
蘇雪年微訝了一下。他居然就這麼把他的弱點告訴給了她。
蘇雪年還在出神。忽地,思緒被寶鏡散發的光芒打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