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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夭守將軍案(一)

2026-04-19 作者:水蘅一

夭守將軍案(一)

那夜,魏熤來尋阿里骨,告知了青唐王宮內賊一事,並言及此事不可大意。

“阿里骨殿下,若想此事順利,魏熤有一言。”

“魏使臣,請說。”

“其一,殿下切不可今夜就出發去追回那隊酒商。”

“為何,這早些抓回那些西夏內賊有何不可?然後還放任他們回西夏嗎?”

“此時青唐城的城門已關,殿下要出城,必然驚動城關,甚至是一直在監視阿里骨殿下的西夏人。這樣的響動只怕打草驚蛇,而這西夏的暗探趁機逃走,黑夜難尋,殿下明日又拿甚麼見贊普。”

“你說的不無道理。那我天一亮就去。”阿里骨示意魏熤接著說。

“其二,殿下要派人暗中監視著李於乙的一舉一動,切記不可讓人察覺。”

“這個是自然的。”

“其三,明日殿下要派人嚴格管理王宮的各處宮門和青唐城的城門,以防李於乙僥倖逃脫,哪怕到那一步,殿下依舊能有最後一道關卡,抓住他。”

“區區一個李於乙,需要這麼多的設防嗎?”

“殿下不要小瞧了他,李於乙此人狡猾,殿下明日就可知曉了。”

“那就看明日了。”

“殿下。”

“魏使臣請說。”

“魏熤有一求,明日還請殿下能讓魏熤也在青唐宮門守城。”

“怎麼,魏使臣是不相信我阿里骨的手下嗎?”

“殿下的手下威猛無敵,不容小覷,可見過李於乙者又有幾人,李於乙的換臉術何其精湛,那天雪夜裡裝扮成那般模樣的藺逋叱,便是他的手筆,殿下也是見過的,我想殿下,也不敢確信,明日沒有殿下在,他們真的能查出李於乙的身份。”

“好,明日,我就許你做一日的守城將軍。”

“好,多謝殿下。”

時辰一到,城門一開,魏熤穿著獸皮盔甲就在城門守候,在他身後有兩個穿著獸皮盔甲的熟人,一個是張楚林,一個是被張楚林畫作男相的明嘉,而六駁隱在暗處。

人來人往,皆無異樣,直到一個駕馬運著空板車出城的老翁出現,守城兵上前問道,“老頭,這是賣的甚麼,才不過正午,這麼快就賣完了?”

“不過是些木炭,這寒冬裡大富人家要的多,就賣得快了些。”那板車上確實殘剩些木炭灰。

但老頭故作嘶啞的聲音一出,明嘉就發覺有些熟悉,悄然拉扯魏熤的衣袖,張楚林也從老頭的白鬍須裡看出了作假的異樣,並沒有制止,給了魏熤一個肯定的眼神。

魏熤下令將老翁攔下,老翁一見形勢不對,拉緊韁繩,全力向城門衝去,這時魏熤跳上了板車,順勢往前一個飛身,坐上馬背,左手搶過韁繩,馬受驚抬起前蹄高立而長鳴不止,魏熤右手露出短刃,揮手間切斷了板車的引繩,而這老翁順著板車摔了下來。

張楚林抱胸看著被一眾守城兵攜刀所挾的李掌櫃,上前毫不留情地撕扯下來那張假皮,“哦豁,原來是你哦,汴京城的李掌櫃。”而後很淘氣地耍玩著那張臉皮,似在挑釁,比起我的技藝,你還是差得遠了。

阿里骨將此事大鬧一場,將這一院子的人都拎到了青唐主君的宮殿裡,阿里骨候在贊普的一側,而魏熤也被請進了王宮,安安穩穩地靜坐著,時而品味一盞溫茶。而後,藺逋叱和李掌櫃都被五花大綁地捆了進來,扔在了地上,嘴裡都塞滿了布團,吭吭哧哧地說不出一句話。

不過看那藺逋叱搖頭晃腦使勁的樣子,猜也能猜到他在說甚麼,無非就是父王快讓他們放開我。

贊普示意阿里骨拿走了李掌櫃的布團,“李於乙,你就是西夏安插在本王王宮中的內探?這一年你傳遞給西夏的訊息有多少,可不遠止這些吧。”贊普指著從酒罐裡搜出來的布條。

李掌櫃閉口不言。

“不說話,給本王拖出去斬了吧。”

“阿里骨遵命。”

魏熤抬手製止,“贊普果真如傳言所說,是一位有著鷹王般血性的主君,今日一見,果不虛名。”

“哈哈哈,世人真這麼說,謬讚了謬讚了。”

魏熤請禮,“贊普,今日之事,並沒有如此簡單。”

阿里骨也上前行拜禮,“稟父王,阿里骨有一事需稟報。”

“阿里骨,你但說無妨。”

“昨夜,我與魏使臣一起在仙人廟發現了一座仙骨。”

“哦?可是福祉天降我青唐。”

“來人,抬上來。”

原本空曠的宮殿,擺上了那座黑色的屍身,白骨黑屍的頭顱與身體已由張楚林接好,如今完璧地端坐在贊普面前,而白骨的右側是它生前的畫像。

贊普眯著眼睛沒看清楚,從王位上走了下來,走上前,走到畫像前,仔仔細細看了一遍又一遍,“這,這是兩年前失蹤的夭守將軍?他不是——他不是,被狼群叼走了嗎?怎麼會在這裡。”

“稟父王,是,夭守將軍,是曾守護藺逋叱殿下身邊,守護世子安全,也是曾為我青唐立下汗馬功勞的大將軍。”阿里骨將懷中的金牌飾遞了出去,“父王,這是夭守將軍的金牌飾,是仙人廟的守廟人交代的。來人,把那人提上來。”

贊普拿著那塊金牌飾在手裡摩挲,那牌飾黑色吊穗上懸著一顆赤色菩提單珠,是,是這塊金牌飾,是他親賞的。

那人被打得皮青臉腫的,手腳都已被斷掉,不聽他的使喚,他就這樣如一團在血桶裡泡過的廢舊爛布料被阿里骨的手下提溜著脖子扔了進來。

魏熤抬眼看去,正是昨夜裡武功不差的領頭人,此時已然是一個廢人了。

阿里骨提刀抵著領頭人的脖子,那人嚇得渾身顫抖,看來真是被不眠不夜折騰了一宿。“老實交代,夭守將軍究竟是怎麼死的,為何死前是屈坐之姿。”

領頭人支支吾吾地不敢說。

阿里骨把刀從刀鞘裡抽出來,一道刺眼的白光閃過他的眼睛,不緊不慢地直抵領頭人的脖子,“你可想清楚了,你這條命,我有的是法子折騰,狼吞虎嚥,聽說過嗎?我阿里骨的軍中就藏有野狼數只,它們專吃人肉,難不成,你也想去那狼口之下溜達溜達?”

阿里骨的戾名,青唐城無人不知,落到他的手下,他必定有千種手段讓他們痛不欲生。

“我說,我說。”領頭人又開始點頭,那廂又被布條塞住的李於乙在一旁哼哧哼哧,不想他說出來似的,在他開口道來之時又閉上了雙眼,恍若未聞。

“兩年前,在冬祭節前夕,青唐城五十里外有亂匪掃蕩村莊,李於乙軍師給藺逋叱殿下諫言,為護佑村民,派遣夭守將軍前去除匪安民。”

那天,夭守將軍帶領一支隊伍殺光了亂匪,入夜,眾人就地紮營,起篝火,烤羊煮羹,喝酒慶賀。

屋外飄著這一年冬天的第一場雪,李於乙帶著一隊人走進營地,“諸位勇士,我李於乙攜藺逋叱殿下之令來與諸位慶賀,今日大勝,明日殿下必然與各位賞功,今天諸位且放心喝好吃好,明天我帶你們一起回青唐城。”李於乙招呼人掀開拖著長長雪痕的馬車上的酒布,是一車的好酒,是他親自所釀的獨一無二的葡萄酒。

眾人齊歡呼,謝李軍師謝世子殿下,他們大口吃肉,大口喝酒,酒酣之下,無人清醒,火影之中,獨首領不在場。

“只有夭守將軍不在,不過,這一切也在李軍師的預料之中,他自是知道我們在帳外吟唱高歌,他也不會出來與我們一言,將軍不屑與我們為道,而他在我們眼中也不過是必須要除掉的人,唯有他死了,我們李軍師才能成為殿下唯一信任的人,才能掌控青唐朝局。

而我們早已查清楚,這位夭守將軍武力高強,可有一點卻是他的弱點所在,他信奉神佛,不喜殺戮,每當手沾人血,必然在入夜之時,佛前禱告,為往生之人,求早日轉世,善因善緣,也圖他自己心神安寧。這也正是他防備最懈怠之時,我們便計劃藉此殺了他。”

等到帳房外計程車兵們喝得昏昏噩噩之時,李於乙和他的親信領頭人走了進來,“夭守將軍,擾你清淨了。”

夭守將軍閉著雙眼,不屑咧嘴一笑,下一秒,他就痛得睜大了雙眼,鮮血就從他的嘴角里流了出來。

李於乙剛一靠近盤腿而坐的夭守將軍,就將藏在袖子裡的短刀掏出來,直穿他的心臟,狠狠地穿透了他的胸膛,他用力壓住夭守將軍的肩膀,使他無法反抗,將短刀狠狠地轉動,狠狠割動著夭守將軍薄弱的心臟,將其變得四分五裂,當場,夭守將軍就很難說出話來,李於乙拔出短刀的瞬間,血流滿地,而夭守將軍皺著眉頭,血從他的胸腔裡不斷地流出來,他漸漸地失去力氣,也失去了他的性命,他是第一次、也是永遠地低下了他的頭顱。

李於乙給了領頭人一個眼神,領頭人就跑出營帳,站在屋外,吹了一個長長的口哨,藏在黑暗裡的所謂的亂匪衝了出來,將這些喝得醉醺醺計程車兵們一個不留,殺了個乾淨。

雪染紅,風染腥,他們再也回不了青唐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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