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廟(三)
在漆黑的屋子裡,走進來一個人。
過了一會,魏熤聽到有人在喊,“公子,公子,你們還在嗎?”
“在。快,點蠟燭。”唯獨,魏熤他自始至終都沒有被困在白霧裡,他看似被捲進入夢,實則他仍然思路明晰,“你往前走三步,右側,就有蠟燭。”
“好。”六駁吹亮火摺子,將蠟燭上被罩著的一連串的鐘罩拿開,再將每一根蠟燭點亮。
屋子亮了起來,魏熤和明嘉皆站著,魏熤的背後就是五彩紅柱,而張楚林坐在地上,他的身後就是供奉的案桌。
魏熤他們三人這才看得清楚,根本就沒有甚麼白霧、甚麼塔林。
廟殿裡的火燭被殿外灌進來的風吹得晃得十分厲害,六駁想去將殿門關上,被魏熤制止,“六駁,殿門不能關,這個仙人廟裡應該有迷藥,致人入幻。”
寒風吹進來,明嘉的頭也沒有那麼暈了,她晃了晃腦袋,看到眼前的張楚林,問了一句,“楚林,你懷裡抱著的是甚麼?”
張楚林十分淡定地說,“是土塔啊,我在那裡挖了好久。我看到這個土塔裡面有一隻活人的手,它在召喚我,等下我挖開它給你們看看,說不定真是一個活死人,”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懷裡,“啊,這是甚麼?”他這才清醒過來,“我怎麼抱著這個陶罐。”
張楚林嚇了一大跳,他立刻從冰冷的地面上跳了起來,一咋一呼地,不小心將陶罐脫了手,陶罐往地上一摔,罐子在發出幾聲響脆的聲音之後,四分五裂,封罐的泥土也摔個粉碎,在一堆碎裂的陶罐片和泥粉裡,卻有一個白花花的東西沒有砸壞,有些像一個完整的石灰塊,上頭有幾個孔洞,張楚林往前走了幾步。
那分明是一個頭骨,這下張楚林身上都長滿了疙瘩,一身冷汗,“我剛剛手裡抱了個甚麼?這是人的頭骨?還是甚麼狼的頭骨?”
“狼的頜骨裡哪有這麼平整的牙齒?”明嘉一語中的,直接道出真相。
張楚林陷入了沉默。
“這頭,這頭——”張楚林指了指地上,又指了指那坐仙身上的頭。
“你說,這個人頭會不會就是那位坐仙的。”明嘉冷不丁地說了這麼一句。
張楚林立刻就把自己的右手收了回來,背在腰後,偷偷地擦乾淨。
張楚林在仙人廟裡大喊之時,就已將熟睡的守廟人吵醒,而後那一聲罐子碎裂的聲音,很難不讓守廟人想到是與廟殿裡的貴重之物有關,經過一番折騰,這些守廟人不得不裹緊冬襖冒著風雪跑過來看一看。
廟堂外傳來了熙熙攘攘的腳步聲,許多守廟人都裹著厚實的冬襖從窄門裡擠進來。
明嘉一眼看過去,他們大都很年輕,十八九的樣子,其中有一位年長的,三十來歲,大概也是這裡講話最有份量的。
守廟人他們看到廟堂裡一片狼藉,一個個目瞪口呆,而其中的領頭人大聲喝斥道,“你們是甚麼人,你們在這裡幹甚麼?”又看到地上的人頭骨,眼睛驚恐般地睜大,“你們,你們竟敢對仙者不敬!”
魏熤走上前,“還請諸位信徒不要驚慌,此處恐有冤情,需上告王宮,徹查此事。”
“我們憑甚麼要聽你們的,誰知道是不是你們覬覦仙人廟的香火錢,在這裡偷盜不成,反而誣陷我們的破天仙者。”
這些守廟人好生奇怪,讓出一條道出來,示意要趕走他們,“此次我們就不與你們計較了,你們速速離開,永不可再上仙人廟。否則,就別怪我們下狠手,打你們了。”
“不管仙人廟的守廟人是何種態度,這個案子,都必須查清楚。”
這時,領頭人的身後紛紛都亮出了他們藏在身後的利刃——鐵棒和腰刀。
明嘉常與祖母一同去寺廟禮佛,寺廟裡的僧人大都持掃帚,亦或是少有者防身時會拿出燒火棍,僧人們信奉不殺生、積善念,渡化眾生,非亂世之下很難會有如此多的刀。而這夥人好生奇怪,人人皆拿著欲奪人命的刀就跑過來了,想來這些刀常年就放在他們的床頭,觸手可及,那這些人的身份就很可疑了。
“我們可去王宮與諸位對峙,孰真孰假,自可分明。”明嘉走到魏熤身邊,拿出阿里骨的金牌飾,伸出手展現在領頭人面前,“諸位可認得,這是阿里骨殿下給我們的金牌飾,我們是阿里骨殿下的貴客,倘若我們在仙人廟傷著了,或者是碰到了諸位的刀口橫著出去的,諸位應當知道阿里骨殿下的性子,諸位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必殺之。”
守廟人們皆開始交頭接耳,這個阿里骨可不比藺逋叱好忽悠,可惹不起。
唯獨領頭人臉色淡定,冷靜地看著眼前的這四個人,會是甚麼人,能得到阿里骨殿下的青睞。他們看著也不像是地道的青唐人,他們,對,那人說起過,青唐城裡來了幾個宋國人。
“我知道諸位守廟人背後的人是誰,”魏熤早已猜到這一切,“與其要大鬧一場,明日斷頭臺上見,諸位不如好好配合我們,大家相安無事。今日東窗事發,真相是無論如何都瞞不住了,哪怕我們被諸位困在了這個冬雪夜,明日,阿里骨殿下也會發現這一切,這個案子與其讓諸位來扛罪,不如由真正的兇手來承擔,只要諸位在贊普面前說出真相,我就可以請旨放了你們。
至於我們是誰,想必你們也已經猜到了,我們的身份,也不是你們想殺就能殺的,今夜,大宋的使臣,死在了青唐城,明日,死的就不只是你們了,還有你們那些留在故鄉的親族,以及巢焚原燎、變為煨燼計程車兵們。”
“你們是宋國人,你們若死在了青唐,應是大宋與青唐為敵,引起戰事,怎麼會和我們的親族扯上關係。”
“這麼說,你們不是青唐人,也不會是宋國人,那就是意圖漁翁得利的西夏人。我們死在了西夏人的刀下,怎麼會與青唐有關呢。”
魏熤一邊拖延時間與他們爭口角之風,一邊將右手背在身後,給張楚林打手勢。
他們一起經歷了那麼多事,見過那麼多利慾薰心、蠅營鼠窺之人,早已有了無需言語的默契,深知與這些惡鬼是談不攏的,張楚林看到魏熤的手勢後,悄悄地在衣服裡掏,然後抓了滿滿兩手的張氏特製迷藥,喊了一聲“我來了。”
張楚林一個小跑,再一個借力飛身,越過站在前面的魏熤和明嘉,就將白色粉末全部都撒向了這夥人。
魏熤對身旁的明嘉小聲地說,“小心。”
明嘉知道他們要做甚麼了,她不會武功,這個時候不能拖後腿,見機就往後退去。
領頭人意識到不對,立刻喊道,“屏氣。”
但還是有人中招了。
白色的漂浮著的粉末散盡後,那些中了迷藥的守廟人倒了不到一半,而那些沒有暈倒的這夥守廟人拿起刀和鐵棒,那位領頭人大喊著,“都給我殺,絕不能讓他們活著走出去。”
而魏熤和六駁立刻往前,張楚林緊跟其後,與守廟人打了起來,拳腳擋刀,好在他們的武功在守廟人之上,哪怕對面有武器也不足為懼,守廟人一步步就退到了雪地裡。
冬風肆虐地颳著他們鮮活的面容,逐漸被凍得紅彤彤,而手上的反擊卻從未停止,原本平整白色的雪地也被踩出一個又一個的腳印,顯得凌亂不堪。
黑夜裡,雪塵落在少年的衣裳上,黑夜裡,白衣少年與狼群的搏鬥猶如角鬥場上的廝殺。
明嘉退到供桌的旁邊,拿起供桌上的一把烏檀色線香,這裡的線香是粗香,約莫兩分寬,而後拿出藏在袖子裡的袖筒,將線香裝進袖筒裡,瞄準守廟人一夥,線香雖沒有太大的攻擊力,卻也足以讓人失神。明嘉走到視窗,在一個不易被發現的位置,瞄準他們的眼睛,射過去。
中了,在那人閉眼的瞬間,六駁順勢就卡住了他的手,一掰,就將那人的骨頭錯位,強硬地搶過了他手裡的刀。
張楚林口袋裡的迷藥不少,他打不過就躲,躲不過就迎難而上,一個巴掌一個準,迷藥正中那些人的面中,那些人就被擊中倒在了雪地裡。
而魏熤是衝著領頭人去的,擒賊先擒王。領頭人的武功倒是不能小瞧了,且他手裡拿著鐵棒,以至於魏熤與他打上了六個來回,也未能分上勝負。
六駁見狀將刀扔給魏熤,“公子。”
魏熤穩穩接過,終於不必一躲再躲,他一刀一刀揮下去,刀刀擊中他手裡的鐵棒,可領頭人的力氣很大,一次又一次地利用鐵棒推開魏熤的刀。
這一次,魏熤旋轉了刀口的方向,將更厚一點的刀背抵住鐵棒,用力向下壓去,領頭人一個失重,半跪在了雪地裡。他正準備再次發力推開魏熤之時,一個尖尖的利刃在領頭人的身後抵住了他的脖子,以他那常年與兵刃打交道的經驗,他知道那是箭,倘若扎進他的脖子,必死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