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山鎮(四)
四人出了密道,叉著腰大口呼吸著屋外富有的帶著風、帶著綠蔭味道的空氣。
明嘉進了藥房,在櫃檯上找到墨筆和紙,“楚林、小芽,我需要你們帶我去屋頂上看看這附近的房舍,也許能找到線索。我想著,這個密道定不是這麼簡單。”
“好。”
明嘉轉身看向站在她身後的周如嶺,“如嶺,你若是跟不上我們,就在此處找找看,有沒有其他線索,等會我們來帶你回去,好嗎?”
“好,你放心,阿姐,我就在這裡,不會亂走的。”周如嶺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轉眼,張楚林和小芽搭著明嘉就飛到了屋脊上,明嘉坐了下來,將藥鋪周圍左右鄰舍的房子佈局都一一布在了紙上,她畫得精細,線條分明,不比匠師們畫得差。
張楚林和小芽帶著她飛去了一個又一個的屋頂,看起來都很正常,沒有甚麼問題。
只是有一處,明嘉站在屋頂上看了很久。
張楚林順著她的眼神看過去,是一個破敗且早已搬空的廟舍,庭院裡已長滿了野草和灌木。這和密道能有甚麼關係呢。
可是明嘉好像看到了甚麼不一樣的,她微微點頭。
三個人再一起去了其他幾個更遠的地方,顯然都快到奚山鎮的土圍牆了。
天色已晚,明嘉也已畫完,“走吧,我們回去。”
“可有結論了?”張楚林忍了一路,沒有打擾明嘉,可心中終究還是想要知道密道為何用的。
“有了,明日天亮了,我們再來一趟,就知曉了。”
“今晚不行嗎?”
明嘉搖了搖頭,“夜裡太安靜了,且有一點點火光,就足以引人注意,打草驚蛇。”
三人接到周如嶺,一起往奚山鎮外的兵營走去。
四人回到兵營,才知,閆恆已經莫名其妙地死了。
明嘉看了一眼張楚林,張楚林就一眼知曉她的意思,忙上前請求,“周將軍,還望讓楚林看一看。”
“你有仵作之能?”
明嘉上前說道,“父親,在汴京城中,楚林一直都是魏熤魏少卿的左膀右臂,與他一起查了許多案子,還請您相信我們。”
“也好,軍中少有張楚林這樣的能人,我也是驚奇罷了,並無不信之意,還請張大夫一查究竟。來人,帶張大夫和姑娘一起去看看。”
夜裡光弱,明嘉為張楚林打著燭燈,手到之處,光追其後。
張楚林看著此人臉色白煞,嘴唇和指甲都是青紫色。又去看了看這人生前喝過的茶水和吃過的食物,這些茶碗裡皆沒有毒。
“你可看出來了?是中的甚麼毒?”
張楚林點了點頭,“是雷公藤草之毒,只是不知道是如何中毒的。可看他的死狀,定是服用了雷公藤草。”
明嘉放下燭燈,“我只是在想,究竟是甚麼人要殺了他,先前白日裡他說有機密之事要告知,不過半日,他便被人害死了,我想,此人,應是西夏的潛藏者。”
“曾恕?”
“不,不是他,我問過父親了,曾恕他一直被看管著,沒有離開過,他根本沒有機會,不可能是他。”明嘉思索著,“那就只有一個可能了,西州軍中還有西夏暗探,他們給閆恆下了毒,就是怕他講出一些機密之事。”明嘉突然靈機一動,看向張楚林,“我有一計,可引出賊寇。”
“此計能使軍中暗探均被捕獲嗎?”
“我知道,這不是長久之計,西夏潛兵,一個又一個的,如同竄鼠,抓不乾淨,可眼下,也撬不開那些從暗處顯露出來的人的嘴,閆恆已死,只怕是愈加拿不到線索了。如今,我們也只有此計了。”
明嘉走在營帳之間,身後跟著大大咧咧喋喋不休的如嶺,“阿姐,那個曾恕真的鬆口了?”
“對,他說軍中還有其他暗探,他都已經招了,他說等我找來我父親,他就把名單給我,走,我們快些走。”
只見明嘉和周如嶺快步走去了周將軍的營帳。
而這廂,曾恕所在的營帳外有兩個守衛把守,這兩人腦後一個肘擊,就被一一擊倒了。那人全副武裝,身著夜行衣,左顧右盼,一個閃身就進到了營帳裡,他看到被五花大綁著暈倒在帳中的曾恕,那人有一絲疑慮,心想,這身上並未有傷痕,怎麼就暈倒了,這也不像是被審訊過,反倒是像中了迷藥一樣睡死了。
不過,另可殺一千,也不可錯失一個。
他從腰間掏出一個表皮粗糙綠色的毒藥丸,挾住曾恕的下顎,使他張開嘴,正要將藥丸扔進去,這時,一把冰冷的刀伸過來,抵住了他的脖子,閃亮的刀光正入視線之內,他正要反抗,一回頭,是張大夫,還有本該在將軍營帳內的周將軍,他知已是死路,於是將藥丸扔進了自己的嘴裡。
張楚林趕緊扼制住了他的喉嚨,不讓他吞進去,又使勁一拍他的胸骨上窩天突xue,使其吐了出來。
這時,周將軍一揮手,立刻就進來了兩個親信,將此人五花大綁了起來,周將軍上前扯下其遮面,此人潛藏也是極深,對此人周將軍有些印象,他加入西州軍應也有五年之久了。
真是沒想到,如今堂堂的西州軍,盡是蟲鼠作亂,滿目瘡痍。
回到營帳中,對剛剛一事,張楚林思路清晰,反應極快,武功也是不賴,周將軍他對張楚林是滿眼的欣賞,不免想要納入麾下。
“楚林,你有如此才能,可想過入朝為官,可想要加入西州軍,你若有此想法,以你在西州軍中的功績,又有我和折將軍保薦,日後在官家面前為你求個官職,也不是甚麼難事。”
“謝將軍好意,我的夫人、爹孃以及府裡的一家老小都在陵州,楚林恐怕不能長留汴京城。”
“這有何難,你將你一家接來便是,官家若給了你官職,那也會賜予別院的,定容得下一大家子人的。”周將軍想了想,又苦心勸說,“你若嫌麻煩,不願意舉家遷居,那日後給你推薦陵州的官職,也是可以,只不過陵州到底還是比不上汴京城,畢竟,汴京城是天子腳下。”
“父親,”明嘉忍不住打斷父親,“楚林知道父親的識才尊賢之心,但他啊,心有自在原野,向來不做檻花籠鶴,這在朝為官必然是聽之束之,無可脫身,不適合他的。”
“也是,不在朝野,也可為黎民謀生路。不強求了。”
“多謝周將軍為楚林謀劃,但如明妹妹所說,我楚林向來是自由逍遙慣了,那些朝堂之上的繁文縟節並不適合我,當然,若日後周將軍有所求,我楚林也是在所不辭的。”
“好,人生來可走的路千千萬,也不止為官這一條,你們年輕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只要如你們,正義為人,向善而行,這都很好。”
明嘉回到自己的營帳裡,摸著黑把赤寶丫身上揹著的書冊都翻了一遍,蹙起眉頭,“去哪裡了呢?”
小芽掀開帳門,“姑娘,是甚麼不見了嗎?”
“小芽,你看到《西山經》了嗎?在那本書冊裡,我與你講過‘駁’。”
“在我這裡,”小芽轉眼就在她隨身攜帶的木箱裡翻了出來,“給,姑娘。”
明嘉將《西山經》捧在手上,走到燈燭前,熟練地翻著書冊,“找到了。”
第二日,也是和保平幫約定好送藥的日子,周將軍在奚山鎮外接到保平幫的藥草,就帶著士兵和俘虜回了西州。
而明嘉他們四人回到奚山鎮,站在了這個破敗的廟舍裡。
明嘉站在廟舍右方的水井旁,往下探去。
昨天,她遠遠地凝望了這個水井許久許久,這個院子裡雜草叢生,可從廟舍門外走到水井前的一條小道卻沒有高高的野草生長,想來是這條道常有人來來往往,為取水用,這樣,這個水井就定不是枯井了。
她看到一根牽在石井旁的粗繩上綁著一個木桶,木桶裝了不到一半的水浮在乾淨的井水裡。
心中猜想已然證實,她回頭看去,看到那三個人都充滿好奇地走進了廟舍。
廟舍裡幾乎都是空的,只有破損的門窗和一座小小的燃盡的鼎爐,三人抬頭看向破破爛爛的屋頂,倒是張楚林先指出,“這地方的屋樑也沒有多高,如何容得下那座羊神像。”他回頭看向站在院子裡的明嘉,“明妹妹早先是覺著這羊神像是擺放在這荒廟裡?”
只見明嘉搖了搖頭,而後作請禮,讓踩在堂中的三人都讓開,又示意張楚林和如嶺將擺在堂前的供桌抬開,而後她掀開了供桌下沾滿灰塵的厚厚的地毯,又一請。
張楚林彎下身敲了敲地毯之下的地板,發出一聲又一聲的空響,“是密道?”
只見明嘉點了點頭。
“神了,此前你都未進來瞧瞧,如何知曉此處的。”
“我昨夜將所繪之圖反覆翻看,思索了許久,匯合鋪展了密道的走向,這與藥鋪相隔僅一座院子的荒廟,其朝向恰好又在昨日羊神像的方位,我想著也只有此處最有可能。”
張楚林將袖口裡的短刀拿出來,將地板一整個撬開,只見黑暗深處是一個向下的通道,這條通道比昨日藥鋪的通道要寬闊一些,可容三人齊行,只見他吹亮火摺子,第一個下去了,明嘉、如嶺、小芽緊跟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