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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奚山鎮(三)

2026-04-19 作者:水蘅一

奚山鎮(三)

“你是,你是,大宋西州的周嶙關周將軍?”

“怎麼,你認得我這從未來過奚山鎮的女兒,卻認不得我這駐守西州多年的守將。看來,我西州計程車兵走的路還是太少了,應該打到你們西夏的腹背之地,讓你們好好記得我,記住我這西州的兵馬。”

周將軍一揮手,士兵們就將這一夥人綁了起來。

“今日落到你們的手裡,是我敗了,要殺要剮,任憑你們處理。”

張楚林看著被架著單膝跪在地上的奚掌櫃,他終於想起來,他像誰呢?

張楚林走到他身邊,蹲下來,問道,“奚掌櫃,你可認得汴京城裡葛氏藥鋪的葛掌櫃。”

“汴京城裡的人,我們怎麼會認識呢?”

“奚掌櫃,可惜你們沒有見過,此後也沒有機會見面呢?你可知你們兩位的長相極為相似,仿若雙生子。”

“甚麼叫沒有機會見面呢,怎麼,你們要殺了我們嗎?堂堂大宋將領是要殺西夏俘虜嗎?”奚掌櫃左顧右盼,對死亡充滿了恐懼。

“奚掌櫃,不過是一個與你不相關的人,在早幾年就不在了。”

“甚麼?”奚掌櫃一下變得面目猙獰,這好似比要了他的命很難受,他爬起來,一把抓住張楚林的項領,“你說甚麼?你說他怎麼了?”

“葛掌櫃兩年前在汴京城裡犯了死罪,他攛掇數人一起謀害皇宮內人,危及先皇,後經查明真相,被判了斬刑。”

“甚麼?他死了?”奚掌櫃不甘心地鬆開張楚林的衣領,跪坐了回去。

“沒想到,在這裡,竟然見到見過我阿兄的人。可惜,你帶來的不是好訊息。”

“葛掌櫃,原來是你兄長。”

“阿兄,與我,都是為了大夏事業,”奚掌櫃立刻收拾好悲傷的情緒,又站了起來,好似又有了對抗的力氣一般,“只是沒想到,我和我阿兄都逃不過,都要死在了你們大宋人的手裡。”但他的內心是荒涼的,在他得知兄長的死訊,整個人像失去了靈魂一般,死氣沉沉,他好像失去了對生的乞求,失去了這麼多年來日復一日堅持的意義。

明嘉看著失神的奚掌櫃,她好像明白了,為甚麼這麼多年過去了,而奚掌櫃絲毫不知葛掌櫃的訊息,若不是西夏有意隱瞞,他不可能不知道的,一個活生生的西夏暗探失去了聯絡,怎麼會發覺不到異常了。他們是刻意的,刻意地欺騙,是想要奚掌櫃繼續為他們所用,是想要榨乾他最後的價值。

明嘉走到奚掌櫃的面前,“若是西夏不挑起戰事,若是西夏不使這些陰謀詭計,你和你兄長都不會走到這個地步。在汴京城裡,我見過你兄長的手段,於你他只有善心,可於大宋,他的惡意猶如骯髒的臭水溝泥,鋪天蓋地地傾瀉而下,倒在大宋生機盎然的土地上,倒在大宋的子民身上,因為他,那些無辜的宮女內侍險些皆喪命,因為他,大宋朝堂險些內亂宮鬥,因為他,千萬名大宋子民千萬次將失去和平之地,千萬次將陷於水深火熱之中。”

“奚掌櫃,你可去過大宋,大宋與西夏不同,大宋繁茂、和平、盛世,大宋的子民仁厚、寬宥、良善,是多少其他國家所向往的聖地,而你們西夏人舉著刀向我們的脊背一刀刀砍過來,挖掘我們的山頭,切割我們的土地,掠奪我們的子民,數年來,你們從沒有停止過你們的惡念與爭奪,可是,你們拿到你們想要的了嗎?在這數年來的明爭暗鬥裡,那些在戰場上死去計程車兵,那些在異國他鄉死去的暗探,還不能讓你們停止征伐,這些年來,你們有得到了甚麼嗎?”

“可我們還沒有敗,難道不是嗎?”

“你以為,你們還能耗多久?”周將軍忍不住回應。

“來人,將他們帶下去。押到西州官府牢獄裡關著,好生看著,且讓他活到西夏大敗的那一日。”

而曾恕和閆恆二人,當論叛賊處之,論罪當斬。

周將軍眼神如虎,冷冽地看著這兩人,想著被他們二人背叛多年,想起此次戰役中將士們喪失在戰場無辜的性命,他看著這眼前的奸詐小人,他的刀高高抬起,在即將揮下脖子的那一刻被一道聲音喊住了。

竟是這跪著的閆恆小人居然開始求饒,“別,別殺我,周將軍,我有機密之事,我可以告訴你們,事關西夏。”

周將軍的刀放了下來,“那好,給你個機會,你最好說的是重要的。”

周將軍正要低下身湊過去要聽他究竟要說些甚麼,卻被明嘉一隻手伸過來,攔住了,“父親,小心他要使詐。不如將他們都帶下去,好好審問。”

“也好。”

“來人,將他們都帶回兵營,好好盤查審問。”

等駐軍都退出了院子,明嘉這才和父親說起,“父親,你們先回兵營,我們還需留在此地好好查一查,看是否有其他西夏密信留下。”

“也好,你們注意安全,早些歸來。”

“好。”

明嘉他們四人進到藥鋪裡,四處翻找。

張楚林在最後一排藥櫃面前站著,從上至下看了一遍,又看了看最右側的一個盒子,拉起盒子上的拉環,擰了一圈,這一排藥櫃輕彈開,張楚林熟門熟路地將藥櫃推開,展現眼前的,是一個狹窄的密道。

如嶺是第一次見到張楚林這樣的精工巧手,於是問道,“楚林大哥,你是怎麼知道這裡有密道的。”

“這個啊,我在汴京城的時候就開過,至於是怎麼發現的,日後你問你姐夫鍾淮吧。”

“鍾淮姐夫,啊,是阿姐的——”

“對。”小芽應和道,“過些日子等姑爺回了西州,你就見得到了。”

明嘉沒理會他們來來回回地拉扯,先行一步往密道里去了,楚林、小芽和如嶺隨後走進密道。

密道是一條曲折的斜坡,一直往下,密道里陰暗潮溼,後面的張楚林舉著火摺子照亮著前路,小芽和如嶺一路點著密道兩側的壁燈,直到走到一箇中堂,明嘉停下來了腳步,眼前,一個龐然大物讓她屏住了呼吸。

赫然立在眼前的,是一個巨大的塑像,足足一丈高,壓抑的讓人喘不過氣來,是一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此物有著一頭茂密黑與褐相間的絨毛的羊頭,頭上長著兩個堅韌的向後微微盤曲的褐色的羊角,羊角下是一對耳朵,如倒卵形的樹葉、又或者是盛開的馬蹄蓮花,它們斜斜立著,似在傾聽,而後一雙棕色帶紅的眼睛向下俯視著眾生,俯低的黑色鼻子下是一張閉合不言的嘴。而這個羊面頭的下面卻是人身,人的軀體,人的四肢,身著白衣,雙手慈憫地交握。

“是羊神。”明嘉開口,“是西夏子民信奉的羊神。”

明嘉趁著他們走近羊神仔細看著的時候,開始環顧四周,才覺察此處除了羊神,空無一物,可是這狹窄的密道是用來幹甚麼的呢,難道就是祭祀用的?可是密道是後來開掘建好的,而這個羊神又是怎麼放進來的呢?

明嘉走到小芽身邊,拿過小芽手裡的油燈,她舉著油燈,朝向沒有光亮的地方走去,她不相信這裡真的沒有任何有利的線索。她一直快走到東面的牆邊,這才看到牆邊有一排排架子,架子的最底下墊著石頭,石頭上堆放著的是一些鍋碗瓢盆,往上是一排裝得滿滿當當的麻袋,明嘉以為是一些藥材,可她捏了一下麻袋,是一粒一粒的,長橢形,很是堅硬,應該是粗糧。再往上是一些胡蘿蔔、豆子、冬葵、白菘。最上面的架子上一排陶罐。明嘉將油燈放在架子上,踩著墊高的石頭取下了一個陶罐,她開啟陶罐的蓋子,藉著光往裡面一看,是一些乾菜。

真是奇怪,一個藥鋪為甚麼往密室裡放的都是一些糧食。

可是,有一點,明嘉琢磨不清,水源在何處呢?如果此處是藥鋪的避難之地,可無水源,這些生的糧食也很難下嚥。

明嘉放下陶罐後聽得楚林那邊在喊,“這些東西是木頭做的。”

在黑暗的地下,唯他們幾人周身燈火明亮,似不屈的螢火蟲在飛舞,在高大威嚴的羊神像面前,身染熹光的他們更像聖者。

明嘉拿著油燈一步一步往羊神像那邊走去,走到羊神的腳下,湊近一看,的確是木頭做的,這木頭上面還塗了一些蠟油,如此,這地下陰暗也不至於生長黴菌。她轉身看向小芽,“小芽,你上去看看,這個羊神像是不是分體拼接的。”

“好,姑娘。”

小芽一個往地上借力,就飛上去,她雙手抱著羊神的大衣得以支撐,站在它的肩膀上看到它脖子上邊有分離,這個羊頭是套上去的。小芽斜著往下跑著,在羊神像的半腰處抓著神衣的一角往相反的方向飛身落地,神衣因此也被拉開,站在下面的明嘉、楚林和如嶺,看得清清楚楚,這個神像的四肢都是拼接的。

羊神像是怎麼進來的,就很清晰了,可是這密道的曲窄,可也運不進來這個羊神像的一隻木腿,一定還有其他的通道。明嘉這樣想著。

“我們再找找看,此處一定還有其他出口。”

四人拿著油燈繞著密道的土牆一路敲打著,一路聆聽著,都是實打實的聲音,沒有聽到空響,也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入密室已有半個時辰了,土牆上的痕跡被仔仔細細看過了,裝著糧食的架子都被搬空了,羊神像也被扒過了,神像木腳趾踩著的地域也被摸了一遍,如此找下去也徒勞無返。

明嘉舉起油燈,“我們出去吧,或許,線索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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