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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奚山鎮(二)

2026-04-19 作者:水蘅一

奚山鎮(二)

等他們走到林子外面之後,張楚林這才說,“沒想到明妹妹的弓箭也已練到出神入化的地步了。”

“我待在軍中的這些日子,如嶺日夜苦練長槍,我這做阿姐,自然也是要有長進了,在閒暇之時就去找了個靶子練箭。”

“難怪,我在藥房里老是找不著你。而這藥房裡只有小芽專心痴迷,是片刻不離的。”

明嘉走到蒼鷹的落點附近,仰頭看了看眼前這棵高大樹木接住的那隻鷹鳥,又看了看張楚林。

張楚林就立刻借地踩著樹幹騰空而起,直到抵達樹頂,一把抓起蒼鷹沒有受傷的另一隻爪子,而後直接落地,可這廝鳥是個狠戾的性子,一直撲稜著翅膀,餵了張楚林一嘴的毛。

張楚林站在明嘉面前像抓雞一樣抱著蒼鷹,約束著它的翅膀。

這時,明嘉才能從它的信筒裡拿出密信,鋪展開來,是一行西夏文字。

張楚林低頭瞅了一眼,每一個字都長得很像,但全然不知道是甚麼意思。

明嘉從袖子裡掏出來一個小冊,是西夏文字漢譯本,她翻閱著小冊一一對應著解釋:“西州欲購集夏枯草,此乃良機,速來奚山鎮。”

明嘉將信紙捲起來放了回去,“楚林,你會治鳥嗎?”而後又不容他拒絕,“你把它治好後就放飛吧。最好是完好無損。”轉身離去。

張楚林在後頭舉著鳥,“這也,太為難我了。”他蹲了下來,在身上的長裳上扯了一條長帶子,一頭綁住蒼鷹沒有受傷的爪子,另一頭綁在自己手上,防止它會跑掉,而後從腰間掏出能止血的一些瓶瓶罐罐,將長箭從它的腿肉裡拔出來,撥開羽毛,將藥粉撒了上去,抹勻又將羽毛蓋住,解開長帶子,抱著這隻驕蠻的蒼鷹往空中一拋,“趕緊走吧你,毛也拔不得,肉又吃不得。”

而後蒼鷹衝破綠林,往西飛去。

車馬行了兩日,明嘉找了一個客棧停歇了下來,讓商隊裡的人都能好好休整一夜。

深夜,屋子裡的燭光皆被熄滅,而這時,客棧裡悄悄跑出去了一個人,那人尤其地瘦,猶如一道鬼影在門縫裡閃過,而藏在屋簷上的張楚林和小芽守候多時,終是等到了。

在屋子裡的明嘉,一直透過窗戶的縫隙裡看著院子裡的大門,只見那人出去後,她走出院子,對著那樓上的兩人點了點頭,而後進了屋子。

周如嶺使著火摺子點燃了一盞燭燈對明嘉說,“阿姐,那人我知道是誰,是曾恕。”

“好。”

“不過,平日裡,倒是從未見過他與閆恆有過來往,他們會不會並不是一夥人。”

“不,這,反而就對了,他們在軍中潛藏多年,自是有他們的暗號對接,這樣只有看似不熟才能在事發之時保住對方。”

第二日,在客棧的院子裡,人都齊了,只是有人問道,“如嶺兄弟呢?”

“他昨夜裡有些受涼,就讓他再睡會。眼下采買有諸位在,如嶺他在與不在都無甚影響。”明嘉答道。

“是啊,他年紀這麼小,和我們這些老兵一連跑了三天的馬,也是該好好休息了。”

那瘦子曾恕上前來與明嘉說,“明姑娘,可是要在鎮上採買夏枯草,小兵我來給姑娘指一條路如何。”

明嘉抿著笑對他說道,“只要買得到夏枯草,誰指的路都可以。”

明嘉一行人由曾恕領著路到了奚氏鋪子。

掌櫃姓奚,是一個有眼力見的人,拿出來的夏枯草都是當年的新鮮貨,不是甚麼地方的陳年舊貨。

張楚林在這藥鋪院子裡轉悠著,假意看著這滿院子裡曬著的藥草,但他時不時地瞧著這位奚掌櫃,總覺得面熟,在哪裡見過,但他又從沒來過奚山鎮,怎麼會見過呢。

奚掌櫃看明嘉細細挑揀著,一見那手法就知道是個內行人。

“姑娘你們是來對地方了,我們這奚山鎮正是一個種植夏枯草的地方,這些夏枯草是近些日子從各個莊戶手裡收集來的,姑娘你要多少就有多少?”

“那我要五車,一月後,再來取五車,奚掌櫃,可有這麼多貨。”

“有的,自然是有的。”

“奚掌櫃,這裡的藥材是極好,那就直接上貨吧。”

明嘉看著他們將夏枯草一麻袋一麻袋地往馬車上裝。

她仔細瞧著,直到看到麻袋外面浮著些黃灰,不對勁。她叫停了大家的動作,“等等。”

她上手在麻袋上抹了抹。

“這在西北,有些黃沙黃土的,實在是正常不過的了。”奚掌櫃在一旁點頭哈腰,殷勤地很。

“不,不對,這不是麻袋外面沾到的。而是從裡面滲出來的。”

明嘉伸出手,張楚林非常默契地遞給了她一把短匕首,她一刀就劃開了麻袋,這幾月裡她扛藥袋、扛傷兵、扛屍體,力氣早在潛移默化中變得與從前文文弱弱般的大有不同,如今用著短刀劃開編織的細密的麻袋,就是直接一劃一拉的小事,麻袋裡的夏枯草不一會兒就暴露了出來,這與奚掌櫃給明嘉他們看的不同,這褐色的夏枯草上都滾著細小的黃粉,這絕對不是甚麼黃沙黃土,是極細膩的粉末,明嘉抓了一把夏枯草放在手上,碾了碾黃粉,比黃土要黏,放到鼻尖聞了聞,有半熟半生的穀物香氣,明嘉將手裡捧著的夏枯草遞給張楚林,“楚林,你來看看,我看著,更像是豆粉。”

張楚林毫不介意,如神農嘗百草,直接抹了一點黃粉,放在嘴裡,“味道偏苦且辛,我若沒猜錯,應是巴菽粉。”

巴菽,有通便之用,若是老者,少量用之,自是有助益,可若是成千上萬的壯者用之,在這戰場上,一時之間自顧不暇,頻頻肚痛腸通難忍,就是讓這敵人有機可乘。

“巴菽粉。奚掌櫃,你在客人要買的藥材裡下巴菽粉,是何用意。”明嘉早已知道,這鋪子並不簡單,此刻更是拔刀相向。此番明嘉雖執短刃,卻也拿出了娘子軍的百般氣概,毫無懼怕之意。

商隊一行來計程車兵聽到號召,皆拔刀相向,可笑的是,那藏在人群裡的一胖一瘦卻也還在偽裝,紛紛拔刀相向。

“這,既然被發現了,那我們也不必偽裝了,”掌櫃及其夥計皆從籮筐、簸箕、枯草堆裡掏出刀,指著明嘉一行十餘人,“宋人,你們休想活著走出這裡。”

而藥堂裡藏著的人聽到了不和的聲音,皆拿著長刀從屋子裡跑了出來,將明嘉一行人團團圍住。

“這麼說,奚掌櫃是要置我們這些宋人於死地了?”

“既然你們看破了我們的身份,我們自是不能讓你們活著出了這個院子。”

“來人,給我殺。”

明嘉舉起左手叫停了對方的動作,“等等。”

明嘉一個眼神就給到了張楚林和小芽。

張楚林和小芽先後就將刀指向了自己隊伍中的一胖一瘦。

張楚林和小芽分別走向閆恆和曾恕,將這兩人分別困住,短刀架在脖子之上。

“哦,你們這是要起內鬥?”

“這兩人原是奚掌櫃的人,奚掌櫃難不成見死不救?只要奚掌櫃放我們走,我們就把這兩個人還給奚掌櫃。”

“明姑娘,誤會啊,我們在軍中為兵為將數年,怎麼可能為一家藥鋪的人賣命呢?”這曾恕還在油嘴滑舌,想要分辨一二。

“好,那我就說個明白,曾恕,昨夜,我的人跟著你到了奚氏藥鋪。至於閆恆——”明嘉走到胖子面前,“你在林中秘密傳信,我可是親眼所見。”

“既然明姑娘已經查出了我們這兩枚棋子的身份,那也無用武之地了。不如,就讓明姑娘殺之為快,如何?”奚掌櫃倒是真的不在意這些人的命,“這兩人的命哪有一個將軍千金的命貴重了,無論明姑娘是死在奚山鎮,還是被我們抓去西夏,於我們而言都是好事一樁,你說呢,明姑娘。”

“哦,你們承認自己是西夏人了?承認這兩人是你們潛藏在西州軍營裡的人呢?”

“承認與不承認的,明姑娘和你的人,都出不了這奚山鎮了。這又有甚麼要緊的。”

“那可未必啊,奚掌櫃。”明嘉拍了拍雙手,三聲畢,這院子裡的土牆上忽然就顯現了許多人頭,那些人慢慢地露出穿著盔甲的上半身來,他們目光迥然,將手上的箭都對準了院子裡的西夏人。

而這院門裡也突然被衝開,圍進來許多西州士兵,這邁著鏗鏘有力的步伐的、為首的正是西州首將周將軍,而這周將軍身後跟著的,正是消失許久的周如嶺,他昂首健步地走進來,面對著西夏敵人,似有將才之姿,毫無畏懼之意。

“讓本將軍來看看,到底是誰要殺我大宋的兒女?”

原來,早在明嘉一行出發之前,明嘉就已暗中告知,“你們放心,這在我們之前,早有一隊人馬於昨夜出發了,我們到了邊界,不至於孤立無援。”

而在昨晚,明嘉就已讓如嶺在今日眾人都離開後,獨自去找守在鎮子外面的周將軍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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