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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請羊神(二)

2026-04-19 作者:水蘅一

請羊神(二)

兩人偷偷摸摸出了梁國相府,六駁問伍通事,“何以做到那個地步?”六駁咧著嘴,比劃著全身脫光光的手勢。

“這個西夏人,我不喜歡。”

“如此簡單?”

“他太暴虐了,”伍通事思索了一會,還是告訴了六駁,“也不怕六駁兄弟你笑話,我和梁國相有些恩怨,自從楊錠欺瞞先西夏王之事被戳破,我就被請進過王宮,那日在王宮宮殿裡,梁國相他發了好大的脾氣,他直接毫不顧忌地使力扔了腰間的佩刀,竟然扔到了我的腿間,那佩刀還插在我的腿間反覆哆嗦,好得很,他脾氣是消了,我差點就成了一個宦人。”

“原來是因為這個,你才將自己關在屋子裡,再也不出門了。”

“那天能撿回來一條賤命,已是萬幸了。”

第二日,破日之時,梁國相被從天空而來的白光刺目醒了過來,他感覺到自己的皮肉之上有蟲子在攀爬,他睜開了眼睛,看到自己裸身,立刻反應過來,死死拽著羊皮裹住自己的下半身,大聲喊著,“來人啊,來人!”

府上的守兵趕了過來,看著梁國相的這一身打扮,一個一個的都將即將展現的笑容都憋了回去,“國相,何事?”

“府上有奸細,都給我查!”

和昨夜一樣,守兵查了一番,前來稟告梁國相,“國相,沒有可疑人等。”

梁國相重重拍著桌子站了起來,“甚麼,又是沒有可疑的人,你覺得我會無緣無故相信這些個東西都是憑空而來的?難不成這府上真有怪物住在這裡!”

那桌子上的茶蓋都驚得掉了下來,一陣碎裂的聲音倒是驚醒了局中人。

“國相,眼下府上正好有一位覺臧長老,若真是邪祟作鬼,這位長老會不會有甚麼法子。”

“你,”梁國相指著他,這位守兵的身子拜得更低了,頓了好久他才說道,“難得你說一句有腦子的話。”

梁國相這就起身,步入覺臧長老的院子,未入門,就先虔誠地將右手扶左肩而拜,而這時覺臧長老好似算準了一般,出現在梁國相面前,雙手合十而回禮。

“長老知道我今日會來找?”

“自是知道的,特意來迎。國相請。”覺臧長老將梁國相請進了雅舍。

梁國相與覺臧長老對立而坐。

“長老可也知道我今日來,是為得甚麼事?”

覺臧長老從袖口處拿出了一對茭杯,形似短羊角一分為二的兩個紅桃木被輕悠地放在矮桌上,“國相有事相求,不如擲茭杯,問天意。”

梁國相倒是沒有拿起茭杯,只是問道,“長老何意?”

“國相乃人中龍鳳,何須老衲出謀劃策,近日國相所遇之事,國相定然早已有了定論,國相既猶豫不決,不如問問天意,此方該如何?”

“那便依長老所言,問天意,定行事。”

國相這才將茭杯拿起來,默唸了幾句心中所求,再將茭杯一扔,茭杯一仰一俯。

“此為何意?”

“此乃’勝’,國相心中所想,大可去做。”

“如此,多謝長老。”

梁國相出了院子,就喊了一句,“來人,跟我走?”

“國相,去哪裡?”

“昨日你與我說起,你查到了一些甚麼?”

“稟國相,我查到了李重圭將軍的宅院裡請了巫神,做了一場祭羊禮。”

“這些日子,羊糞、羊血、羊骨頭、羊皮,本相就不信了,這些,和他們沒有關係。”

“走!”

梁國相帶著浩浩朤朤的兵隊闖進了李宅,正好撞見了李重圭和韓襲在燒香拜羊頭,梁國相拔出長刀,砍斷了插在香爐裡的香燭,將羊頭從供臺上揮落在地。那兩個被迷昏了頭的李重圭和韓襲還妄想上前護著羊頭,卻被梁國相的人生生扣住了。

那羊頭在地上滾了幾圈,羊頭背後紅色的字顯得格外醒目,“梁相死,李將代之。”

梁國相看到了這七個西夏文字,他的尖牙緊緊咬死,滿眼仇恨地將長刀抵著李重圭的脖子,“李重圭,你好大的膽子啊,想要我的位置。”

“梁相,可不是我想要,是神旨,是羊神派遣我來做西夏的國相。羊神,早就看不慣你了。”

“噢,那你來瞧瞧,是羊神厲害,還是本相厲害。如今我的刀都抵著你的脖子了,這羊神怎麼不來救你?”

“羊神被你驚擾了,你等著吧,羊神不會放過你的。”

“甚麼羊神,分明是你們兩個圖謀不軌,想方設法地讓我死。”

“對,我們當然不想你好過。”李重圭喊道,“在大夏,只有你死,我們呂則才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我們才有出頭之日。”

“真是妄想,來人,將這兩個為非作歹的人給我泡在羊血裡三天三夜,再關進宮獄最下層。”

這兩個滿身鮮血的人,被扔進宮獄之後,蟲蠅皆驅味而來,吱吱叫著伏於其上。

自從楊公子在世的訊息傳到宋國,大宋綏州得了聖上旨令之後就派使外使趙契出使西夏。

六駁回到客棧,“公子,六駁打聽到一些訊息,郭奎將軍派了一外使來西夏談判,是郭將軍信任的手下老臣,趙契趙使臣,聽聞是為了楊錠一事而來。”

“應該是來接楊公子的,六駁,你去和趙使臣說,過些時候我會去拜訪。”

“魏熤見過趙使臣。”這位趙使臣年近四十,英眉善臉,高髻長鬚。

“原來是年輕有為的魏少卿,你的手下來告知我你要暗訪之時,我猜了一日,實在是想不明白還有誰在西夏。魏少卿可知,現下綏州都在傳魏少卿在那一場匪戰中犧牲之事。”

“我竟不知,這一兩個月,外界的訊息就已是如此了。那汴京城,可也是如此傳言?”

“只怕汴京城的訊息大致也如此。魏少卿怎會來西夏呢?”魏熤聽到此言,若有所思。

“涉及密令,還望使臣體諒,恕我無法告知。”

“不方便說也無妨,魏少卿,無礙的。”

魏熤想起那一日,陰雲密佈,途徑鹹嶺,遭遇山匪伏擊,林中一番廝殺,血裡搏命,才將那一群鐵漢給拿下,經此耽擱,誤了行程,臨夜,魏熤一行人只好在破廟裡歇息。

魏熤遞了炊餅給那群鐵漢的領頭,“我給你們兩個選擇,其一是去衙門交代,或關押或流放,任律法處置,其二是去投軍,去戰場上殺敵作戰,能否奪個功名回來就看各位了。”

“我若是都不選了呢?”

“諸位靠偷靠搶的日子,真的有盼頭嗎,這種有上頓沒下頓的日子真的是諸位所期待的嗎?這些年,西夏人引起戰亂不斷,諸位的日子可有好過,諸位的父母妻兒可還不愁吃穿?可見,一日不將西夏降服,大宋邊境便不會有好日。家國有難,大丈夫當有憂國之心,頂天立地,諸位,大宋需要你們。”

魏熤不多說,也不等他們回答,這些事也不是此刻就能做決定的,“明日,我會派人將你們送去官府,也會將今日諸位劫糧一事告知官府,你們所行之事就要能承其後果,當然,最後怎麼選也全憑你們。”

此後,過了鹹嶺,不過七日就可到西州,魏熤沒有去西州,而是轉道去了西夏,因為,運糧,從不是他接到的旨令。

此後,運糧之事就全權交予了要去西州的折克儉。

魏熤將畫像展開,如上不同之處是已寫上各自名姓,“這兩位就是殺害楊錠和侍其瑧的兇手,李重圭和韓襲,趙使臣此前來是為此事嗎?”

趙使臣嘆了一口氣,“聖上令我出使西夏,一來是接走楊公子,二來為的是帶走這兩位,可只怕是西夏輕易不放人啊。”

“趙使臣不必焦心,我已有了計策,明日,趙使臣去和梁太后只管提接楊公子一事。”

“只提一事。”

“對,我們慢慢來,若是將來意全盤托出,只怕落得一件都不成。”

“有理,言之有理。”

深夜,魏熤執筆寫了一封家書,因得相距甚遠,信途未必安然,必得慎重,紙上其間不過寥寥幾字,信面上都有落筆四個字,“明嘉親啟”,魏熤將書信遞給六駁,“明日就託親信將這封信送到汴京城。”她若看到,必然明白他的用意。

“公子,明姑娘聰慧過人,定然不會輕信這些謠言的。”

“我知道她不會相信,”魏熤走到窗邊,看著異鄉的薄月,“可她會心憂。”我不忍她心憂。

第二日,趙使臣入西夏王宮,面見梁太后和梁國相,說明來意,要帶走楊仲通。

“宋國使臣趙契受君王所託,前來迎回宋國子民楊仲通。”趙契微微俯身而拜。

“趙使臣,那你宋國之士楊錠欺我王君、騙我金銀一事又如何說,趙使臣,想要帶走楊公子可沒那麼簡單。”梁太后坐於王位之上,聲勢凌人。

“大夏殺我臣民楊錠,此人雖欺上瞞下,罪不可恕,依宋國律法自是能給大夏一個交代,無論如何也不能死於西夏私刑之下,於兩國之誼不益,梁太后所見如何?況此次圍殺之中,尚有我大宋良臣侍其瑧,這又如何說?而這楊仲通雖為楊錠之子,確未曾參與欺瞞大夏王君一事,此為我大宋良民,恕我們大宋朝堂、百臣、萬民不能容許大宋之民遊離在異國之地。”

趙契停頓了一會,接著說道,“梁太后,請三思,此人留著於大夏有何用處,區區一個庸民當不了大宋的質子,難不成是要留在王宮裡教授漢學禮儀。梁太后不擔心興慶府裡到處都是這樣的流言蜚語嗎?——太后在王宮裡藏匿漢人,其心難測。”

“本宮若是殺了他呢?既然於宋國無用,於我大夏也無用,我本宮為何不殺了他呢?”

“眼下,兩軍交戰,西夏王室殺我臣民,豈不是壯我軍氣勢。梁太后,你若是真這樣做,我趙契也攔不住,可這後果,梁太后可替西夏的兵將戰馬想過。”

梁太后看向梁國相,只見梁國相搖頭,此法不可行。

“趙使臣在綏州軍中的口才,本宮早有耳聞,今日一見,果然了得,不過一區區俗人罷,趙使臣要帶走,便帶走罷,就當本宮賣大宋一個面子。”

“梁太后此行此舉,趙契自是傳達聖聽。待楊仲通回到汴京城,自有律法審判,其父之罪、其族之牽連,自有定論,在此之前還請梁太后寬宥諒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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