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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酒

2026-04-19 作者:水蘅一

趙契如期接到了楊仲通,攜此人一同去見了魏熤。

這位楊公子自是不忘恩情,一見魏熤就跪地而拜,“謝魏少卿救命之恩。”

“此次應是趙使臣之功,若沒有他的三寸不爛之舌,說服了梁太后和梁國相,只怕你在暗牢裡要多待些日子。”

楊公子轉身拜向趙契,“多謝趙使臣。”

“日後楊公子回到大宋境內,多行善事,為大宋造福,遠比今日之跪謝要好得多。”

“仲通知道了,多謝趙使臣教誨。”

“趙使臣和楊公子,打算何時啟程回綏州?”

“我是想讓楊公子歇息一夜,明日一早就啟程。可是,那兩個賊人沒能一起帶走。”

“李重圭和韓襲,如今已被梁國相關押在了牢獄之中,日後施以計謀,定能讓梁國相願意將這兩個人送給宋國處置,只是當下不成,若趙使臣此刻便去說要走這兩人之事,一則梁國相起疑定不會給,二則若懷疑到我們的頭上,是宋人使得離間之計,這興慶府定會有一場血雨腥風,朝不保夕,三則,這邊關的戰士們恐會被波及,梁國相若反其道而行之,與罔蒙叱合作,我們的兵馬必然大傷一場。”

“原是如此,強行要走李重圭和韓襲,必然是不成的。魏少卿,我在綏州等你訊息,若可成,我必來之。”

“好,趙使臣,一路順遂。”

午後,在小館裡,店僕上了一壺葡萄美酒,“客官,這是小店數一數二的藏酒,客官可要來一壺。”

“留下吧。”

“公子,聽說罔蒙叱和梁太后提議,要用景徇去綏州換嵬名山將軍。”

“他這是失去左膀右臂,行策要用景徇一個漢學太師換一條犬將回來,至於綏州,郭將軍和種將軍自是不會同意的,區區一個被萬人鄙棄的漢賊罷了,怎麼值得換取一個大將。”

“公子,如今楊錠之死一案已了,我們可要動身回西州了。”

“不急,聖上的旨意雖已了,但綏州一事西夏顯然不會就此放過,我們再待著時日吧。況且這李韓二人之事尚未了斷,若我不在,只怕很難推動此事。李韓二人雖行他之令,但犯我國者,必萬里究之。”魏熤拿起酒壺,倒了兩杯酒後,說道,“現下,既然,西夏棄了景徇這枚棋子,不如我們助他們一臂之力。”

魏熤品嚐葡萄酒後,與六駁對視一眼。

六駁招手讓店家來,“店主,你這葡萄酒是自家釀的,還是從何處購得?”

“不瞞客官,這酒原是從酒家買的,只是這酒已有一年不釀了,這酒還是去年的,放到現在也已是少有的藏品了。”

“店主可否告知這酒家是在何處。”

“告訴你也無妨,客官出了門,右走,出了三條街,有一個西域青樓,客官別看裡面雖都是曼妙女子和那些勾當之事,但此前確有賣這酒的,是獨家。這好酒之人只管這酒好不好的,從不管這酒的來處。”

魏熤很快抓住著字眼,看著店家,“一年未釀了,那在一年之前,是時時有供應嗎?或者,是甚麼時候開始有這酒的?”

“大概兩年半以前吧。”兩年半,時間對上了。

“店主也是知曉這行當之人,可知青樓絕不是尋常人家開得起的,店主可知是何人的手筆。”

“看來客官是外來人,這青樓在這興慶府誰都知是梁國相的手筆。這先西夏王在位之時,梁太后還在青樓裡挑了好些人去伺候呢。”

“多謝店主。”

待店主走後,“公子是在懷疑?”

“這酒就是萬合樓的酒,只是這裡的顏色顯紅罷了。”

“那這李掌櫃就是梁國相的人。”

“剛剛,那店主說這酒已有一年未釀了。”

“一年前,李掌櫃死了?”

“有可能,但也還有一種可能,他不在興慶府了,或者說,他不在西夏了。”

這兩人立在青樓前,六駁看了一眼公子,見他絲毫不動,“公子,不如你就不去了,你是有少夫人的,這進青樓確實不好。”

魏熤伸手接過了六駁手裡從店家那購置的那壇酒,點頭,果斷轉身就走了,“嗯,你說得對,你去吧,你尚沒有家室——”

六駁撓了撓頭,看著公子瀟灑的背影,悄聲嘀咕,我,我也只是客氣一下,再說了,就,就算是小芽知道了,她那個好奇的性子,那還說不定她要和我一起去看看青樓長甚麼樣子呢。

六駁在青樓鄰近的小館找到魏熤時,先大喝了一口熱茶,這是在青樓裡怕被下了藥,故一杯酒水都未敢碰,又倒了一杯喝盡這才說話,“公子,我在青樓裡見到了娜媞姑娘。”

“她見到你了?”

“嗯,她念及舊日裡的情分,悄悄告訴了我一些事情。”

“甚麼事情。”

“是一些有關西夏王宮裡的事。”

“和梁太后有關?”

“是,這位梁太后,真的很不簡單。”六駁翻起五個茶杯放在桌子上,指示著其中一個為梁太后,“她從前是先西夏王王后的嫂嫂。後來和先西夏王混在了一起,這位王后的族兄發現他們那些見不得人的秘事之後,要殺了他們,結果被梁太后知道了,於是通風報信給了先西夏王,先王下手很快,那位族兄及其一黨當夜就被他們反殺了。”

“這件舊事裡——只有四人,”魏熤停了下來,“這裡五個茶杯,還有一個是誰?”

“就是當今的罔呂則。”

“他?”

“他從前也只是一位宮衛,如今,他白天是王宮禁衛軍的首領,到了夜裡就是梁太后的情夫。”

“我一直不知道他是靠甚麼依附著梁太后得到寵幸的,他既沒有遠見,又行事魯莽,狡詐行計又難得做成幾件事情。他攛掇著打打殺殺,自身又沒有多少戰績,不比梁國相既是梁太后宗親,眼界開闊,又手握兵權,叱吒風雲。如今看來倒是有些明白了,他在梁太后身邊是如何捧場——建戲臺唱東征西討的故事了。”

“李掌櫃的事,她有和你坦白嗎?”

六駁搖了搖頭,“她說她回西夏之後,就在這座青樓裡過活,在強權暴勢手底下討生活,她從不敢過問多話,也不知道一年前這位東家去了哪裡,不過她知道定然是沒有去宋國的。”

“如此肯定?”

“她說李掌櫃離開之後,她整理屋子之時看到了宋國的過所文書,若是去大宋必定不會落下文書的。不過,大宋到處都是他的通緝文書,他也不敢輕而易舉地跑到宋國去。”

“她身邊可有小孩?”

“公子在問王駙馬的孩子?沒有見到,娜媞姑娘說是被西夏軍隊帶走了,如今在哪裡,是死是活她也打聽不到,她也早就猜到會是這樣,在這裡,要麼各活各的,要麼一起死。從不敢奢望西夏王室會給自己一個好的結局。”

“下次,你再去一趟青樓。”

“還,還去?”

“去給娜媞姑娘帶些銀子。”她一個人也不好過,只盼她存夠了銀子,也能擁有自由身。

魏熤提著那壇酒放在了伍通事的面前。

“這是,要給郝爺的?”伍通事給那位郝爺送慣了酒,脫口而出又是給他帶酒的話。

“你要願意留著就留著,要願意送人情就送他罷,不過,我有三問,釀這酒的人是誰,他在為誰辦事?如今在哪裡?”

伍通事狐疑地扒開酒罈上的紅布,聞了聞,又不確定,去櫃子裡倒騰出來兩個薄光粉彩琉璃八方杯,用乾淨的粗布擦了擦,而後抱起酒罈,將朱殷色的瓊漿傾倒在琉璃杯裡,油燈的光影在酒裡晃動,倒了一杯再續之時,魏熤伸出手掌示意不必給他倒,“我不用。”

伍通事捧著酒喝了一口,回味了許久,“這是西域青樓的葡萄美酒,只此一家售出。”

魏熤點頭,“是。”

“少卿問的那三個問題,是否是心中已有答案。”

魏熤搖了搖頭,“有,但不確定。”

“這西域青樓是梁國相的私產,而釀酒之人就是梁國相重用多年的手下,是一個叫李於乙的西夏商人。少卿問他現在在哪裡,我不清楚,我只知道,他離開興慶府時,運走了一車的酒,那酒香繚繞街巷,如此,我恰巧也知道,這一車子的酒走的是光華門。”

“光華門,是西南方向。”

“是。”

“你說他是西夏商人?”

“是,他每隔幾年就會回興慶府釀這酒,所以我們對他這酒是重金難求,只怕他是賺得盆滿缽滿時就去別處接著賣了。”

“上一次是兩年半前,上上次又是甚麼時候?”

“上上次,大概是六年前。”

“六年前他是從哪個門回來的?”

“這——”

“我沒猜錯的話,應該是東華門,向東,是遼國。”那一年耶律遼王平叛了逆黨,如今想來這其中逆黨作亂只怕是也有李於乙的手段。

“伍通事,我此次來還有一事需你幫忙。”

“少卿,你說。”

“這事需找上郝庫寶才能成。”

伍通事不情不願地將酒封上,這酒,哪裡是留得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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