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羊神(一)
而這廂蹲在屋頂之上的六駁對著魏熤說,“這巫神可真夠狠的,一刀下去就拿掉了那白羊的頭顱。”
“等會,潛入府,這頭白羊,除了頭顱的部位,都要拿到手。”
伍通事在六駁的右側饞得很,“拿來吃嗎?”
“這只不可,若伍通事要吃,明日去集市上請伍通事吃一頓羊肉,如何?”
“那就多謝魏少卿了。”
巫神請下神聖的羊頭,將它擺在供臺之上,掰開酒罈子,將白酒澆於羊頭之上,不一會兒,羊頭背後顯現出一行血字,“梁相死,李將代之”。
就這觸目驚心的七個字,使得李重圭暴怒而起,“哪裡來的妖孽,你要害我們?”李重圭從圓臺之下飛身過來,將一把短刀就抵在巫神的脖子上。
“將軍要做司馬昭,騙不了你自己,也騙不了羊神,巫所請,乃神令。”
“你到底是甚麼人?”
儘管冷刀貼著巫神的心脈,可他依舊神情平靜,“將軍,不必惱怒,此事自有羊神為你擺平,將軍只需將羊頭供奉起來,且靜看著這梁國相慢慢走向黃泉路,將軍無需費力費神,那國相之位自然唾手可得。”
“你說的,可都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將軍且看著就好了。將軍,你且抬頭看,可有看到東南方向有一顆紫星,微微芒光。”
“是有一顆紫星。”
“等羊神發力之後,那一顆紫星定然會在這夜空裡格外引人注目。將軍,姑且看著吧,不久你就是西夏王朝裡的那一顆紫星。”
李重圭放下短刀,“巫神,你且說說看,我該如何供奉羊神。”
“辰時請神,供以香火,虔心求之。”
“好。韓將軍,明日起,便來我府上一同供香。”這位李重圭倒是不忘將韓襲捆綁在一起。
簷上的那三隻黑鳥也看到了這神奇的一幕,六駁感慨道,“這是甚麼幻術嗎?這也太厲害了。”
魏熤早已看透,“這是用淡薑黃水寫的字,淡薑黃水掩在羊毛之下,幾乎看不出來,更何況是在這深夜裡,再用草木灰篩濾的水澆上去,血紅的字這才顯現出來,一些巫者手段罷了。”
“那這兩人就這樣被我們誆騙住了。”
“眼下應當還只是半信半疑,若有羊神幫他們殺了梁國相,他們自是樂得見,既不用他們動手,只需日日祈願,那有何不可的。”
魏熤看著這個局也算是做完了,翻身出了李宅,對六駁和伍通事說,“我要去見覺臧長老,你們就留在此處,六駁去拿羊身,伍通事去送巫神,務必保證巫神在天亮之時速速離開興慶府。”
“好。”
已是丑時,天將亮,魏熤翻身進了國相府,看到覺臧長老的屋子裡尚亮著燈油,窗稜上透出他在打坐的身影,魏熤敲響了覺臧長老的門。
“覺臧長老,多有打擾,抱歉。”
“施主,請進。”
“施主此時前來,是所為何事?”覺臧長老給魏熤倒了一杯熱茶。
魏熤從懷裡掏出來一對茭杯。“魏熤前來,是想拜託覺臧長老一事。”
“施主請說。”
“此為茭杯,一仰一俯,為勝,方行,兩俯為陰,為不可行,雙仰為陽,為需再問。”
“施主可知,這於老衲並無用處。”
“魏熤是想覺臧長老將此茭杯給梁國相一用,若他來找長老有事一問,長老只需將茭杯給他一擲,讓他問天意,即可。”
覺臧長老接過茭杯,往矮桌上一投,是勝,再投,還是勝。
這茭杯是由魏熤私下做了些手腳,無論是誰投擲,都是勝意。
“施主這是讓梁國相順從他的心意行事。”
“是。”
“梁國相所求難道與施主所求一致?”
“在這一事上會是一致的。”魏熤是算準了梁國相的為人行事,梁國相做事認定了就從不猶豫,在這一事上因著罔蒙叱擅於攪和的手段,以及他和梁太后的關係,定然會有些拖沓。而魏熤此計不過是推動他下決心。
“此事不難,施主將這茭杯留下吧。”
“多謝長老。”說罷魏熤就離去了。
這一日,梁國相如往常一般醒了過來,他開啟門,隨意地左右環顧了一下,他突然就驚異住了,這門上怎麼插著一把短刀,那短刀上血淋淋的,鮮血乾涸住了,再往地下一看,也都是血跡。
梁國相大喊了一聲,來人啊!來人!
府上的守兵速速趕來,“國相,何事?”
“府裡府外,都給我查個遍,看到底是誰在裝鬼作祟。”
守兵上前將短刀拔了下來,手指一抹血跡,聞了聞,再放到嘴裡舔舐,“稟國相,是羊血。”
“那就給我去查,興慶府裡昨日到底有誰殺了羊。”
這門前插著血刀,血跡斑斑而已,並不能讓梁國相忌憚,他照常出門辦事,帶著一縱兵隊去王宮裡稟報事務,這一路他總是環顧四周,尖利的眼神看向每一個陌生的面孔,似要抓出那個暗害他的人。
這一路倒是風平浪靜,直到他走到宮門前,都沒有人想要出來殺他。
梁國相把著長刀,往身後看了一眼,揮手讓守兵候在宮門外,就往王宮裡走去了。
直至傍晚,梁國相才從王宮裡走出來。
他帶著一眾守兵走著尋常的街市,萬家燈火通明,人來人往,交易著皮裘、琉璃、寶石等西夏常見之物。
直到有一人撞到了這一支兵隊的最後一人,將他生生地往隊伍推了過去,這人流有些亂了套,一人擠著一人,一個接著一個七扭八歪地腿都給跪了,這幾個沒眼力見的,竟然撞到了梁國相,梁國相一個趔趄,就被這些人壓在了身下。
眾人都吃痛,喊著腿崴著,直到最先起來的那一人喊著,國相呢,國相呢?
他們這才反應過來,國相被他們壓成炊餅了,一個個西夏羅漢立馬也顧不著腳痛,趕緊爬了起來,而這梁國相被人攙扶著站了起來,他攥緊拳頭,就要揮向他們之時,就看到那幾個守兵都不言而合地用食指中指捂住了鼻孔。
梁國相這才聞到自己身上的味很重,不,是很臭,他摸了一下自己長著鬍鬚的下巴,摸下來一坨羊糞,又看了看自己的盔甲,跟了自己這麼多年的盔甲,真是頭一遭,沾上羊糞,無敵臭。
梁國相心中又氣又不得忍著,他將身上的背甲卸了下來,將這臭烘烘的玩意隨便扔給了一個守兵,就趕緊回府去了。
可這街市裡的西夏人都看見了,這梁國相摔了身羊糞蛋蛋的事立刻就傳進了李宅。
韓襲進了李宅,立刻賀喜,“李將軍,這巫神的巫術確實很厲害,你看這梁國相今日便已有兩事不順了,只怕過些日子,真有羊神來索命了。”
“韓將軍說得是,我們果真是羊神眷顧,才拜了一日,便有如此成效,明日定不能延了時辰,要好好祭拜羊神。”
他們哪裡知道,這羊糞是伍通事套了馬拖著一車的羊糞走街串巷撒下的,這人是六駁看準了時機往前推的,這守兵的腳是魏熤在人群裡用石子砸崴的,事成,這三人早已消失在人流裡了。
梁國相剛入府,就喊了人打熱水去浴池裡。
這梁國相脫了裡衣,舒舒服服地泡在了花瓣浴裡,他整個人沉了下去,不一會兒就趕緊站了起來,“甚麼東西!”
他的右手一撈,是白色的骨頭,左手一撈,是煮熟的腐肉。
他認得,這是羊骨頭和羊的腐肉。
他將手裡的白羊骨往浴池裡一砸,“來人,來人啊!”
梁國相邊喊邊往浴池邊走去,將裡衣往身上一裹。
外面的守兵趕了進來,“國相。”
“今日查了沒有,府裡府外有沒有可疑的人?”
“國相,沒有發現可疑人等。”
“甚麼?”
“不過,查到了許多昨日興慶府裡殺羊的名單,除了一些世家貴爵和羊肉店家,只有李宅尤為可疑。”
“李重圭,殺羊,有甚麼可疑的?”
“稟國相,若是在子時殺的呢?聽聞當時有巫神在場,想必是要施行巫術,而不是要吃羊。”
“好了,我知道,你下去吧。”
“國相,還要查嗎?”
“我倒想看看他們還要做些甚麼,除了這些雕蟲小技,他們還能翻出甚麼浪來。”
這梁國相回到房間內,大魚大肉,好酒一盞,大吃一頓,酒足飯飽後呼呼大睡,分明不受白天之事的影響。
待到夜深人靜,訓兵皆打著哈欠,六駁和伍通事畏首畏尾地潛到梁國相的房間裡,兩人將如同一頭死豬的梁國相拖到了院子裡,扔在沙土上,原是六駁給梁國相的酒裡下了張氏特製迷藥,才將他灌得如此深睡,被人抬走了都不知道。
六駁本來都準備走了,就見到伍通事在扒梁國相的裡衣,目瞪口呆地看著他脫掉了梁國相的褲子,一件不留。最後伍通事還是留給了他一個體面,將梁國相翻過身,圓滾滾的肚子朝下,光溜溜的屁股墩如一塊溜石立在草地上。
隨後,伍通事將魏熤特意交代的一席雪白色羊皮蓋在了梁國相身上。
伍通事和六駁又返回了房中,六駁將酒壺酒盞換了一套,而伍通事將梁國相的衣服依照人形一一擺好在床上,與梁國相睡時是一個模樣,只不過少了他那滿身雄壯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