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綏
“所以,那時你是特意來見我的。”
魏熤點頭,“所以,明嘉,我想告訴你,比門第、比地位、比出身、比人上人,這些都不過是一場名利上的追逐,也都不過是為人的慾望,而這些慾望只會將自己給困住。明嘉,我想告訴你,你很聰慧,有常人所不及的優異之處,於我而言,你更是獨一無二,不可替代,你是自由的風中雁,你沒有這些慾念,也不應受其困守。明嘉,如果你沒有來汴京城,我也會去見你,也會想方設法讓你認識我的,我喜歡你,不是後來才有的選擇,是從一開始,就認定是你,希望是你,我也很慶幸,因為,從很早開始你也喜歡我。我更希望的是,以後你在我身邊,都可以如同初來汴京城時的自在愜意。”
“好。魏熤。”
這一次,他們不是相向而坐,而是他擁著她。
進了宮,官家笑著說,“魏卿,你可知我召見你和明姑娘是何意?”
“官家應是為得我和明嘉的婚事。”
“是啊,從前我就看好你倆,這些日子京城裡都傳遍了你們的親事,我和太后商議啊,也想湊一湊你們這份佳緣的熱鬧,於是要親下一道聖旨,祝福你們花開並蒂,桑結連理,佳偶天成,白首成約。”
“官家萬恩。”兩人雙雙回禮。
“我與你們雖為君臣,卻也是你們的友輩,樂得見你們成雙成對,不必謝恩。”
“官家對我和明嘉的心意和恩情,我們都明白,官家的關懷我們始終感恩。”
“你們啊,就是現在還不能成親才是我和太后的缺憾,眼下邊關與西夏的戰事不利,周將軍短時間內無法回京,你們的婚事也只能延後了。若是明姑娘同意,我和皇后擇吉日與你們辦了這喜事,也不是不行。”
明嘉請禮,“官家,恕明嘉一言,明嘉的父親在邊關作戰,明嘉萬分理解,並無催促之意,只是,父親一人養育明嘉至此,甚是不易,明嘉若是成婚,不能沒有父親在場,父送女嫁,這也是明嘉一番的孝意。”
魏熤也上前,“官家,魏熤和明嘉對此事的看法一致,只要我們心意相通,成婚之事延後也是無關緊要的。”
“好,就依你們吧。”
出了宮,明嘉搭著魏熤的手下了馬車,抬頭一看,“怎麼到白礬樓來了?”
“上次你去雁州之時,我就說過要請你來白礬樓吃飯的。”
“你都記得的啊?那是不是還有其他好友一起?”
魏熤搖了搖頭,“有一間靠窗的廂房,就我和你,沒有旁人,況且當初,我想的也是同你一人吃飯,沒有想過邀請他人同來。”
明嘉有些羞澀,感覺他在說些情話,拉了拉他的手,“我,我知道了,不必在外間說這些的。”
魏熤笑著牽著她的手走上了二樓。
轉眼便是中秋佳節,此次明嘉不再像往常一樣度過,而是和祖母一起受邀去魯國公府上。前些日子官家的召旨和重禮下達,在雁州城,魏夫人雖上了門交換了庚帖和聘單,但後來魯國公府一家也還是攜著增添的聘禮上了門,一起用了席面,可見對明嘉的百般疼惜。
魏夫人擔心明嘉在府上待得不自在,同邀了折家上門。
桂桂一見到明嘉,就拉著她往魏熤的院子裡走,“明姐姐,國公府啊,我覺得你最想去的,一定是鍾淮表哥的院子。”
明嘉搖了搖頭,“我聽說國公府上有一處書閣,老國公爺素來好古籍孤本,在書閣中藏書無數,明嘉對這個地方還是很好奇的。”
“明姐姐說的是鍾淮表哥的祖父,魏祖父的確是喜歡珍藏,不過書閣我顯少去,還是日後讓鍾淮表哥帶明姐姐去吧,我呢,還是帶你去表哥住的院子。”
“我,我還是不要去了吧。”
桂桂停下了腳步,“真不去?”
“真的不去。”
“好吧。”
忽然身後傳來一道聲音,“你想去書閣?”
明嘉點頭。
“我帶你去。”
“好吧,我對那些書啊甚麼的,向來不感興趣,那表哥你帶明姐姐去吧,我去找我三哥了。”桂桂很識相地離開了。
魏熤看著桂桂轉身走去後,就將手裡的鑰匙遞給了明嘉。
“這是,書閣的鑰匙?”
魏熤點頭,“我想著你會喜歡書閣的,我就早早準備好了。”
明嘉笑著看向他,他很明白她的心思。
兩人到了書閣,閣樓有四層樓,一至三層皆是書冊、藏物,唯獨頂層是一個雅間,可煮茶下棋,遠觀園中之景。
魏熤為明嘉一一講述著這些藏書依照類別都放在了何處,好像她已是這裡的女主人,講了許久才想起來問她,“你可有想要看的書?”
“書閣裡有關乎西夏的書冊嗎?文明、習俗、史記皆可。”
“怎麼想了解西夏了?”
“父親在西州與西夏之戰未曾停息過,我想著身為父親的女兒,總不能對這個敵對的民族全然不知,且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若有一日,我所瞭解的一切也能幫助到父親和大宋,也是一件極好的事。”
魏熤點頭,“書閣裡有一些西夏的書,但漢文譯本卻不多,絕大多數的都是西夏文字,你先看漢本的,之後其他的書就需要查閱西夏漢翻譯本來看了,若是不明白之處,問我就好。”
“西夏文字?那你是不是看得懂。”
魏熤笑著點頭,“大概是桂桂沒有和你說過,折家的身世最初曾在京城中受過眾多鄙見、欺侮,乃至這些往事至今皆不願提起。當初折家先祖是党項人出身,初始那些老頑固派堅守著外人怎能重拿兵權的思想,讓折家在官場上受過百般阻撓,直到現在也有人在一些宴會對摺家的女眷並不親睞,雖幾代過去,折家人的血脈裡依舊有著一半党項人的血液,歲月變換,折家已然漢化,但西夏語言始終還保留著。我也是自小在母親和外祖父折家的教養下,才學會了党項語,那時外祖父折老將軍便說起,學會黨項語,並不是為了祖宗的血脈傳承,更不是對大宋的不忠之舉,而是為了有朝一日,也許是戰亂,也許是友交,也許是融合,我們的這一份能力能夠維護自己所追求和所珍愛的一切。”
“折老將軍是一個很有遠見的人,將折家的子孫都教導得很好,折家是一個拼烈血出將才的家族,應當得到眾人的慕仰和尊敬,單單以出身論而定義一個家族的所有,而不談赫赫戰功,也是太過狹隘,太過小人之心了。”
“別人的看法和觀念,我們也無法改變,只要守住自己的信念,終有一天,大家都看得清楚,明辨是非。”
兩人走到頂樓,明嘉捧著一本書看著,魏熤在她對面坐著,細心地煮著茶,明嘉時有不懂之處,傾身問他。
熱茶冒著熱氣,秋風路過,停留在這裡,扶著窗框,偷偷看著這如畫溫馨的一幕。
而另一側的對門,春天輕敲了門,“姑娘,姑爺,用午膳了。”
魏熤看向春天點了點頭,而後接過明嘉的書放在了案桌上,“書先放在這裡,我讓六駁把剩下的書一起裝起來,送到府上去,你慢慢看。”
“好。”
席間魏夫人看著魏熤對明嘉悉心關注,夾著明嘉喜歡的菜,談到,“說起來,吳英王府上添了一子,過些日子是要辦滿月酒的,屆時,明嘉與我們同去?”官家即位後,便進封了吳英郡王為吳英王。
桂桂嘴裡還含著一塊酥肉,急急忙忙地說道,“對哦對哦,仲佲哥哥家有嫡長子了,我還未去瞧過呢。明姐姐,到時候你與我同去,我們去瞧瞧小侄子長得可乖巧?”
明嘉點頭,“自是要去的,只是不知道送些甚麼禮物給小侄子的好。”
魏公爺在一旁說著,“孩子還小,不識物件,送的東西大抵是要合大人的眼緣才好。”
桂桂大大咧咧地說著,“這樣說來,金銀珠寶總不會錯了。”
“金銀珠寶用些銀子換來或者家中藏有的,於富貴人家自是不費心的,但若是所贈之人是熟知的,就顯得有些不用心了。所以,明嘉才有些為難吧。”
“國公爺說的是,吳英王和王妃曾皆是明嘉的同窗好友,王妃與明嘉更是在宮中曾為伴近一年之久,如今選禮不可輕易。”
魏夫人接言,“我記得明嘉曾送過吳英王一幅鶴壽圖,又贈予景寧公主殿下一幅汴京萬民樂景圖繡,不如,此次也贈予一幅闔家團圓的繡畫。也顯得用心。”
“可若是還是用雁州的繡娘,行程上一定是來不及的。”
“說起這繡品啊,明嘉,你可知道,自從你的那幅繡品經景寧公主之手轉贈了官家,雁州的繡品就在汴京城裡流行了起來,前兩個月,永安坊都開起了一家雁州繡坊,繡娘就是從雁州來的,繡藝都是極好的,你若是要繡畫,大可讓魏熤去跑腿,不出十日,這禮物就成了。”
“如此,多謝魏夫人了。”
“明嘉,你雖未過門,但在我們魏家心中,早已是一家人了,不用客氣的。親家祖母,是不是?”
“自然是。魏公爺和魏夫人都是疼愛明兒,才與她說這麼多的話。”
桂桂聽得愁眉苦臉的,“那我送啥啊?送甚麼都顯得不用心了?”
明嘉給身旁的她夾了一塊酥肉,笑著說,“你就送你準備的好啦,禮輕情意重。”
“我就準備了一套如意金鎖,可以嗎?”
“可以的。”
“能看出來我用心了嗎?”
“看得出來用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