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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舉子案(三)

2026-04-19 作者:水蘅一

舉子案(三)

何知州扶著案臺傾身,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甚麼線索?”

“段系家與霍襄家中相隔,有一座圍牆。”

何知州左眼微挑,滿臉嫌棄,這是甚麼線索。只聽蕭捕頭接著說道,“這座圍牆邊鋪有幹稻草,屬下將幹稻草推倒,就見到了一個門洞,可通一人行,屬下走過去,再推開圍牆另一邊的稻草,就走到了阜四孃的家中。”

這時,阜四孃的背脊依然挺直,臉上神情不變,只是眉間閃過一絲愁意。

何知州拿起驚堂木一響,“阜四娘,你與段系究竟是何關係?你們是不是有私情?”

“官爺,奴家冤枉啊,這兩屋相通,奴家也不知道啊,這為何一男一女之間,官爺便想到的是如此汙穢之事,奴家是有夫之婦,怎會做出那樣不貞潔的事情來。”

“本官,”何知州被堵的一句話都差點說不出來,“堂下民婦,只需好好回答本官的話,不許狡辯。你與段系究竟有沒有私情?”

“沒有,奴家說過了,奴家並不識得甚麼段系。”

看客們你看著我,我看著你,那眼神中都是鄙夷,你信這話?我才不信呢。

而這時,攀爬在酒樓之上,在簷角處苦等的六駁,他拿起腰間的水囊,實在是渴得不行,拔開木塞,仰頭喝了一口水,他半睜著眼睛,一直盯著院子,他從膳房裡大開的門裡看過去,就看到水缸蓋動了幾下,他嚥下水,咦,還真有人啊。

他看著水缸蓋被推下,水缸裡的人半露出一雙眼,他左顧右盼,見沒人這才放心地站了起來,此人一身溼透,跨出水缸之時,連帶著水打溼了地面,他連忙跑了出來,跑到後門,拉開門栓,跑了出去。

六駁將水囊好好地掛在腰間,在屋簷上追著那個人跑了起來,一個飛身,就飛過院牆。雙腳穩穩當當地落地,正當他準備攔截之時,就見到那人被幾個衙役抓住了。

六駁只好收回了要踢出去的腿,背過身往府衙的方向走去。

六駁在人群裡一眼就瞧見了他家公子,走到他身邊,“公子,酒樓裡果然藏著人,可是六駁慢了一步。”

魏熤轉頭看向六駁,肯定地說道,“是她。”

“應是明姑娘安排的人。”

這時,就見捕快們將段系押了回來。

“段系,你怎麼躲在酒樓裡?”

“我——”

“你到底是怎麼弄得一身都是水的,都躲到哪裡去了?”

掌櫃食指輕摸下巴的短鬚,想了想,酒樓裡哪裡有水啊,他跑到哪裡去了,總不能是水井吧。“回官爺,我猜測,這位客人,想必是在膳房的水缸裡待過。”

“段系,你與阜四娘可相識?”

段系轉身看向右側跪著的阜四娘,他看向她的眼神並不陌生,也談不上乾淨。他看著她目光直視前方,並不看他。“不,不認識。我沒見過這位娘子。”

這些瑣碎,於案情並無助益,明嘉也不在意,“知州,可請仵作上前,呈上驗屍結果。”

“傳仵作。”

仵作上前呈上驗屍單,“稟知州,死者腹前身受刀傷,短刀深入三寸,但致命一擊的是高樓墜落的腦後傷,腦漿溢位,死相難看,此人揹著地,身前又重傷,定是被人謀害,稟知州,在下在此人的鼻間和唇邊發現了一些白色的藥粉。”

“那是甚麼?”

“回知州,是迷藥。”

明嘉上前問道,“這種迷藥可是藉由一種布料捂住死者口鼻的?”

“應該是的。”

“可查得到這是甚麼布料,比如是像四娘子手中所用的這種絲帕。”

阜四娘嚇得將絲帕團成一團,抓在手心裡,“姑娘此話是何意?”

“四娘子,勿要心急,我只是在問仵作行人罷了。”

“回姑娘的話,這用的是何種布料,單從死者身上,在下是沒有看出來的。”

明嘉瞧著阜四娘聽了這話好似洩了一口氣。

“死者身上的刀又是何解?與尋常市集上可有差異?”

這是,仵作一招手,他的徒弟就將證物呈了上來,仵作雙手拿過盤子呈於何知州,“此刀外形與尋常刀倒是別無二致,只是這刀刃是並未全部開刃的,只有這前端一半的位置是有刀鋒的。”

何知州拿過短刀,用右手大拇指試了試,果然後半段並未開刃。

明嘉轉身看向段系,眼神直視著他,“這便對上了,這瓦舍裡耍戲法的刀自然是未開刃的,只是這兇手要殺人了,這才磨了刀鋒,開了刃。”

“這瓦舍裡的武旦也不止我一人,姑娘為何斷定是我,此非段某所為,段某不認。”

明嘉看向蕭捕頭,“蕭捕頭,此人身上未必沒有留下線索,還請蕭捕頭搜身一查。”

蕭捕頭一揮手,兩個捕快便上前,一人壓住他防止他掙扎,另一人從他的腰間、袖口、胸前搜了個遍,在他的貼身裡衣裡掏出來一個藍色絲帕,攤開來,那上面繡著的花紋和四娘子手中那一塊如出一轍,是蘭草。

那群看客裡眼尖的也已認出,這叫甚麼?這叫甚麼?

六駁冷不丁地說道,“我知道,私相授受。”

引得看客們頻頻回頭看過來,魏熤拍了一下六駁的後腦勺,那眼神在禁令他,別聲張。

捕快將絲帕呈於仵作,仵作接過,閉眼細細聞了上面的味道,“稟知州,是迷藥。”

何知州拿起驚堂木,一震,“堂下段系,證據確鑿,你可認罪?”

“官爺,都是巧合罷了,與段某無關,段某不認。”

這時,一直在一側旁聽的杜思維彷彿從混混沌沌之中醒悟了過來,他火速站了起來,繞到公堂的右側,雙手掐中段系的脖子,讓他無從呼吸,“是你,是你殺了霍兄,你這個惡人,你為何不認罪?”

蕭捕頭見狀趕緊上前拉開杜思維,杜思維依然喊著,“蕭兄那樣有才華有前途之人,竟死於你這樣一個腌臢貨之手,天理不容,天理不容啊,此人不下地獄何人下地獄啊!老天爺啊!請降雷霆!請審惡靈!”

那段系被解救後,捂著喉嚨,咳嗽了幾聲,卻依舊面不改色。

“杜郎君,還請節哀,此時,唯人間有真相,霍舉子方能安寧。”明嘉見他帶著信任的眼神看著明嘉,慢慢地跪坐下去,安靜了下來,這才接著說道,“稟知州,霍郎君的宿房裡,我們找到了兇手留下的證據,這一回,兇手可再不能說出那句,與他無關了。”

“還請姑娘解答,是甚麼證據?”

這時,明嘉轉身拿過晗希手裡的詩稿,她一張張攤開在公堂的地面上,何知州不解地站起來,看著這一張張染著墨跡的詩稿,這不就是一些詩嗎?

他再眨了眨眼睛,怎麼有些字顯得混沌不清了。

“這,這是我和霍兄昨夜所作之詩。”

“是,可是,諸位請再仔細看看,這些迷糊了的字形,再看看殘餘在上的泥印,可看到這上面有一男子的足跡。而這一足跡,與段系身後的那一雙腳印,是一致的。”

仵作來回走了兩趟,反覆瞧了瞧,比著木尺丈量著,這才回了知州,“稟知州,如明姑娘所說,正是如此,是段系的腳印。”

“大膽兇犯,此案證據明瞭,還不認罪。”

段系此人這才知罪無可逃,腰身彎了下去,也不再狡辯。

“是我,是我殺了他。”只是他依依不捨地看了阜四娘一眼又一眼。他原本想著今早,城門一開,便帶著她遠走高飛。

師爺看著段系並無言語,將手中的證詞記錄完畢後,這才問到此案中的幾個疑點,“明姑娘,你可知曉,這段係為何不在昨夜潛逃,反而躲在酒樓中,坐以待斃,這不是蠢貨所為嗎?”

“此事,我想應與杜郎君和掌櫃有關。昨夜,子時三更響過,杜郎君酒醉如廁,回來時,這位兇犯早已入室,劫持了霍郎君,並捂住了霍郎君的口鼻,可惜這位霍郎君在屋內求救,杜郎君並無察覺,因房門已上鎖,杜郎君雖詫異,卻也沒多想,醉醺醺地去了隔壁的宿房。”

杜思維聽了此言,整個人都癱軟了下去,昨夜那個時辰竟是霍兄危在旦夕之際,而他卻錯失救他的時機,若是他沒有醉酒,沒有下樓去,沒有離開霍兄身邊,或許,他今日便可相安無事,若是昨夜他歸來時,想方設法地開啟了廂房的門,用力敲門也好,用身體撞擊也好,叫掌櫃來也好,鬧得人盡皆知也好,興許能救得霍兄一命。只要他能活著,他做甚麼都可以,哪怕他頭破血流,與兇手殊死一搏。只要他活著就好。可是,現在他甚麼都做不了,只能一萬次地陷入哀怒,一萬次地怪自己太愚知。

“這位兇犯殺了人,原本謀劃著回宿房待上一夜,假裝若無其事,便能逃脫此案嫌疑,可他想要回房時,他的廂房已被杜郎君迷迷糊糊地上了門栓,進不去了,他只好潛到院子裡,打算從後門溜走。”

“掌櫃,我且問你幾句,你昨夜在何處?可有聽到甚麼動靜?”

“我昨夜一直值守櫃檯,姑娘,你知道的,我們做酒樓的,總會碰到幾個半夜要來住店的客人,又或者是半夜要走的客人,這要住店的客人也就罷了,那總不能讓要離店的客人落了賴賬的空子,這每夜啊,酒樓裡就需得有一人守著櫃檯,也就是守著店門,昨夜呢,就是我值守的,我幾乎沒有離開過櫃檯,子時過後,我聽到過一聲震響,以為是哪位客人砸了東西,就沒在意,哪成想,是客人落了樓,後來,後院裡有幾聲貓叫,我擔心廚房的魚和肉被貓糟蹋,就去看了一眼,果然,膳房的門開著,我就給鎖上了。”

段系這才明白這個始作俑者竟然是掌櫃,轉眼怒視著這個老頭,就是他,害得他被關在膳房一夜,害得他當心被人發現,窩在水缸裡一次又一次,害得他幾番都沒有逃掉。

“這位兇犯做賊心虛,剛到後院要開門時,就聽到掌櫃從後面跟了過來,他不想被掌櫃瞧見,引起懷疑,只好閃身進了旁邊的膳房,可惜,被掌櫃誤打誤撞鎖在了裡面。次日,膳房的門才被庖廚開啟,可他一直等到酒樓裡沒有了動靜,他這才敢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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