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寇(三)
李寇眼見不敵對手,又開始喊了起來,“兄弟們,皇帝是我們扶持起來的,兄弟們,不要怕,我們贏了,我們就是開國功臣,子子孫孫加功進爵,就在此時。”
魏熤知道,勢必是要抓到李寇,這才能儘快結束戰役。
魏熤握著槍桿,在空中揮動,使得雨水四濺,單膝旋體,任槍刃以極快的速度朝著一眾敵寇前進,流寇們紛紛倒散開來,而魏熤,往李寇的方向衝著,一個飛身,踩著流寇的肩膀越過人流,就在要踢中李寇的前額之時,李寇後退了幾步,隨手以他極大的力氣拖過來一個流寇,這一張老實巴交的臉被提到魏熤面前,救了李寇一次。
魏熤一腳迅速地踢開了這個無關緊要的人。
李寇看著魏熤衝他而來,一面後退,一面偷偷地在袖口裡發射了袖箭,魏熤在身後拖著長槍,氣勢如虹地向他走過去,袖箭離他的眼睛越來越近,他無動於衷,就在命懸一線之時,他一個偏頭就將袖箭躲了過去。
李寇慌亂地連發數箭,對著旁邊的人說道,“快,快,他衝著我來的,他要殺我,快快,都快擋到我面前去。”
圍在李寇身側的流寇們聽到指令,迅速地圍到李寇面前,李寇得以轉身要逃走,他一面回頭一面又朝著街尾奔走。
魏熤抓住長槍末端,有力地旋轉槍刃,對著敵寇一衝,刀刃在風中發出尖銳的撕裂聲,嚇得敵寇們後退了一步,魏熤迅速地收回長槍,以槍尖撐地,蹬地飛身,地面的水灘上激起了水浪,而魏熤旋身,狠狠踢著一群流寇的胸膛,而後又一個翻身,他越過了人牆,他往前奔去,越過雨霧,飛到了李寇的身前,李寇見到魏熤,迅速地停住了腳步,倒吸一口涼氣。
魏熤提起長槍對著李寇,李寇單手拿起大刀擋住了這一槍。
李寇主動出擊,大刀砍了過來,魏熤一個俯身用長槍抵住了刀刃,而後又一使勁,推開了這個力氣極大又魁梧的人,他極其迅速地敲中了李寇的頭,使他頭昏目眩,又踢中了李寇的膝蓋,李寇單膝跪在了血水裡,他甩了甩頭,亂髮與雨水搖擺,而後又清醒地站起來,嘶吼著,兩手舉起刀想要將魏熤一刀了結。
而魏熤極其迅速地一伸手,就將長槍抵住了李寇的脖子,他若再往前,必死無疑。
李寇被眼前這位少年的神速驚住了,長槍的尖端劃傷了他的脖子,他聞到了自己鮮血的味道,他不能動,他知道,他若後退,少年的長槍必定緊緊跟隨。
而這時,一個懷裡卡著一個小孩的人駕著馬出現了。
那人單手舉起了那個小孩,“你們說的皇帝,可是這位?”
流寇們看著馬上的一人、一皇衣小孩,面面相覷,我們的皇帝就這樣在別人的胳肢窩下?
他們看著被拿下的寇首、皇位等同虛設的小皇帝,看著手裡洗不淨的血,和在雨水裡泡發的傷痕,紛紛滯住,丟掉了手裡的刀。
天亮了,雨停了,春天從門縫裡看了一眼剛剛經歷過了一場廝殺的街道,街道上計程車兵們抬走了屍體,用木桶裝水沖洗血跡,一眾兵將巡檢縱隊走過,鐵甲嘎吱嘎吱地響起,馬踏之聲風馳電掣,魏熤駕馬穿過街巷之時,春天正好錯過,將酒館的門關上,轉身過去看到阿習。
阿習的兩隻手都還舉著廚房的兩把菜刀,神情呆憨地問道,“怎麼樣了?街上還亂哄哄的一團嗎?聽聲音好像小了很多。”
春天搖了搖頭,“已經不亂了,看樣子是流寇已經被清理了。過兩天,應該就會開啟城門,正常通行了。”
阿習將刀放了下來,長嘆了一口氣,“終於可以去接姑娘回雁州了。”
“是啊,沒想到出一趟遠門,遇遭了這麼多事情,不知道姑娘那裡,還好不好。”
宋兵和保平幫的兄弟們殺出了一條血路,他們在大雨裡救了整座城,救了治州的百姓,也救了臨難的陵州。
彭將軍和宋提刑親押著這夥賊寇運往汴京城,向聖上稟報此案,也為這些拼命的有功的勇士求得名利和封賞。而蘇知州留在了陵州,陵州還需知州主持大局。
陵州,明嘉和魏熤看著在治州之戰中戰敗的梟首和流寇被彭將軍押著往汴京城走去,烏泱泱的百姓比肩疊踵,都在長街的兩道觀摩。
魏熤站在明嘉身邊,看著她沉默的面色,問她,“怎麼了?”
明嘉看著一個又一個穿著囚服捆著枷鎖的人走過,看著他們越來越遠的身影,說道,“我在想,人分惡善,有人心無旁騖,向陽而生,渡憂國憂民之道;有人人面獸心,貪得無厭,行傷天害理之事。人間道,自是悟不透析,所幸,我們有這樣一個物華天寶、廣廈萬間的黃土大地,在這片黃土大地上有一群胸懷天下、大義凜然的能人志士,始終秉持著除惡揚善、行俠仗義的行事作為,他們心中燃起的火,手上掌控的兵刃,足以讓這一片土地維繫千年又千年的公平正義。”
“是啊,有惡,就會有斬惡的刀,有善,就會有行善的人,人拿起刀,鬥惡行善,這樣大宋才會越來越好,才會走向盛世。那日在治州,李寇口口聲聲喊著賞金賞銀,賜予勇者無限榮華。可他被慾念衝昏了頭腦,他不知道也不明白,只有在祥和安寧的土地上,人們才有希望,才會有真正衣食無虞的一日,這也是大宋真正想要看到的民生。那些揮起刀挑起戰事的人,永遠是這片土地的敵人,終將會被有著頑強意志的宋人所打敗。”
此次大水退去,許多百姓都回到了原住地,修房開墾,繼續過日子。而有些小孩與父母走失,甚至是失去了雙親的,就留在了保平幫,張楚林和那些孤老幼弱說道,“只要有我張楚林和保平幫在一日,只要你們品行尚好,斷不會少了你們的吃喝和月錢,也斷不會趕你們走,若是有一日你們要離開保平幫,要出去闖江湖討前程,我也決不會阻攔你們的。”
明嘉站在人群后面,看著張楚林,他果然還是那位樂善好施的張楚林,一如初見那般。
等到張楚林從臺階上走下來,明嘉與他說,“少幫主,辛苦了。”
“我啊,也全仰靠著我父親和我祖祖輩輩的家業,才能救濟難民。不然,就靠我這張大夫的手藝,賺不了多少銀子。所以說我啊,沒有那麼辛苦,全都仰仗這保平幫的經營罷了。如今看來我們所做的雖是善事,但不過是把他們留在保平幫,也不見得是一個好去處,日後年復一年地送鏢,貨物昂貴的,免不了要遇著歹徒惦記,一路上生死難料,也是富貴險中求罷了。”
“你留他們,是你的善行,最後留與不留,結果如何,都是他們的選擇。”
“你說得對。說起善行,我啊,盡我所能罷了。悄悄與你說,我們現在這家業都在我母親手裡,我能使的銀子也不算太多,不過,我夫人是討得母親和父親的喜歡的,我看吶,不久之後,等我母親不掌家了,那才好,我夫人就成了這當家的,我能使更多銀子去濟世救民了。”
“依我之見,張老夫人可不見得如你所說,不比嫂嫂待你好。那時你能夠逃婚去學醫術,無人打擾,且在汴京城裡那般恣意瀟灑,想必是有老夫人在背後為你擋了許多風雨。但凡是你想要去做的事,但凡是正義之事,我想,老夫人從來都是信任你的,從來都是支援你的。”
“這你都知道。我逃婚,母親縱然氣憤,但母親都是勸慰父親,且護著我的,從未責怪我。”
張楚林料想不對,她怎麼知道的,轉頭看向魏熤,“不過,這你都與她說了?”
“她看出來的。”
“哦。不愧是明妹妹,絕頂聰明。”
“所以啊,楚林,你從來都不是一個人,你的身後永遠都有你的父親母親和保平幫,更何況,現在,又有柳嫂嫂,默默地為你打理著一切事宜。楚林,你真的非常幸福。”
正說著,柳清音帶著食籃走了過來,“你們等久了吧。”
“夫人總算來了,我正被明妹妹說教呢。”
“說你甚麼呢?”
“說我不知感恩母親。”
“母親為一家上百人操持,辛勞了一輩子,你當然要感恩啊。”
“好好好,你們說的都對。”
陵州總算是海晏河清、恢復太平,午後,智生師父也與州府的諸位辭別。
“諸位施主,清河寺的建寺日將至。貧僧不能久留,就此告辭了。”
“智生師父,一路平安。”
“好,若是有緣,再見之時,飲茶為歡。”
智生師父一人一揹簍獨行,往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