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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降寇(一)

2026-04-19 作者:水蘅一

降寇(一)

魏熤看向蘇知州,“蘇知州,眼前我們要解決的事情,一是治州被流寇佔領,需兵馬收復。二是陵州的水禍,需要人員不斷地疏通河道、救災救民。”

“陵州水禍,有州府衙役和保平幫的人,甚至還有身強力壯的百姓一起,我們還應付得過來,可是治州,需要兵馬,陵州沒有那麼多的守軍。”

明嘉原本微低著頭思索,而後抬起頭來看向魏熤。“鍾淮,我們去漅州吧。”

“鍾淮”兩個字一時讓魏熤感到驚喜,他一直都知道明嘉有在慢慢轉變自己的身份,有在慢慢接受他們之間的關係,雖驚異,但沒多久他就緩過神來,“漅州?”

“對,漅州。漅州有一位彭順漳將軍,他掌管漅州指揮營,我若沒記錯,他手下應有兩萬兵馬。彭將軍,也是雁州人士,他與我父親,是早年間就相識的好友,素來有交往。他為人正直真誠,愛民如子,我們若去找他,他必定會派兵馳援。”

“好,我們現在就去。”漅州,距陵州六百里,騎馬要五日。

不久,兩人策馬出了陵州南面的城門,一路向南而去。

這幾日,清晨,明嘉慢慢推開驛站的門,濛濛霧氣從門縫裡湧進來,而明嘉一抬頭,就看到魏熤背對著站在霧氣裡,一直等著她,也不催促。他每日都未缺席的等待,讓明嘉感到安心和欣喜。每日臨睡前,明嘉一想到,清晨第一個見到的人,是魏熤,她都有難以言表的開心,每每安心地帶著笑意入睡。

魏熤一聽到門吱呀的聲音,轉過身來看著她,而後嚮明嘉走過來,從懷裡掏出黃皮紙裝著的熱氣騰騰的羊肉包和豆兒糕,遞給明嘉。

明嘉拿過早膳,黃皮紙都還是熱熱的,她看著只有自己的,就問他,“你吃過了嗎?”

“嗯,我吃過了。”

“那我是不是出來的晚了些?”

“不會,才剛到卯時。”

明嘉拿出一塊豆兒糕,一邊走向馬樁一邊吃著,一會吃不完就給了魏熤,讓他吃掉剩下的。

魏熤一邊走一邊擰開水囊,遞給她,讓她不要噎著了。

魏熤和明嘉兩人風雨無阻,四日便到了漅州。

魏熤和明嘉一路找到漅州彭將軍的府邸,將軍府門前的木樁上是漅州特有的木雕,沉雕著游魚與花卉,屋簷角之下是雲紋木雕魚,走進前堂,就見到屋子裡擺著十二扇金漆木雕屏風,朝前的是一隻只皆如空遊無所依的大魚,狀如北冥鯤,這樣的龐然大物在黑漆裡綻放著螺鈿流光般的奇光異彩,緊盯一看,那是一隻只魚燈,魚燈之下是一幅桃李園夜宴圖,有山有水,有錯落的房屋,有茂密的蒼天大樹,有熱鬧的人群,在讀書、練武、對弈、餵馬、擂鼓、打粿糕、叫賣吶喊、嬉戲追逐、提燈夜遊、飲酒作樂、吟詩誦賦等等,琳琅滿目、數不勝數。

屏風另一面是纂刻滿篇的金字,是李太白的《春夜宴從弟桃花園序》:“夫天地者,萬物之逆旅也;光陰者,百代之過客也。而浮生若夢,為歡幾何?古人秉燭夜遊,良有以也。況陽春召我以煙景,大塊假我以文章。會桃花之芳園,序天倫之樂事。群季俊秀,皆為惠連;吾人詠歌,獨慚康樂。幽賞未已,高談轉清。開瓊筵以坐花,飛羽觴而醉月。不有佳詠,何伸雅懷?如詩不成,罰依金谷酒數。”

不久,明嘉見到彭將軍從屏風後頭走了出來,行禮,“伯父。”

這一位五十多歲額間有白髮的將軍依舊氣勢磅礴,他雙手扶起明嘉,眼含笑意地說道,“侄女,是你啊,你怎麼來漅州了。”又看向後面那位少年,“這位是——”

“彭將軍,我是大理寺寺正魏熤。”魏熤行拱手禮。

“原來是新官上任的魏寺正,魯國公獨子,略有聽聞。你們來是——”

“是請彭將軍救兵陵州和治州的。”

“陵州和治州?怎麼了?有叛軍?”若不是這個原因,也犯不著千里迢迢地來請兵了。

“是。”

“快,快請坐,你們趕路也辛苦了,坐下來慢慢說。”

而後魏熤將此事的來龍去脈都與彭將軍說了。

彭將軍聽了,自是願意起兵治州的。“可是,若沒有官家的旨意,我也是不能動的。”

“彭將軍,放心,四日前我就已飛鴿傳書至皇宮,最遲三日內能到,想必明日就會有回信了。”

“如此,我也先請書官家,整兵待發,明日我們一收到官家的旨令,就立刻出發。”

“多謝彭將軍。”

“不必謝我,我們都是為了治州、陵州的百姓,也都是為了大宋江山,是應盡的職責。”

晚間,明嘉、魏熤和彭將軍在一張圓桌上用著晚膳,所謂靠山吃山、靠海吃海,漅州近海,圓桌上是漅州特有的海魚砂鍋粥、蠔煎、枸杞牛肉鍋、鮮煮蛤螺,和一碗奶白色的杏酪。

明嘉對那一碗甜甜的杏酪尤為鍾愛,喝完了一碗,魏熤瞧見了她喜愛地很,自然地接過她手中的碗又為她續了一碗。

“彭將軍在漅州任職多年,想來對漅州美食一定甚為熟悉。”

“魏寺正,你可小瞧我彭某了,我可不止是熟悉,我脫了這身盔甲,也是一個厲害的廚子。”

“那鍾淮就請教一下彭將軍,這碗杏酪是如何做的。”

“哈哈,魏寺正醉翁之意原來在於此啊。”彭將軍也不避諱,這小子定是打的他侄女的主意。“這杏酪,做起來也並不麻煩,要準備的就是甜杏仁、糯米、糖漿、桂花,將這杏仁殼砸開,取出甜杏仁之後,與糯米同浸泡兩個時辰,取出甜杏仁剝去外衣,與糯米同清泉經石磨研磨,取濾布過篩後的白水,加糖漿煮沸至稀稠,加桂花以點綴,就可品飲。”

“多謝彭將軍教誨,鍾淮已記住了。”

“等魏寺正學會了,我這侄女就有口福了。”

明嘉倒是有些吃驚,“那哪裡就用得著魏寺正了,明嘉剛剛也聽明白了,明嘉定然也會做了。”

“傻姑娘,這事有人給你做還不好嗎?我看魏寺正就很合適。”彭將軍看著這兩人,郎才女貌,越看越合適。

“彭將軍是明姑娘和鍾淮的長輩,想來此事說來也無妨,彭將軍明鑑,鍾淮已經嚮明姑娘求親了。”

明嘉瞪大了眼睛,看著魏熤,咬牙切齒的,怎麼就說出來了,我還沒答應呢。

魏熤看著明嘉,情不自禁地笑起來,他總忍不住想逗逗她,“只是明姑娘,還在權衡,還沒有答應我。彭將軍,你是我們的長輩,還請幫我說道說道。”

“侄女啊,這婚嫁之事呢,考慮考慮呢,也是應該的,不過魏寺正這樣難得的人,明嘉可不要錯過了啊。依我這個長輩來看,這男婚女嫁終究還是得合適,就像這佳餚,配的好就好吃,配的不好,就不好吃,相生相剋者讓人吃了還會有中毒之症。你伯父我領兵打仗,閱人無數,這魏寺正是大雅君子,明嘉你才貌皆出眾,魏寺正與你啊,是天作之合,就像是這海魚與粥,十分合適。”

“彭將軍說得極是,明姑娘,可要好好考慮我。”

“好,好,我知道了。”明嘉被這兩人堵得無力反駁,羞著臉埋著頭喝著杏酪。

次日,官家派遣漅州的飛鳥落在了彭將軍的院子裡,飛鳥腳環上繫著的密信由彭將軍展開,上面是玉璽之印,其上七字言:奪城治州,吾準旨。

而後彭將軍立刻起兵治州,數萬強兵利刃隨其後。

在漅州將軍府宅外的大樹下,魏熤牽著赤寶丫的疆繩,明嘉立在他身旁,靜靜地看著他用袍袖擦著馬鞍上的水珠。

魏熤擦完雨水,又從懷裡掏出來一個繡著青竹的錢袋,遞給明嘉。

明嘉直襬手,“不用,我身上還有些銀兩。”

魏熤直接塞在了明嘉手裡,“此行我和彭將軍去治州,我們風餐露宿,用不著甚麼銀子,而你獨一人回陵州,這世道亂,我又不在你身邊,你拿著銀子慢慢回陵州,不必著急,也不必顧及我。其實,我最想的還是把你留在漅州,等我們收回了治州,再來接你,這是最好的,可是,我知道你還是想回陵州。”

明嘉點頭,“嗯。陵州的百姓還是居無定所,衣食皆憂,蘇知州和蘇夫人定是忙不過來的,我得去幫他們分憂。”

“肉乾、炊餅、水囊,這些可都帶上了。”

“嗯,都帶上了。”

“可還落了甚麼?”

“沒有落下甚麼。”

明嘉聽得他絮絮叨叨的,與往常極不一樣,她聽著都有些想笑,“你怎麼,有些像我的嫡親兄長,十分地擔憂我。”

魏熤摸了摸明嘉額前的碎髮,“你知道的,我可不是想做你的甚麼嫡親兄長。”

“喔——”

“那我是要做你的甚麼?”

明嘉有些頭疼,她怎麼把自己給繞進去了。“我該走了。”

“嗯,路上小心。”

魏熤看著明嘉上了馬,看著她一人一馬的背影往城外的方向走去。

赤寶丫已走了十步,明嘉忽然又調轉了馬頭,往魏熤的方向走過來。

馬蹄在溼滑的石板上發出有節奏的聲響,明嘉回到了魏熤面前。

魏熤還在原地看著她,說道,“怎麼了?”

“忘記了一件事。”

“可是落了甚麼東西。”

“忘了和你說,你要平平安安地回來。”

“好。我知道了。我知道,有一個人在陵州等著我。”

明嘉一人一馬揚長而去,從另一道回陵州,五日後,她在要抵達陵州的路上見到了在長堤上早早來等的小芽。

“姑娘,你回來了,太好了。”

“嗯,小芽,我們回去吧。”

“姑娘,你怎麼沒有讓我跟著你一起去漅州,你不讓我跟著,我一點都不放心。”

“那時你趕了一夜的路,哪裡還有精力和我們一起去漅州,再者說,你留在陵州,於州府也好,州府事多,也需要你在。”

“姑娘,可你在我心中最重要。”

“我知道了,我沒事的,你看,我和赤寶丫都好好的,我們回陵州吧,想必蘇知州和蘇夫人忙得不可開交了。”

“嗯,這幾日,水難的事情也差不多結束了,宋提刑和保平幫的人也都去治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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