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70章 西鷲山(四)

2026-04-19 作者:水蘅一

西鷲山(四)

宋提刑和衙役們循著煙霧到了山寨之後,收拾了一些重要物件和金銀珠寶裝在木箱裡,一批又一批的衙役駕著寨子裡的板車下山去了。

而那夥賊寇被州府衙役一連數個巴掌打醒,一個接著一個地在同一根繩上被鎖住雙手趕下山去,而那些個被拍不醒的、腫得和死豬頭一樣醜的就拖在牢籠裡,一路撞著石子,一路顛簸著下山。

明嘉他們三人和宋提刑一起騎著馬跟在隊伍後面,在日落之前,下了山。

這廂小芽一直在治州州府門外,等了一日,也不見六駁出來,她趁黑夜裡偷偷翻牆,跑進州府裡,又跳窗進了膳房,在膳房裡捂了一個庖廚,膳房裡的佈局大致一致,她向來是熟悉的,她隨手拿了砧板上的菜刀,抵著他的脖子,說,“我就問你幾句話,如實回答,不許叫,你若叫我就殺了你。”

那庖廚個子矮,膽子也小,一個勁地瘋狂點頭。

小芽慢慢鬆開左手,改為扣住他的肩膀,“今日進了州府的那個年輕人,現在在哪裡?”

“在,在牢裡,我還去給他送了飯。”

“好,帶我去,再送一次飯。”

“還,還送?已經吃過了,就不必送——送了吧。”

小芽一用力,刀刃就碰到他的脖子,有了一道劃痕,兇狠狠的聲音響起來,“你去不去?”

“去,去去去,我去!”

小芽換了一身裝扮,就這樣偽裝成小廝隨庖廚一路走去了牢獄。

牢獄裡的人見到庖廚又來了一趟,問道,“你怎麼又來了。”

庖廚塞了幾塊散銀給獄卒大哥,“差爺見諒,我有一個好兄弟關在裡頭了,他塊頭大吃不飽,我來給他加加餐,差爺見諒,下次不會了。”

獄卒大哥顛了顛銀子,“你,可以進去,你後面那位——”

小芽準備抬起手,給他一拳,省得他囉裡吧嗦的。

可這庖廚又塞了一些銀子,將荷包裡的散銀全部給了他,“差爺,不瞞差爺,後面那位是我那位好兄弟的弟弟,可憐我那好兄弟命苦,入了獄,不久就要發配西北苦寒之地,差爺通融通融,讓他們兄弟兩人見上一面吧。”

獄卒大哥這一下進了大半年的俸祿,心裡歡得很,揮揮手假裝嫌棄地讓他們趕緊進去,“速度快點啊。”

小芽在一旁看著,雖對賄人錢財一事嗤之以鼻,卻也沒得其他不打草驚蛇的法子了,她隨著庖廚進了牢獄,走過好幾道獄門,終於見到了六駁。

隔著獄門,小芽叫著六駁,“六駁。”

六駁雖一直閉著眼睛,卻並沒有睡。

六駁聽到聲音,就睜開了眼睛,走了過來,“小芽,你來了。”

“是,可是你,怎麼被關在牢獄裡了。”

“他們見到我是治州來的,就不由分說地將我關起來了,我身上的東西都被搜刮了去。小芽,治州,變天了。”

小芽並不驚異,“嗯,早先姑娘就猜到了。”

“我聽衙役們說起,治州的吳知守和流寇同流合汙,要認趙係為王,封國建邦。”

“趙系是何人?”

“據說是先太上皇之曾孫,是他名正言順的後人。”

“比朝堂那位還要明正言順?”

“聽他們的口氣,可能更名正言順。”

庖廚在不遠處一直催著,“姑奶奶,走吧,時間到了,要快點走了。”

“去吧,去告訴明姑娘和公子,治州的事情。”

“那你呢。”

“我不能走,我若走了,他們必然提高警惕,愈加不好對付了。小芽,我無礙的,你快走吧。”六駁若是要走,必是能走的,他有張楚林教的江湖伎倆,區區牢獄根本關不住他的。

小芽只好轉身跟著庖廚走出牢獄,轉身之際,扔到地上一根銀針,六駁見到了,立刻就藏了起來。

離開治州之前,小牙將身上的銀子都還給了庖廚,還好姑娘臨出門前交代之時給了許多銀子,定沒有叫這個庖廚小哥虧損,“小哥,麻煩你之後這些日子,多照料一下。”

庖廚戰戰兢兢接了銀子,“知道了,姑奶奶,你放心嗷,裡頭那位,有我在,一定不會少了吃的,就姑奶奶,你可別再來了。”

小芽拍了拍庖廚的肩膀,“保重。”而後飛身,飛到了屋簷之上,而後出了治州州府。

庖廚在院子裡捧著銀子,痴痴地抬頭看著天,“天吶,這是哪裡來的姑奶奶,真厲害啊。不對,不能叫姑奶奶呢,這是我的小財神吶。”

夜裡,小芽走到城牆之下,在無人之處,猶如黃鶯鳥飛身而過,這才出了城門。小芽在城外找到黑丫頭之後,就一路馬不停蹄地去往陵州,細雨濛濛,溼泥在馬蹄抬起之時向後飛濺,而黑丫頭一直向前。

第二日午後,小芽才回到陵州州府,將治州的事情一併說與了明嘉和魏熤。

“趙系?”魏熤思考道。

明嘉看向魏熤,“你聽說過這個名字嗎?”

魏熤搖頭,“皇室裡沒有這個名字。”

張楚林放下茶盞,“我派保平幫的人去打聽打聽,一定能查出這人是誰。”

小芽又說道,“可是,治州已經被封城了,訊息只怕很難傳出來。”

張楚林笑著說,“關得了城門,也關不了飛鳥。放心,總有法子的。”

這時,明嘉想起一人來,“我記得,有一人是從治州來的,想必,他是知道一些的。”

魏熤說道,“你是說,盧丁。”

“對,眼下發生的事情和他所寫的訴狀倒是越來越相像了,想來他的一樁假狀也不是憑空想象的。”

“確是,因水難禍起,發配之日未定,他如今也還在牢獄裡關著。我們這就審審他。”於是喚了一個衙役去提人。

“官爺,我的案子不是已經了結了嗎?怎的又抓了我來?”

“你的案子是已經了結,可有些事你若好生交代,必然與你減刑。”

還有這等好事,盧丁開心地點頭,“官爺請問。”

“你的訴狀上有說到豢養私兵、囤積官刀、勾結官吏,是梁王的麾下,意圖謀反。這些話你可是在哪裡聽過。”

“官爺,這嫁禍於人的話,小人都是亂寫的,當不得真。”

“盧丁,你若不說出實情,那就刑罰伺候。”

這時衙役們有節奏地都敲起了手持上圓下扁的水火棍,聽得盧丁心裡直打鼓,“官爺,我這都是酒後聽來的,未必當得真。”

“上刑凳,杖責二十。”

“我說,我說。”

“小人我以寫狀紙為名,與治州州府的師爺也有些交情,我們常常約著喝酒,有一次,他酒後就說漏了嘴,他說治州搬來了一位祖宗,這個祖宗是皇室之人,叫趙甚麼來著。”

“趙系。”

“對,趙系,是梁王之後。我聽他說起才知曉,梁王及梁王府一等人在五年前早就被先太上皇賜以斬刑了,可唯獨有一位暖床女使當時懷著梁王世子的子嗣逃了出去,此人後來就是趙系,王爺生於江南,長到如今也有四歲了,會讀書寫字,可是年紀如此小,卻也不過是被人拿捏的主,拿捏著他的人就是——”

“是王駙馬——”魏熤說道。

這個答案倒是令明嘉和張楚林吃了一驚,蘇知州和宋提刑對王駙馬瞭解甚少,自是聽得迷糊,可明嘉他們不同,他們思忖著,這位在汴京城裡打過不少交道的人,怎麼會和遠在千里之外的幼主扯上關係。

“去年,我在查王駙馬的財物和賬目之時,我查到他每個月都會有一筆錢不知所蹤,原以為那筆帳是在峒州,如今想來,也應是有了答案,他的錢財都源源不斷地運往了江南,由梁王的後嗣主掌管,練兵買馬,欲圖佔領治州和陵州。”想來當年他們在皇宮裡鬧出的那一番暗事,也絕不是唯一的選擇,他們篡位之路一定是還有這樣的後路,也難怪當年嚴刑逼供之下,王駙馬和他的同夥執意都未說出過這一事。可如果和王駙馬扯上了關係,那豈不是這一切也和西夏有關。

“對,王駙馬源源不斷地提供了許多的錢財,可這裡還有一個人。”

“李寇,佔領西鷲山,在西鷲山上招兵買馬。”

“對,李寇。”盧丁都有些覺著自己都不必往下說了,這位官爺足智多謀,感覺已經將一切都知曉。“李寇原來是梁王手下的人,在那一次皇宮謀反之役中失敗後,他趁亂逃走了,因此他沒有被殺,後來他就與王駙馬勾搭上了。”

“李寇是哪裡人?他為何失敗後不返鄉,反而來到了西鷲山。”

“他,好像不是大宋人。我聽師爺說他會說其他地方的話。”

“西夏人?”如果是西夏人,就合理了,李寇等人本來是西夏王之人,由西夏王賞賜給梁王,與梁王為謀,後梁王敗,無以顏面回西夏,於西鷲山自立為王,與寇為孽,又為王駙馬所用,后王駙馬敗,以梁王之後、庶婢之子為傀儡,佔治州、繼而佔陵州,自稱為皇。而趙系僥倖而活,在西夏餘黨和王駙馬的保護之下,來到了陵州,在陵州小院長大,而前不久因李寇已佔領治州,轉而又去了治州。

“興許是。我也不是很清楚。”

“再說說你從那位師爺那裡還打聽到了甚麼?”

“聽師爺說,李寇一直在賄賂和要挾州府吳知守。”

“盧丁,這麼久以來,原來你是舉報錯了人啊。”

“官爺饒命,官爺饒命,酒後之言,小人也不是很確定,當時不過全當聽得一樂呵。”

“李寇是甚麼時候佔了治州的?”

“這小人不知,小人真不知啊。官爺去抓小人之時,吳知守最後有沒有妥協,小人都不知啊。”

魏熤示意衙役將宋提刑記下來的狀詞給盧丁蓋了章,而後說了一句,“將他帶下去吧。”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