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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西鷲山(一)

2026-04-19 作者:水蘅一

西鷲山(一)

明嘉走到魏熤身邊,站在他面前,默默陪著他。

片刻後,她對他說,“走吧,楚林還在前堂等著我們,”明嘉扯了魏熤的衣角,“作惡之人總是逃不掉譴責和罪罰的,不必將心氣都耗費在這裡,外面的百姓還需要我們。”

明嘉扯著魏熤的衣袖拉起他的手腕,帶著他走出了牢獄。

眾人齊聚州府前堂,每個人的臉色都十分焦灼。

“復梁——那些人的耳後刻著這兩個字。”

魏熤重複著這兩個字,“復梁,應該是梁王趙暲之遺軍。梁王在先太上皇在位時就有叛君造反,威逼皇宮,這些人也許就是遺兵。”

“以魏寺正所說,那這些人豈不是又是重蹈覆轍,有重新起兵之勢。”蘇知州在一旁憂心忡忡。

“也不一定,也許他們只是逃走之後,又投在了李寇門下,可以他們如今的所作所為,恐怕是要衝著陵州來的,他們要拿下陵州。蘇知州,這些日子務必要加緊巡邏,仔細查探每一個進城之人。”

“自是必然。”

“斬草要除根,如今我們抓獲的這些人,無非都是一些小嘍囉,至於為禍之首李寇,我們至今都沒有發現他的蹤跡。”

“有一個地方我們還沒有去。”明嘉說道。

“西鷲山!”魏熤和張楚林異口同聲地說道。

三人下定主意後,就立刻要騎馬外出,明嘉和張楚林騎在馬上,見魏熤遲遲才來,他拿著一個黑色包袱走過來,將包袱牢固地綁在馬鞍上,才利落上馬,喊道,“可以了,出發吧。”

三人策馬而行,沿著河道往西,去往西鷲山。

到了西鷲山,行走在山路上,愈往前愈加荒涼,張楚林壓低聲音說道,“我有一言都未和你們說,傳言大火之後,山神震怒,專門吃人養靈,是因為有些人上了山就不見人回來過,嚇得這些年都鮮少有人上這座山去。”

“楚林,你信嗎?山神之說。”魏熤問道。

“我自是不信的。”

“那我們,今日就去查清楚是神說還是人為。”

三人在叢林裡找尋著蹤跡,不知不覺天色已入青。

魏熤牽著馬說道,“快入夜了,這幾日雨水多,叢林裡多生瘴氣,又是夏日,難免有蟲蛇,我們還是找個地方歇息吧,明日再看有沒有線索。”

“好。”明嘉在後面附和道。

“那和我來吧,”張楚林上馬走到最前面,他自小就在這裡長大,此山他是最熟悉不過了,哪裡有獵舍,哪裡有稀草,他總是知道的。“前面繞道過去,就有一座吊腳樓,那座吊腳樓是州府四五年前在山裡設立的,是為了給一些打獵、採藥或是遊玩迷路的人在那裡留宿歇息的。”

“州府的人無事?”明嘉反問道。

“這州府的人也是帶了許多人上來,在山腰處戰戰兢兢地搭了兩三個小樓罷了,天還是黃昏時他們就瘋狂出走跑到山下去了,光一座吊腳樓都修了兩三月。別說山神了,這些人回去就說都是山上都是鬼,甚麼牛鬼蛇神、豬頭馬面、妖魔鬼怪的,傳得神乎其乎。”

明嘉聽著都覺得著實好笑。

三人到了,下馬,魏熤牽了馬繩,又去牽明嘉那匹馬的馬繩,明嘉顧著看這破舊的莊戶,不知不覺中順手就把馬繩遞給了他,魏熤將這兩匹馬牽到樹下,綁在了樹樁上。那兩匹馬見到樹下的草就啃個不停,啃完這裡又邁開幾步腿去別處啃。

山中設吊腳樓,想必也是因山裡野獸不少,遇到像野豬、山熊之類的,樓高要安全些。

樓底下有些獵戶砍的木頭堆在那裡,樓頂是厚厚茅草堆積的屋蓋,沿著竹梯走上去,大門敞開,裡面有一個火爐、一個銅鍋和一些陶皿,火爐下面還有一些爐灰。

魏熤拿了些木柴上來,在火爐裡放了幾塊,又用火摺子燒起火來,明嘉拿著陶皿下去找水源去了。在樓梯處,張楚林正好提著繫結草繩的兩條魚和抱著一些果子走上來,“明妹妹,你去哪裡?”

“我去舀水。”

“這個莊戶後面正好有一條河,你去看看。”

“好。”

張楚林進了屋瞅了魏熤一眼,“咳咳。”

魏熤見火勢起來了,收起了火摺子,“我去看看。”起身去找明嘉了。

魏熤找到明嘉時,只見她的裙子落在青巖上,而她蹲著在接水,溪水咕嚕咕嚕冒著泡地湧進窄口瓶陶皿裡。

明嘉起身回頭的時候,就看到魏熤在她身後。她站起身來,裙裳上沾了些水,水珠隨著她起身轉身而被甩落,“你怎麼來了,這裡很近的,不用擔心我。”

河岸上的石塊有很多,是河流沖刷沙礫後顯露出來,又或者是時間經年累月沉積在那裡的,大塊的、笨重的、尖銳的、斜滑的、奇形怪狀的、時高時低的,很不平整。

魏熤也不多說甚麼,伸出手去,明嘉猶猶豫豫地抓住他的手腕上方,由魏熤託著她穩穩當當地走過一個接著一個的大塊青石,穩穩當當地走到平地上來。而後明嘉鬆開他的手,“我們走吧。”

明嘉剛剛走到河邊來時,在石頭上確實是很難站得住腳,走起來更是難以平衡的,眼睛盯著一邊尋找下一塊踩著平實的石頭,一邊兩手握成拳頭,胳膊微微抬起用力,這才慢慢走到接近到河水的一塊平地上。

回到莊戶裡,明嘉胃口小,吃了些魚肉和果子,吃飽後,就蜷著腿靠在木樁上,眯著眼睛睡著了。她累極了,今日她跑了那麼多地方,眼□□力消耗,她困極了,而這一日過得也確實是漫長極了。

魏熤和張楚林原本還在說著話,魏熤看到明嘉睡著後,想起來甚麼就起身去了樓下,“我再去搬些木柴上來。”

魏熤再上來時,先是把木柴遞給了楚林,而後把手裡拿著的包裹開啟,拿出一個披風蓋在了明嘉身上。夜裡溼氣重,山上又頗涼爽,她身子單薄,不好生照護著很容易生寒。

楚林見到此情此狀譏誚著說道,“那我的呢?鍾淮哥哥。”

魏熤將包裹巾遞給他,“你有家室,你若需要,叫你家夫人給你送。”

“那鍾淮兄如此周到,又毫不掩飾自己的情意,是不是你的心思都已和明妹妹坦白了。”

魏熤坐下來,遠遠看著明嘉點頭。

“那明妹妹答應了?”

“她說她要再想想。”

“依我看,這事會成,明妹妹心裡一直都是有你的。”

“嗯,是,我知道,她是要問她祖母和父親的意思。”

“那就更不用擔心了,鍾淮兄,朝堂六品官,又受官家重視,未來能登丞相之位,定是能入得了周將軍和周老夫人眼的,你和明妹妹的親事啊,板上釘釘,只是時間問題罷了。”

魏熤看著張楚林的樣子,好似看到了一個愛說親的媒人。

明嘉原本是靠著硬邦邦的木樁睡著覺,睡著睡著,迷迷糊糊之間感覺頭靠在一個柔軟的地方,舒服多了,愈加安穩地深睡了過去。

天空剛透出一點微光,能看清山林中白色飄渺的水霧。而這時,明嘉醒了,她是第一個醒來的人,她抬起頭,向左側看去,她才發現,這一整夜她靠著的是魏熤的背,難怪是那麼的堅實、可靠又舒心。她看了看身上多了的披風,想來也只可能是那個包裹裡的了,她理了理披風,又蓋在了魏熤身上,原本在冷氣裡孤身的他,那披風如一股暖流一般到來,帶著明嘉身上的清香擁著他,很溫暖。

而張楚林早已被這窸窸窣窣的聲音喚醒,他臥在一角,半睜著一隻眼睛看著,又偷笑著閉上了眼睛,怕被明嘉看到。

明嘉沒有察覺到張楚林已經醒過來,也沒有發現魏熤兩眼睫毛微驚,他也在假寐。

她起身,走到空廊處,站在竹欄前,遙看遠山,晨煙翠林,映入眼簾,蟲鳴鳥吟,清脆悅耳。她站在那裡感受著清晨的風,風——吹過她的裙裳,溫柔、親暱。

而魏熤拿起披風,搭在左手的胳膊上,他站起身來,看著她的身影,白霧裡的她,朦朧、仙氣,山嵐似與她融為一體,十分地和諧。

他走過去,將白色披風搭在她的身上,明嘉錯愕地回過頭來,看著他。

“夏日晨時,山林裡還是寒氣重,小心著寒了。”

“好。”明嘉接過魏熤手裡的繫帶,自己低著頭將兩截繫帶打結。

張楚林看著那兩人的身影,一位是端莊清雅,一位是氣定神閒,真乃佳偶天成。僅僅看著便讓人覺得賞心悅目,張楚林就這樣睜著眼睛看著那二人,忍不住偷笑。

直至張楚林察覺到兩位都起了好一會了,他也沒法再裝睡了,自己拿起陶皿,將陶皿裡的水倒在了火爐裡,將木炭和火星子澆滅。他放下陶皿之後,又擦了擦手,才走到這兩位的身後,“咳咳,我們出發吧。”

三人先後走下樓梯,張楚林先上馬,魏熤將明嘉的赤寶丫遞給她,看著她上馬後,這才踩著蹬鐵上馬。

三人在晨霧裡駕馬而去,在溼漉漉的小路上留下了馬蹄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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