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禍(二)
正當那人以為自己要得手之時,一人從天而降,抓住了他的右手,一個飛掌直擊他的下頜,又迅速折著了他的手腕,痛不欲生,使得他不得已將匕首脫手,剛鬆脫了又有一拳打在了腹部,腹痛如絞,腿一軟就跪在了地上。
明嘉聽到匪徒叫喊的聲音,這才轉身,她看到魏熤,她真的都要哭了,她想了許多,可那一刻真的不知道怎麼辦,幸好,他來了。
而小芽那廂也有六駁趕到,六駁將那兩人拎著脖子拎起來抵在牆壁上,押著手臂往後背方向使勁抬起,只聽叩的一聲骨折了,痛得那兩人臉貼著滑溜溜的青苔嗷嗷大叫,而後六駁雙手果斷一鬆,將他們如爛泥人一般扔在了地上。
魏熤對著六駁說道,“把他們送到衙門關起來,交由蘇知州處置,尋釁滋事者,少則關押十日,多則再加杖刑二十。”
小芽的胳膊上滲出了血,明嘉走到小芽身邊,從腰間掏出裝著止血藥粉的小葫蘆瓶,將袖子拉上去,灑上藥粉,又用手帕把傷口綁住。“小芽,等下你就回官府,府上有大夫,等下讓他們幫你看一下傷口。”
“姑娘,那膳食呢?”
魏熤開口說,“我來送。”
“我和魏公子去送膳食,送完,我們就回來了,你不用擔心。”
“好。”
六駁將那三人的手臂綁在了一起,讓那三人走在前面,自己一手拿著牽繩,一手從懷裡掏出來一個紙包飴糖,遞給身邊的小芽,“給,很疼吧,先吃顆糖吧。”
小芽笑了,“這點疼不算甚麼的,就剛割傷的那一下挺突然的,咬牙過去了就不疼了。”
“那也得吃糖,和疼不疼沒關係,就想給你吃,給。”
小芽接過,將飴糖塞在了嘴裡,“是挺好吃的,比平時吃的要甜誒。”
六駁傲嬌地笑著,那當然了啦。
魏熤和明嘉往城外河堤的方向走去。
“你怎麼來了?”明嘉問道。
“這幾日的難民越來越多了,我料想州府忙不過來,就想著和六駁去取膳食,沒想到剛到州府,就聽蘇夫人說,你和小芽來送了,之後,我們就趕著過來接你和小芽了。”
“剛剛還好你來了,不然我和小芽只能跑為上策,顧不得送膳了。”明嘉淡笑著說著。
“是應該先跑的,和那些人鬥起來,怎麼會落得好處,保得自己周全才為上策。”
“我知道了。”明嘉低下了頭,知道自己此次確實失誤了,讓小芽也受傷了。
魏熤也不忍心真的責怪她,本也不是她的錯,她只是顧慮多了些,“你還好嗎?有沒有受傷?”
明嘉搖了搖頭,“我無事。”
“你今日出門,怎麼沒有讓官府上的衙役隨行。”
“陵州城裡現下最缺人手了,不想這些送膳食的小事也要增派人力。”
“那下次,沒有我在,你就不要獨自去送膳了,這路途不近,今日尚在城內,時有巡衛經過,他們不敢大鬧,若在城外,人跡罕見,那些人豈不更加猖狂作惡。”
“好。”
“我也會與蘇知州和蘇夫人說,讓他們儘量派使衙門的人去。也會讓府衙的人擴大巡防區域和增加巡防次數。”日後這種事自然是不能再發生了。
“好。”
出了城,路邊的一位穿著破爛邋遢、不修邊幅的僧人見到明嘉二人,闖了過來,攔住了明嘉他們的去路,此人汙手垢面,見不清模樣,魏熤下意識將明嘉護在身後,將食盒換到左手,而右手擋著明嘉,不知對方來意,喊道,“你是何人,此番是要作甚麼。”
那人雙手合十,作揖,“冒犯了,二位施主,貧僧此番只是見到二位身帶食盒,是想討些齋飯。”
明嘉聽到此言,趕緊放下食盒,蹲了下來,抽開食盒,拿出一碟菜餚,正要盛飯,又聽那人說,“施主不必如此繁雜,若是有素饅頭,給貧僧兩個就可。”
“好。”明嘉拿出兩個饅頭竟無處可放,僧人的身上滿是泥垢,只怕髒了膳食,只見僧人翻開僧衣裡側的衣角,就著還算乾淨的衣面,擦了擦手,雙手接過明嘉手上的饅頭。
只見那僧人向路邊走去,將饅頭都給了那位餓倒在路邊的小孩,那小孩拿到饅頭立刻就啃起來,啃完一個又咬了一口另一個饅頭,想起甚麼,遲疑地看著僧人,想還給他,僧人搖了搖頭說他不用。
明嘉遠遠看著那個僧人,很是熟悉,很像一位故人,她拉了一下魏熤手肘處的衣袖,“你覺得那位僧人像不像清河寺的智生師父?”
那人的臉上全是汙泥,這樣明嘉也能認得出來,“走,我們去看看。”
魏熤和明嘉二人走到他的面前,那人抬起頭,站了起來,“二位施主可還有事要找貧僧?”
明嘉猶豫著說出來,“你是,智生師父?我們,在清河寺見過一面。”
“是,那日貧僧在清河寺先後見過二位的,魯國公府上的魏公子和周將軍府上的明姑娘。”
“智生師父自去年開始遊歷,今日可是剛好來到了陵州城?”魏熤問道。
智生師父搖了搖頭,“貧僧本該是在鄰城治州,聽聞此地遇水災,這幾日趕過來的,我這一身泥也是因跌在水裡,還沒來得及換洗,二位莫怪。”
“智生師父此番來,可先去陵州衙門,那裡終日皆有官員施粥值守,尚可飽腹,也會安排宿住,雖擁擠,也不乏是一個遮風避雨的去處。”
“多謝,想來二位還有要事要辦,還請前去,不必為貧僧停留。”
“好。那我們就先告辭了,再會。”魏熤先行離開,明嘉朝智生師父點頭致禮後緊跟其後。
明嘉和魏熤到了長堤上,就將膳食分給了蘇知州和巡兵們。
河堤上每隔一段距離就堆放裝著砂石的布袋,遠處有村民守在長堤上,看著急洪,看著堤坡,看著莊稼,看著他們住了一輩子的家,枯坐無言。還有一位佝僂著背將雙手揹著的老者,頭上戴著頭巾,矗然站在那裡,有一種遺世獨立的孤零,白色的鬍鬚任由它隨風吹,老者半眯著那雙渾濁的眼睛盯著不遠處,高坡低田,青草拂地,這是他住了一輩子的地方。
河堤上的風肆無忌憚地吹著,明嘉的青色髮帶隨風狂亂,明嘉看著青泱湖濁黃的湖水已上漲至離堤面僅三尺罷,河堤邊生長的樹倒的倒,淹沒的被淹沒,只露著禿枝的樹尖,明嘉看著這景象,想著這雨再下下去,這湖水漫溢,也難以保證不會越過河提湧過來。
“這河堤下住著的百姓,是不是要規勸離開?”明嘉問道。
蘇知州一邊吃著飯一邊說著,“我問過久居在這河堤下的村長,他與我說,現下這湖水只是看著懼人,但總會退下去,不會漫過來。”
明嘉搖了搖頭,“只是經驗之談,為以防萬一,還是得讓這裡的百姓搬去高地,等這湖水退去,再回來才好。”明嘉總隱隱覺得會有些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是該如此做的。蘇知州,為了百姓的安全,還是得請他們離開,以這雨水不停之勢,明日湖水又得上漲一尺。”魏熤也如是說。
蘇知州沉默了一會,叫了兩個巡兵過來,“你們去和村長說一聲,去河堤下的村莊一家一戶地請村民去山上或者去陵州城裡。”
只見兩個巡兵去和老者說了,老者興然地與巡兵一起下了長堤,往村莊走去。
明嘉和魏熤送完午膳後,魏熤有事去了衙門牢房,而明嘉回到州府,就先去見了小芽,仔仔細細地看著小芽的胳膊,確認沒有流血了,問道,“小芽,你的傷口怎麼樣?還疼嗎?”
小芽微笑著搖了搖頭,“張大夫說養養就好了,更何況,姑娘你把宮裡公主給的御藥都用在我身上,小芽皮糙肉厚的,不用貴重的藥也會好的。”
“藥不算貴重,只是於你要有用才好。”明嘉將傷口處的絹帛重新綁好,“這些日子你就好好養傷。那些重活,你聽話,就不要做了,等傷好了再說。”
“姑娘,不用擔心,小芽還有右手呢。你看,好好的。”小芽張開右手,靈活地來回蜷縮著手指頭。
“好啦,知道了,獨臂女俠。”
這時,屋外正傳來州府小廝的聲音,“明姑娘,不好了,府衙外有人喝了粥後就死了,那人口吐白沫,身抖眼紅,不到一刻就死了。”
明嘉聽到聲音,就走到屋外來,“怎麼會,是有人在粥裡下毒嗎?”
“一時半會還沒查清楚。”
“我聽說江湖裡有一種毒藥,可讓人半日無呼吸,呈假死之狀,半日後又能活過來。你們斷定那人確實死了。”明嘉擔心是有人趁亂作惡。
“衙門的人摸過右脖脈,確實不跳了。”
“蘇知州可在?”
“已派人去請了,可現在州府外亂糟糟的。”
“我們走吧。此人死得蹊蹺,還需去請魏寺正和張楚林張大夫過來。”
“是,小人就去請。”
“等等,還有那人死前用過的東西要好生收著,免得有心人拿了去。”
“是。”
明嘉來到府衙外,看著人群吵鬧,人人趾高氣昂,個個聲討人命。
明嘉對著人群有力地喊道,“請諸位百姓相信州府,今日之事,州府一定會查清楚真相的。請大家不要焦慌。”
隨後,明嘉舀起一瓢,拿出身上帶著的銀針,在粥底試了一下,再亮出銀針,長街上的人都看著,都鴉雀無聲地緊緊盯著這一幕。
過了一會,銀針沒有變黑。明嘉想道,不會是砒霜,還能是甚麼毒呢,能讓人口吐白沫,在這麼短時間內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