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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水禍(一)

2026-04-19 作者:水蘅一

水禍(一)

第二日,天空電閃雷鳴,狂風大作,驟然大雨,馬車無法出行,魏熤和明嘉只能尚留在州府。

明嘉立在廊下,大雨落在青瓦上,噼裡啪啦地響,開出四濺的水花。風吹得院子裡的大樹搖頭晃腦的,還被強行脫去了綠色的外衫,雨水飄進長廊,落在明嘉的裙裳上,小芽端著薑湯跑在溼漉漉的長廊上,“姑娘,雨勢漸大了,進屋去吧。”

明嘉走進屋裡,“小芽,你看這雨是不是好幾日都不會停了。”

“我聽州府裡的婆婆說起,是來了颶風,陵州才忽大雨不斷。”

“陵州近海,颶風自東南起,屋瓦皆飛,卷海大溢,潮高五丈,足以淹牲畜、毀田地、奪人命。我總覺得這是不好的預知,此次,陵州免不了一場水禍了。”明嘉提起裙角,向著長廊盡頭跑去,“小芽,我得去告知蘇知州。”

“姑娘,喝了薑茶再去吧。”

“不喝了。”

小芽抿著嘴搖了搖頭,姑娘定是不想喝薑茶。

州府的衙役說,午後蘇知州就和魏寺正領了兩支衙役出去了,說是去巡視水域的局勢。

明嘉在州府門內等著,時不時地張望著門外,直到天色暗下來,風雨依舊,她看到府外積水的長街裡有幾盞瑩黃色的燈籠緩緩歸來,是他們回來了。

明嘉看著穿著蓑衣漁帽的他們,渾身沾滿了溼泥,臉上也有泥垢,他們的褲腳都捲了起來,粗布衣吸滿了泥水,沉甸甸地耷拉著,明嘉看著眼前平平凡凡的人,平平凡凡的他們只是平平凡凡地守護著陵州城的人。

明嘉回過頭去,喊著,“蘇夫人,蘇夫人,他們回來了。可以端薑茶了。”

在州府的廳堂裡,蓑衣被脫了下來,暫時堆積在長廊下,他們一隻手端著薑茶,一隻手揮舞著,談笑著,“今天若不是魏寺正最先發現了河堤那邊有水湧了過來,及時地堵住了湧水口,只怕是陵河的水跨過河岸,陵州城的人就危險了。”

“都是職責所在,蘇知州,以後每日都會派人前去河堤上巡視了,直到河水退潮。往後就要依仗諸位了。”

蘇知州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出來,理了理衣袖,“是啊,以後不管白日還是夜裡,都要有人去巡邏,現在大雨不停,雨水漲得非常快,之前魏寺正與我提的那些舉措,都尚未派發執行,這水災就臨來了。”

明嘉忍不住提醒,“既是颶風引發的大水,陵州又是最臨近海岸的一座城池,我擔心,到那時,難民都會湧進陵州城,不知道當前陵州是否可以容納成千上萬的難民。”

魏熤說道,“是的,當前,還請蘇知州務必儘快徵糧,保證糧食基礎,也要爭取藥草到位,確保未來能夠迎對無家可歸的難民。”

“明姑娘和魏寺正所言極是,眼前,我們護住了河堤,可未來,我們極有可能還要容納成千上萬的難民,”蘇知州搖了搖頭,“艱難的還在後頭啊。”

魏熤與明嘉雙雙立在廊下,黑夜裡青豆般大的雨水落在青石上,積成小水塘,斑駁的光影倚在黑色清透的水塘裡,隨風閃爍。

魏熤看著沒有說話的明嘉,“你可是擔心你祖母?”

明嘉搖了搖頭,“祖母向來堅韌,輕易不會被這些風雨給擊垮的,且,雁州在中原江漢地域,不比陵州,在江左臨海,此地漲齧城郭,以壘為堤,以遏湍怒,而雁州只怕是,雨暘時若,日出雨消,浪靜風恬。我只是在想,一旦水災發生,陵州城就會有一場無火戰役,且必定是戰火最攻掠的地域。”

魏熤看向飄搖的風雨,“所憂未至,無須憂。有蘇知州,宋提刑和我,我們都將守衛陵州城,在我們的身後,有大宋朝廷為援軍,一切,都不過是費心費力之事,而陵州城,終將搖旗取勝。”

“是啊,真好,陵州有三位憂國憂民的好官員在這裡鎮守,就像山海經裡崑崙山上的白澤神獸,是陵州城的吉祥之物,百姓會因得你們逢凶化吉,遇難呈祥。”

“為何不說是蚣蝮避水獸,鎮河防洪,四方平安。”

“蚣蝮神獸,只有一種治水能力,可是白澤神獸,行福善之事,意嘉慶之徵,其神通廣大遠遠在松蝮神獸之上。三位官員,謙謙君子,卑以自牧,滿而不溢,何止斷案,又何止治水。”

“原來在明嘉的眼中,我們是這樣的啊。”

明嘉望著魏熤,肅言道,“持盈戒滿,不可驕傲。”

“不驕傲。”魏熤笑著看著明嘉。

五日後,陵州的雨水也未停,海邊漁村都被路過的颶風席捲一空,無一倖免,而倖存下來的難民們拖家帶口地來到了陵州城,守在城門的城卒早已得了令,對一切難民放行,男子可去法寶寺、保平幫留宿,女子、幼兒可去州府、傅府,這四處均設立粥點和大夫攤點,並且鼓勵城民懷善心行善事,自行收留難民。

才兩日,就有上萬人往陵州城趕來,明嘉和蘇夫人一起準備湯粥、饅頭,淘米、揉麵、醒面,片刻都不得停。鍋上的饅頭蒸熟了,就叫了州府的兩個小廝墊著溼布一路抬到州府衙門前去,這一路自也另有一人一路跟著,有失誤之時也能迅速幫忙,熱氣在雨霧裡升騰,小廝們小心行走,待小廝走後,小芽往鍋里加滿了水,而下一籠饅頭又被府裡的媽媽們抬上了蒸屜。

外頭是衙門裡大塊頭身材的衙役在守著,維持著秩序,監督著每一個人縱隊而行,而州府裡形瘦靈活的衙役們公平地為每一個難民分粥分饅頭。若是有人蓄意搗亂,自有功夫好的衙役上前降服制止,而分派膳食之人並不受干擾,也可護得辛苦做成的膳食妥當。

不止州府是如此,保平幫、法寶寺、傅府皆是如此。既要行善救人,又要以威嚴維持秩序和風氣,免得混亂之中出了差錯,難分罪責事小,失了百姓之心,起了民憤民亂,才是事大。這正是魏熤所言。

蘇夫人將午膳用食盒裝好,望出門外想要叫人去送,蘇知州、魏寺正都在河堤上巡視,如今已是未時末,尚沒有用膳。蘇夫人看著滿屋子的人都不得閒,真不知道叫誰去的好。

明嘉看出蘇夫人的顧慮,“蘇夫人,我去吧,我不像衙役在州府的作用要緊,既不能震威,也不能守城,因而送膳的這些小事就交給我吧。”

“這——這難民一直源源不斷地進城來,魚龍混珠的,雖有文牒查著,但這外頭不見得有多安全,明姑娘還是留在州府的好。”

“蘇夫人,不用擔心,小芽和我一起去,她是會武功的,你放心,我們會安然無恙地回來的。”

蘇夫人這才鬆口,讓她們去,“那你們快去快回。”

明嘉提著滿滿當當的食盒,身後跟著小芽,兩人在巷子裡穿過,溼漉漉的石板上響著她們加快的腳步聲,她們去給在河堤上的巡守們送膳食。

忽然,兩三個地痞流氓從巷子口突然冒出來,擋住了明嘉的去路,“小娘子,你長得真好看啊!”

明嘉先是被嚇了一跳,但臉上依舊鎮定,小芽見狀將食盒放在地上,跑到前頭擋在明嘉面前,“你們想幹甚麼?”

“哦,這位小娘子雖不及那位,但長得也不錯。二位小娘子,我們能想幹甚麼,不過是娶了娘子回家生孩子啊。”

小芽不想聽這些骯髒的話,“你們都給我滾遠點——”

“小娘子夠辣,我喜歡。”

那三人往前衝上來想要將明嘉和小芽捆走,小芽一個翻身就踩中兩人的胸膛,狠狠一踢,就彈飛倒退了好幾步,而剩下的那個被明嘉撿起的石子砸中了額頭,那人痛得捂住流血的傷口,也沒有停下往前的腳步,小芽抓住那人的肩膀從後面一個使勁扔到了青牆上。

那三人互相使了眼色,看來得先來抓住這個有些功夫的小妮子了。

明嘉也看出來了,喊著,“小芽小心!”

三人齊上陣,邊喊著邊從袖子裡掏出了匕首。

小芽一個飛身躲閃,騰空旋轉著也沒能逃過有一刀劃在了左手胳膊上,咬牙呲溜著落地,又一個俯身旋腿掃倒了兩人,而另一人使著聲東擊西之計,那短刀越過小芽直嚮明嘉衝去。

刀尖對著明嘉,明嘉感覺到一道亮眼的白光直刺她的眼睛,那一刻像是踩空懸崖,有一種極強的失重感充斥著她的腦袋,心臟在胸口錯位被提到喉嚨,一時之間,性命憂急,而明嘉被嚇住了腳步,但她知道,她必須躲,她立刻向青牆上那邊提腿跑了兩步,還好躲了過去。

而後她知道自己不能這樣下去,她雖不會武功,但向來是會跑的,她見刀尖再次奔她而來,她捂著胸口,轉身就要跑,邊跑邊喊著,“小芽,快跑!”奈何石板溼水滑溜,跑不了太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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