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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梨花女失蹤案(三)

2026-04-19 作者:水蘅一

梨花女失蹤案(三)

“明姑娘,還請你幫忙畫上紫衣女子的畫像,衙門滿城張貼,遍尋打聽,希望能找到她的家人,來接她回家。”

“好,蘇知州。”

明嘉繪製了一幅紫衣女子的全身像,只不過是一張無臉圖,其身量、服飾圖紋和她脖子上淺綠色的編織藤繩都一一對應。

這廂,紅藥聽說州府已經找到秦蕪娘子了,匆匆忙忙從梨花院跑了出來,跑到州府門外,卻看見一團人圍在一起,大家都緊緊盯著衙役張貼的一幅畫像。

“這位娘子是兩年前的失蹤人士,父老鄉親,若有認識的,若知道這位娘子身份,請來衙門告知。”

“好好的娘子,怎麼就沒有臉呢。”

“你沒聽說,兩年前了,只怕是被啃得只剩下一堆白骨了,那隻能託夢過來,才能讓你知道她長甚麼樣子了。”

“那還是別來了。”那人忙擺手,生怕鬼上門。

“你們聽說了嗎?最近州府的案子是一個法寶寺的僧人入了夜,就成了採花大盜,殘害婦人。”

“這等事,州府都未開始審理,你怎麼知道的。”

“東鷲山的柴夫說的,他們都看到了,州府的官人在山上守了一夜,抓個正著。”

“真的?”

“絕不有假。”

“那這女子是”

“聽說是梨花院的女子。”

“她不就是幹這行的嗎?”

“聽說她被人折磨得不輕啊.”

“那她不就是幹這行的嗎?這樣的女子就算是死了,又有誰在乎了,是吧。”

“你這樣說,確實也沒錯。”

另一人撇著嘴湊過來,“就算是良家女,被玷汙了清白,也該絞根白綾,自裁了事,這可是一家的顏面,有這樣的女子,簡直是辱沒門楣,說實在的,碰上這樣的鄰里,擱誰都晦氣,擱誰都沒臉。”

另一人也湊過頭來,大大方方地暢談,“你說得對,要是我家的婆娘被人糟蹋了,看我不給她套個袋子,給她送回孃家去。”

“就是,身為女子,守不住貞潔,那就得殉死,這樣,還能給族裡博個不屈烈女的名聲。”

“就是啊,不乾淨的人,出門都遭人嫌吶。”那人醜惡的嘴臉朝著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我呸!”紅藥往前一推,“你們幾個碎嘴狗頭說甚麼呢?”

紅藥扯著嗓子敞亮地、鏗鏘有力地喊道,“我們雖是女子,我們的性命卻也是重若千金,憑甚麼,任憑你們來斷生死,你們這些人狗模狗樣的,不成想,比那地獄裡的牛鬼蛇神更醜陋、更邪惡!”

“喲,這不是梨花院的紅藥姑娘,怎麼這個時候,來在乎你們的名節了。”

“是啊,紅藥姑娘,梨花院的姑娘可和貞節沒關係吶。你們不是一直都伏低做小嗎?”

“是啊,現在又來嫌惡我們沒脫褲子,揶揄你們了。”

“你們這些狗模狗樣的壞種,一面三妻四妾,一面偷吃,一面又要我們女子守節,真真是可笑。貞潔多寶貴啊,守不住就得下地獄。”

“男人三妻四妾,天經地義,這都是為了我們一門的子嗣啊。”

“是啊,上天有好生之德,我們吃的,不還是你們這些嬌滴滴可人的小娘子嗎?”

“小娘子們,深居淺出,靠的不還是我們這些男人嗎?怎麼,讓你們守貞潔,還不成了。”

“一女侍一夫,此乃人道。一夫有多妻,此乃天意。”

“去你的人道,去你的天意,你們自己做不到的事,卻強迫女子去做到。女子受辱,卻又要女子去尋死。狗屁的人道,狗屁的倫理綱常。”

“紅藥姑娘不想做貞女,不如就從了我們,也無不可啊。”

這一群臭糞蛋子個個都上前扒弄紅藥姑娘的衣裳,完全沒有在乎此處是甚麼地方。

人群裡不知是誰說了一句,“聽說她年紀小,還是一個雛子呢。”

那些男人倒是更加興致勃勃了,眼睛裡的慾望和玩味如暑日的地氣迅速升騰,一個又一個地推她,又摸她,還想上手去□□。

這時,天上下來了一個小娘子,小娘子的腳香啊,一個旋腿就將紅藥姑娘身邊的人都給踢翻了,小芽不解氣,又一個踢腿,將這些人踢得三丈遠,他們的身上免不了要留下多處傷痕。

這些人醒悟過來,趕緊爬起來,想要溜掉,剛跑起來,又被迎面一腳踢倒了,是魏寺正身邊的那個護衛。

不一會,州府裡的衙役圍了過來,將這些狂徒困在狗圈裡。

此起彼伏的犬吠聲在狗圈裡響了起來。

“衙門要殺人了!”

“衙門要殺人了!他們來殺我們了!”

明嘉立在府衙的門口,長嘆一口氣,“我聽皇宮裡的女使們,說起過,皇宮裡不得多嘴嚼舌,否則有掌刑伺候。可是在宮外,處處都是打破不了的壁壘,處處都是禁錮的女則,處處都是批駁指摘的人,他們的口舌如風,所到之處都是他們的唾棄之音,而入了耳的無辜人,身受控制一般,上了梁,去了地陰。

所以,他們可以如此肆無忌憚地、毫不承擔後果地言論,是可以不受約束的嗎?他們這種錯誤的思想如同惡臭的種子一般四處發散,究竟還要影響多少人,變得如同他們一樣,而他們四處結盟,變得更加剛強,淬毒的箭又殺向更多的人,又或者是還要殺掉多少人,他們才會從那愚蠢的腦袋裡蹦出來一個念頭,他們是不是做錯了?或者,只有子夜月陰之時,蕩鬼敲門,倀鬼近身,才能喚醒他們的一絲良知呢。”

魏熤立在明嘉的右側,聽著她的一言一語,眼睛卻鄙夷地看向長街上的那些在為他們自己聲討的人,“不會的,至少,我在,我看到了,就不會這麼放過他們的。邪民不從化者,待之以刑,民鹹知罪。”

明嘉收回她的視線,抬頭看向魏熤。

“放心,他們不會好過。”

他溫柔地看向她,“去找紅藥姑娘吧,她需要你的勸解,至少,我們不能再讓她成為第三個了。”

明嘉點頭,轉身離開,去了後院,她猜到府衙外面將會發生血腥的場面,而他不願她看到。

魏熤走出府衙,“諸位,我是大理寺寺正魏熤,今日便為這世道的女子來與諸位辯駁抗衡。來人。”

“在。”

“當街侮辱女子,重杖處之。

“是。”

不一會兒,府衙內就走出了一夥衙役,個個都拿著長杖和長凳,長凳齊刷刷地擺在衙門前,衙役們上前押著這些人,不容錯漏,一個又一個地被迫落凳。

魏熤走在長凳堆裡,他不緊不慢地道來。“諸位,方才,放言闊論女子名節,惡語誤人,此則杖一。”

魏熤話音剛落,長杖重落,頓時,衙門前是一陣陣慘叫,而衙役圍城外是圍觀的眾人,皆被嚇得不忍目視。

“辱罵無辜之人,此則杖二。”

“無視律法,當街起鬨,此則杖三。”

兩杖先後落下。

“輕視女子性命,此則十杖刑。”

十杖刑不容停頓地劈里啪啦地敲擊在皮肉之上,而他們被死死押在長凳上,動彈不得,只能承受。

“諸位,當街侵犯紅藥姑娘,此則十杖刑。”

這些趴在血海里的人,像一條條死魚,渾身散發著糜爛的惡臭,那味道,像熟透了的黏稠的屎熱了一遍又一遍地難聞。

魏熤轉身,看向面前的這些被血浸溼的人,他身正辭嚴,“任何被玷汙了清白的女子,都不該死,任何被強迫的女子,都不該死,任何被迫受害的女子,都不該自責,不該愧疚,不該放棄她們的性命,她們要永遠永遠地活下去,過上本該屬於她們正常的人生。

任何人都沒有資格批判她們,你們的唾沫口水、尖銳的言語妄圖控訴她們,妄圖謀殺她們,好像殺了這些你們認為糜爛的花朵,這個世界會變得純淨,可是糜爛的原本就是這些出言不遜的躲在人群背後的戴著面具的殺手,或許你們隱沒在獸群裡也最普通不過,卻如同妖魔鬼怪一樣殺死這些淋了泥水、也依然嬌豔的蝴蝶,飛鵠,或是,雪鷹,凰鳥。明明,因為有這些惡語毒言,有這些害人之心,世道才變得烏糟不堪。”

“真正該死的,該下地獄的,是那些為禍人間的罪犯,是那些永世不得超生的惡魔,他們轉世便夭折,成人便被猛獸咬掉頭顱,永遠永遠,不得為人。在座的各位,為人為獸,你們自己選。但我保證,下次就不確定你們是地上還是地下相見。”

魏熤話音一落,長凳上的人都戰戰兢兢,死死扣著長凳,不敢動彈。

他們抬起頭,發現魏寺正已經進了府衙,他們被撂在府衙外,遭受著全城的人觀摩和指點,在惡言惡語裡,這一刻,或許他們也會有一絲的共情,共情那些他們不曾嘴下留情的女子。

一炷香後,六駁從衙門裡走出來,將一堆木片扔在地上。

“自罰掌刑,只要你們把嘴巴打到流血了,領了藥包就可回家去,若是自己不動手,就別怪我心狠手辣,請諸位去牢獄裡吃鞭刑,與惡徒相會。”

長凳上的人爭先恐後地爬到地上,搶奪木片,一下又一下地敲打自己的嘴,直到腫起來,變紅了,爛肉了,流血了,搶到六駁面前,他們的聲音喊不出來了,手無措地指著臉,得到允許,這才滾過去,老實地在張楚林那裡領了藥包,不敢吭聲地走了。

恐懼害怕的人不敢領藥,撐著屁股皺著眼睛一拐一瘸地準備走了,卻被抓回來,押到張楚林面前領了藥才了事。

張楚林面對每一個來領藥包的人,一板一眼地戲謔道,“下次再來,隨時歡迎。”

“下次再來啊。”

轉眼又變作一副小惡魔的面貌,“下次再讓我看到你,做今天這樣的事情,我保證,你一定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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