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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梨花女失蹤案(二)

2026-04-19 作者:水蘅一

梨花女失蹤案(二)

直到快到山洞時,魏熤停下了腳步,示意張楚林和六駁先行一步,明嘉抬頭看著他,有些不明所以。

魏熤抬手摸著明嘉的頭,“前面,不方便。你和小芽待在這個石頭後面,等我來找你。”

“好。”

明嘉和小芽面向著石頭乖乖蹲了下去,閉上了眼睛。

明嘉嘴中還唸唸有詞,“勿視,勿視。”

三個男人舉著火光走到了山洞門口。

張楚林吹響了口哨,六駁大喊著學狼叫,一會兒,張楚林又學犬吠,不一會兒,老虎也來了,棕熊、獵豹都來了。

魏熤和六駁蹲守在兩側,終於等來了最後一個獸類。

那人剛穿好褲子,滿身怒氣地從山洞裡探出頭來。六駁手疾眼快,踢了那人一腳,那人摔了一個大跟頭,顫顫巍巍地從洞口滾了出來,六駁一個飛跳,扯著薄被裹住那人的上半身和頭,張楚林咧著嘴上前踩了一腳又一腳,不解氣,直接卸了他駕起騾車的胳膊,那人想反抗,卻被壓在被子下頭,連聲音都難得發出來,張楚林蹭了蹭手,又嫌髒,拿起石頭往那人的襠褲狠狠一扔,痛得那人死去活來,一聲又一聲的慘叫聲響徹著山崖。

張楚林正要喊明嘉,卻被魏熤制止了,魏熤一擺手,示意六駁將他先押進府衙。

六駁得令,一斧手就將此人錘暈了。

明嘉猶豫著,要不要站起身來,魏熤便已經出現在她身邊了,“走吧,去看看秦蕪姑娘。”

“好。”

明嘉右手舉著火把,左手拉著小芽,一步一步地往山洞裡走去。

火光照亮著山洞裡裸露的岩石,也照亮著那個瘋瘋癲癲、咿咿呀呀講不出話來的女人。

她好似畏光,將自己蜷縮在一塊,將眼睛埋在胳膊裡,身上的衣服被撕成碎條,根本就難以遮蔽她的身體,明嘉將火光照過去,她看到她身上的傷痕,有些結痂了,有些是新傷,還滲著血。

她的火把掃過黑暗的角落、地面、巖壁,原以為只是一些尖銳的石頭,卻看到處處都有汙血。

他真的,是個畜生!

小芽抱著衣服蹲在秦蕪姑娘的面前,小心翼翼地扶她起身,“秦蕪姑娘,別害怕,我們是來幫你的。”

秦蕪坐了起來,卻並沒有放下戒備心,她將自己蜷縮地更緊了,“我說過了,不要碰我。”

“秦蕪姑娘,我們是來幫你的。”小芽手足無措,輕聲又說了一遍。

明嘉蹲到她面前,伸出手,溫暖的火光映襯著一雙清澈的眼睛看向她,“秦蕪姑娘,你想回家嗎?”

“回家?”她疑惑著,“好,回家,我要回家。”

“好姑娘,我們穿上衣服,就回家,好不好。”

秦蕪聽完這句話,眼淚卻止不住地流了下來,“阿孃,你終於來接蕪娘回家了。”

她將手搭在明嘉的手上,明嘉卻看見了鎖在她手腕上的鐵鏈,明嘉摸著冰冷的鐵鏈,用力地抓緊它,她咬緊齒縫,抬起眼,眼神裡盡是無奈和悲涼的神情。

秦蕪靠在明嘉的肩上,眼淚忍不住地滴落,“阿孃,你不知道,蕪娘受了好多委屈,阿孃,這世道怎麼沒有人把蕪娘當人啊。阿孃,蕪娘是不是不應該來到這個世上的。”

明嘉將她擁在懷裡,騰出手來溫柔地拍著她的後背,“蕪娘,以後都會好的,蕪娘會平平安安地回家,我們蕪娘會過上舒適愜意的好日子。”

“蕪娘,”明嘉也不知她會不會聽得明白,“只有活著,才有曙光。只有活下去,你的人生才完整。”

明嘉將火把遞給小芽,騰出雙手搬起一個石頭,重重地砸向鐵鏈,一下,又一下。

石頭敲碎了,又搬起另一塊,她一刻都沒有停歇過。

在這個世道的陰暗角落裡,到底是倒反天罡,是畜生來圈養人了。

明嘉的手砸出了血,秦蕪被一下又一下的碰撞聲和拉扯,嚇得躲在小芽攤開的素衣裡,石頭再次裂開,明嘉就要精疲力竭時,她扒開碎石,臉上露出了明媚的笑意,“蕪娘,我們成功了。蕪娘,可以回家了。”

明嘉和小芽小心翼翼地將衣服給蕪娘換了,牽著她準備走出山洞時,明嘉抬起頭時卻被山洞深處、岩石後頭的一具人骨嚇了一跳。

秦蕪姑娘偏過頭,也瞧見了,嚇得趴在地上往外爬,大喊了一聲,“啊!是她,她要我的命來了!”秦蕪姑娘又開始講起這些瘋癲之語。“救命啊!”秦蕪抱著頭縮在她的胳膊裡。

魏熤和張楚林聽到聲音,在山洞特別著急,又不能貿然闖進去。

“怎麼了?明嘉。”魏熤焦急地喊著。

話音剛落,就見到明嘉和小芽死死攙著一個女子出了山洞。

這時,天邊已經出現了裂縫,光從裂縫裡露了出來。

明嘉氣喘吁吁, “山洞裡,好像有一具女屍。”

明嘉將手裡的火把遞了出去,魏熤自然地接過。

“甚麼?”張楚林聽到這句話,他的憤怒瘋狂生長,他正要往山洞裡走,卻被明嘉拉住了衣袖。

“此刻,女屍不是最要緊的。楚林,快幫忙把秦蕪姑娘手上的鐵鏈解開。”

“甚麼?鐵鏈。”張楚林忍不住哼哧一句,“可恨,我剛剛那一腳著實是太輕的,”他轉頭看向魏熤,“鍾淮,我能不能扮成獄卒,混進牢獄裡,拿起各種刑杖讓那人都嚐個遍。”

“先給秦蕪姑娘解開束縛。獄中之事自有宋提刑。”

“宋提刑惡名在外,想必那惡僧逃不掉此劫了。”

秦蕪姑娘歪著頭靠在小芽的身上,明嘉扶起她的右手,張楚林看了看鐵鎖的樣子,拿出發冠裡的銀針,比劃著,折了一道又一道的弧形,環環相扣的鑰匙這才做好,放進鐵鏈的鎖釦裡,轉了半圈,藉著巧勁這才解開了鐵鏈。

張楚林看向秦蕪姑娘,看見她滿頭大汗,輕嘆了一口氣,“先下山吧,我給秦蕪姑娘開幾帖調理的藥,只不過,心病還需心藥醫。”

“我知道。”明嘉低著頭,輕答。

這時,日光透過雲層,照在半山腰,照在少年人的身上。

清風在山間穿過,帶著溪水、青草地、花露的氣息,是那樣地清馨、純粹,灑濯其心。

這時,山下爬上來一輛馬車,明嘉看過去,是州府的馬車,驅車的正是蘇知州。

蘇知州下了車,走到魏熤身邊,“魏寺正,我放心不下,就在山下守了一夜,剛剛碰到六駁將犯人捉拿歸案了,也聽六駁說清楚了整個案件,就驅車上山來接應你們了,好在,你們找到秦蕪姑娘了。”

“蘇知州,恐怕,這個案子沒那麼簡單。”

“魏寺正之意,我沒明白。這個案子不是可以結了嗎?隱憂此人□□,叛離廟門,囚禁女娘,當判流刑,驅逐蠻荒之地。”

明嘉走上前,“蘇知州,侵害他人,便只是如此?流刑?”

“明姑娘,律法如此:諸□□者,流三千里,配遠惡州;未成,配五百里;折傷者,絞。”

“不過,”蘇知州突然停頓了一下,他抬起頭,也露出了他厭惡的獠牙,“流放之前,杖刑輕重如何,能不能活到惡州,也是看獄卒的勁道了。”

“恐怕,他是活不了了。”魏熤冷漠地說起,“石洞裡有一具女屍。只怕是此前遭到隱憂殘害而死。”

“甚麼?”蘇知州皺起了眉頭,“這世道,怎會有這樣的雜碎,為禍人間。”

“蘇知州,秦蕪姑娘如今是病患,她的身上都是傷痕,急需醫治,我和小芽先帶秦蕪姑娘下山了。”

“明姑娘,請。”

明嘉點頭,和小芽一起扶著秦蕪姑娘上了馬車,明嘉在馬車內扶著秦蕪姑娘,小芽在前趕馬,一路乘著風下了山。

餘下三人目送馬車繞過山洞後,他們舉著火把轉身進了山洞。

灼燒的火光照著腳下的碎石,照著凹凸不平的石壁,照著冰冷的、□□不堪的竹床。

張楚林繞過竹床,直奔石洞最深處而去,在巨石的陰暗背面找到了那具女屍,皮肉、五臟六腑早已被蟲蟻啃食殆盡,只留下破爛不堪的一身女衣和黃□□色的全骨。

張楚林拿著火把湊近了看去,這是一身紫衣,是幾年前陵州流行的樣式,不過,這件衣裳卻是波斯異國花紋,他回頭看去,魏熤和蘇知州就在他的身後,“死者,死於兩年前。”

“蘇知州,兩年前,可有人來府衙報過失蹤案。”魏熤看向蘇知州。

蘇知州思考片刻後,還是搖頭,“兩年前,不曾有過懸而未決的女子失蹤案。”

“你們看,紫衣女子的姿勢雖看上去是靠在石壁上的,但仔細看去,她是側躺在石堆上的,側位是一塊凸石角壓著她的膽囊,這並不是一個舒服的姿勢,兩腿交疊,這也不適合一個孱弱之人久坐。”

“這能證明甚麼?”蘇知州迫切地問道。

“這說明,紫衣女子是死後被人放在深xue裡的。”魏熤接著說道。

“不,更像是扔在這裡的,像是獵殺一隻寒鴉,毫不憐惜。”張楚林忍不住唾棄皺眉。

“這名女子的死因如何?”蘇知州緊接著問道。

張楚林將火光靠近女子的頭顱、身骨、四肢,通看了一遍,“我已有初步判斷,不過,還需回府衙,驗過毒,才能作決議。”

回到府衙,在驗屍堂,張楚林小心翼翼地拼湊著骨骼,反覆察看著各處細痕,直到他放下銀具,在藥水裡清洗。

蘇知州才走上前,“如何?”

“沒有中毒跡象。此女子的兩條腿骨都有不同程度的斷裂,想來生前雙腿便已殘廢,無力行走,況且,從斷裂和骨骼磨損的程度看到,應該並非舊疾,而是遭受了虐待,折傷應是兩月有餘。”

“死因為何?”

“頭骨側面有部分凹陷和較大的裂痕,此處應是她的死因。頭部受重物擊中,意識渙散,失血過多而亡。”

“重物?會是甚麼重物?”

“或許是,山洞裡的石頭。”魏熤點出作案之處。

“很像。”

“在同一處,先後對兩名女子進行圈禁,無人性地虐待,施已□□的罪行,且在兩年前,殺死了一名紫衣女子,甚麼戒情戒欲的僧人,不過是剃了頭髮的狂徒。我這就去開堂。”

“不急,蘇知州。”魏熤反諷道,“重刑之下,若不認罪,定有冤屈。”

“魏寺正,說得對,來人,去請宋提刑,犯人隱憂,杖五十,審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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