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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梨花女失蹤案(一)

2026-04-19 作者:水蘅一

梨花女失蹤案(一)

第二日,魏熤一早就去找了蘇知州。

“陵州能代替寫訴狀的不計其數,但是主要也就有那麼兩三位,但都是在衙門裡任職的。小魏寺正可要看他們的狀紙。”

“不用了,宋提刑也看過那件狀紙原稿,他對那些字跡並不熟悉,一定不是州府的人所寫。不知蘇知州有沒有一份非官職的訟師名單,我想,看看這些人的訴狀書。”

“稍後我讓宋提刑帶你去案房裡找。魏寺正,你可能來幫我瞧瞧這個案子,我前幾日定了這個疑犯的罪刑,如今還是感到惴惴不安,我著實有些看不懂這個案子.不瞞你說,重刑之下,疑犯至今也未承認其罪。”

魏熤走到案桌前,看了案子,這是一樁梨花院女子失蹤案,幾日前梨花院秦蕪姑娘與老鴇請示,夜間要去商賈喬員外城外別院,而這一去,就是一夜,兩日過去都不見秦蕪回來,老鴇便來報官,而喬員外就此被收押,此人也是硬氣,刑罰之下不肯承認自己當夜見過秦蕪,此案一直數日懸而未決。

“此案,雖有老鴇的人證,說秦蕪出門一夜是因為喬員外,若是秦蕪撒謊,那老鴇的話就不成立,喬員外就是替罪羔羊。且有馬伕之言,喬員外一夜未出,也沒有見過秦蕪。當然,若是老鴇之言可信,那就是喬員外和馬伕在撒謊。蘇知州,不得不慎重的是,重刑之下,若不認罪,定有冤屈。”

“可是,依老鴇之言,她與她樓中女子紅藥皆親眼所見,是喬家的馬車接走了秦蕪娘子。如今竟已走入死局了。”

“蘇知州,不急,你且去請老鴇再來府衙一趟,這個案子,我們再好好審理一番。”

魏熤同宋提刑在案房裡好一通翻找,好在,總算是找到了。

“宋提刑,不必找了,應是這一份了。”

“那可太好了。”宋提刑跑了幾步,過來看魏熤手裡的訴狀書,天氣炎熱,兩位身上的官服都被汗水浸透了,臉上流著汗,手上也淨是灰塵。

“走,宋提刑,我們去外間。”

魏熤引著宋提刑去到外面,案房裡不通窗子,悶熱得很。外間還有些風吹起,能吹去一些浮熱。

宋提刑看了訴狀書,拍了拍手背,“果真,魏寺正,定然是這一份了。”

魏熤點頭,看了訴狀書的末行,“訟師盧丁。宋提刑,對此人可有印象?”

宋提刑搖頭,“他經手的案子應當不多,我對此人沒甚麼印象。”

“嗯,無礙,我這就派人去抓他進衙門。”

午後,老鴇進了衙堂,就見到衙堂上審理此案的人換了一個青天大官人。

“老婦見過大官人。“

“朱媽媽,你說你親眼所見,是喬家的馬車接走了秦蕪,那你所見到的喬家馬車是甚麼樣子。”

“喬家的馬車來過許多次,我記得非常清楚,馬車不大,馬車上兩側都掛著喬字牌,我斷不會看錯的。”

“你回頭看看,可是這個樣子。”

老鴇回頭看去,衙堂裡立著一幅畫,畫上的正是那輛來接秦蕪的喬家馬車。“是,正是這輛馬車,但是看上去,總覺得有些怪。”

“你再好好瞧瞧,有何分別。”

她身旁同行的紅藥姑娘眯著眼睛看得清楚,她不確定地碰了碰老鴇的胳膊,“朱媽媽,那天來接秦蕪姐的好像是一隻騾子。”

“是,騾子?”老鴇也變得不確定。

“對,我記得是一隻黑色的騾子,不是這匹黃馬。”

“好像是,騾子,我還記得,那個車伕戴著斗笠,長甚麼樣子,我都沒瞧清楚。”

“大官人,”紅藥轉身看向魏熤,“我記得,我看得很清楚,那個車伕他的手很白,不像是喬家的馬伕。”

“好,你再細細說說,車伕的長相和穿著。”

“那個人,面板很白,他戴著斗笠,老是低著頭,看不清楚他長甚麼樣子,但我記得他身形高壯,與喬員外家常來的那位馬伕應不是一個人,喬員外家的馬伕年歲已高,身形瘦弱,他也從不會攙扶秦蕪姐上馬車,不過,戴斗笠的那人每月也會來好幾次,每次都不是休沐日,我起初還原以為是喬員外家新來的車伕,就沒有問起過。對了,戴斗笠的那人他扶著秦蕪姐時,我看到,他的衣袖裡藏著一串紅珠。”

“你說的這些,並不足以證明喬員外無罪,釋放喬員外恐怕得讓我們找到真相和證據,當然,這些也有助我們早日找到秦蕪姑娘的。”

魏熤回到後院裡,就看到蘇知州在看明姑娘的畫,他看了一遍又一遍,也看不出一個所以然來。

張楚林單手撐著臉,另一手拿著石桌上的糕點吃細嚼慢嚥著。

明嘉站在蘇知州旁邊,“此人最大線索是一串紅珠。”

“一串紅珠,就能找到這個車伕?”

明嘉點頭,“這不是普通的紅珠,而是紅菩提。紅菩提或許難見,但不巧的是,我們三人正好見過。”

蘇知州看向明嘉,又看向張楚林,“你們三人?”

這時,魏熤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對,在東鷲山,我們在一個隱憂僧人的手上見過。看明姑娘所繪的畫像,雖不見相貌,僅憑身形,也看得出與那位僧人有五分相像。”

張楚林將手上的甜糕一口吞盡,含糊地說著:“說不定啊,這隱憂就是秦蕪的姘頭,這秦蕪每每要赴約之時,就謊稱是喬員外來接她了。這樣她出了城,去了東鷲山,就不會被猜疑。”

“紅藥姑娘說,那人每次來梨花院接人時,皆不是休沐日。喬員外已是名利雙收的商人,這——可無需避開甚麼日子。”魏熤點明,此人真面目確並非喬員外。

“沒錯,這法寶寺在休沐日最是忙碌,疑犯恐怕無暇脫身啊。”張楚林又銜起一塊甜糕放在嘴裡。

“既是姘頭,那為何這一次秦蕪為甚麼沒有如常回來。”明嘉自言自語道。

“總不能是為情出逃了?”張楚林接道。

魏熤搖了搖頭,“朱媽媽說,秦蕪離開時,並沒有帶上她多年的積蓄。不太像是蓄謀出逃,更像是意料之外,她也沒有想到她會回不來了。”

張楚林嘆了口氣,“我倒寧願她是為情出逃,至少她現在應該是如願以償。”

蘇知州將畫放下,看向魏熤,“今日也算是有進展了。魏寺正,現下我們該如何?”

“蘇知州,可派人去問問喬員外的馬車在何處購得,在匠戶處拿到這個馬車的購買者名冊。”

“好。”

“至於隱憂,我們這就去東鷲山拜訪。”

“好。”

一行五人,再次駕馬去往東鷲山,天色烏蒙,暮色蒼茫,抵達時已入夜,如計劃,五人留宿法寶寺。

魏熤與張楚林對立而坐,手裡各摸著黑白兩子,靜默無聲地下著棋子。

明嘉靠窗而坐,清風吹拂著竹林,宛若吹響一曲簫笛之仙樂。小芽立在姑娘身邊,警惕地盯著窗外路過的每一個生靈。

等了兩個時辰,一直到子時兩刻,才等到六駁回來。

他輕輕敲門兩聲,小芽忙走去開了門。

他一進門,便是一副難以啟齒的模樣。

“如何?”魏熤放下黑子,抬頭看向六駁。

“找到秦蕪姑娘了?”明嘉將窗苓關上,站起身來問道。

“難不成,打草驚蛇了?”小芽見六駁遲遲不說話,也胡亂猜測起來。

六駁搖了搖頭,“我守在隱憂的僧舍屋頂,一直到子時,他才提著僧飯左顧右盼地出了門,我跟著他繞著半山腰走了半圈,才見到他進了一個山洞。”

“然後呢?”張楚林忍不住發問道。

“然後,”六駁支支吾吾地說起來,“裡頭就傳來了汙穢之聲。”

眾人陷入了沉默。在這個法寶寺的禪房裡是死一樣的沉寂。

“那秦蕪姑娘,是被囚禁在那裡的,還是自甘墮落茍活的。”儘管場面尷尬,明嘉還是問出了口。

“我,我不知道。”

“我聽紅藥說,秦蕪姑娘最是愛財,每日都會清點她的寶箱,她斷不會為情私奔,也斷不會舍掉她那光鮮的好日子,而蜷縮在這塊獸xue裡的。”魏熤站起身,慢慢道來,解開明嘉的疑惑。

“那我們何時去解救她。”

“此刻。”魏熤回應著她。

“此刻?”是啊,受害者就在不遠處,她還在遭受侵害,他們如何還能等得下去。

“對。”

“沒錯,既然我們已經找到秦蕪姑娘了,就應當將疑犯捉拿歸案。”張楚林也站起身來,說著這些正義凜然的話。

小芽雖在一旁只是聽著,卻也和自家姑娘一樣對那個素未謀面的秦蕪娘子升起憐憫之心,她連忙開啟櫃子,翻箱倒櫃,找著可以為她蔽體的衣物,最後在一層薄被後面找到了幾件素衣。

“六駁。”

“公子?”

“將那床被子也帶上吧。”

“是。”六駁接過小芽遞過來的被子。

一行五人繞著山路,整齊劃一地快步走著,魏熤、明嘉、張楚林手中舉著火把,六駁和小芽緊跟其後。黑夜裡出現了一道又一道救贖的光芒,那是照亮著草徑的火光,也是秦蕪姑娘人生絕境的一隙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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