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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莊生案(七)

2026-04-19 作者:水蘅一

莊生案(七)

“你來找我?是有甚麼事情嗎?”

“今日,我打算去找婁姓女子。”

“好,我陪你去。”

“啊?我是想說,我還沒有想好去了之後怎麼說才好,是說我是她丈夫的表妹,然後她問我為何成婚的時候沒見過。”

“那你就需要一個謊言一個謊言地往下編。”

“是的。另一種就是我去了之後直接說明我的來意。”

“你去了之後就直接說明你的來意吧,也不必去在意她會不會相信你,公堂上自會辨別真假。”

“那我們是不是就拿不到婚書了,那就只有立婚書的證人了。”

“立婚書的人一般是男方的父親,若是男方的父親不在了,由女方父親代勞也可,可是婁姓女子的父親也早在戰場上犧牲了,那就只有可能是族長了,莊家族中明知道已經娶了你的表姐,併為你的表姐寫了婚書,那定不會再寫一次了,那就只能是婁家族長立了婚書。而婁家族長,就在陵州城或者城外,相信楚林,他很快就會找到。”

“那莊家豈不算是入贅了婁家。”

“在陵州城,算是的。”

“也不知道他圖的是甚麼?”

“在雁州,他圖的是你表姐的嫁妝,讓他衣食無憂,在陵州,他圖的是在不為人知的天地裡,從一方獲得他要的自由和地位上的推嵩。”

“是啊,在陵州,他是擁有著我表姐嫁妝的豪生,也許他還對外宣稱無父無母的,這樣的家境和平日裡出手闊綽的手筆卻也讓很多娘子心生仰慕。”

“不過,黃粱一夢總是要醒的。此番,我決定了,我要去同婁姓姑娘一起講明清楚。”

“我同你一起去。”

明嘉看著他,正想說,我也可以的,不需要你陪著。

他便已走到案前,“走吧,我們現在就可以去。”

明嘉和魏熤依著楚林給的地點來到了西街一個很深的巷子口,前些日子,明嘉一直找到的是相對繁華一些的東街,因而才沒找到。

明嘉在魏熤身後,面前是一座翻新的院子,魏熤扣了扣紅褐色大門上銅製銜環獸面下的門環,不一會,便有一個顯懷、穿著深藍繡著百合綢緞的女子拉開了門,這位女子的長相談不上驚豔,但大概因日子富足,臉龐生得似前唐仕女般圓潤,氣色紅春,身上也比尋常女子多了幾分嬌養的富貴之氣,明嘉看到她顯懷的肚子,眼下竟無話可說,她想起來她表姐的孩子,雁州城的那個孩子也是他的孩子,雁州城的結髮妻子也是寫進族親祠堂的唯一發妻。

“兩位可是來問路的?”

“我們是來找你的,也和你的丈夫莊生有關。”

“兩位請進,兩位請稍待,我去給兩位倒杯茶來。”

“茶就不必了,我們說完事情就走了。”

婁姓女子請了魏熤和明嘉在院中坐下。

“不知兩位,找我和我丈夫是為得甚麼事情,只是,我丈夫不在家,他這些日子都在外地,還不曾回來。”

明嘉深呼吸著,開始開口講述道,“我們都知道,他在雁州城,不在陵州。”

“他是不是在雁州,這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知道,他跑很多地方。”

“我想,我就不稱呼你為莊夫人了,就稱呼你為婁娘子,可以嗎?”

婁娘子雖疑惑,卻也同意,“可以的。”

”婁娘子,我想,我們就這樣很唐突地來告訴你真相,實在是很冒昧,但是也請你一定要保重身子,無論如何你和你腹中胎兒都是無辜的,在聽聞真相後,你要如何決定你和你的孩子的去留,都是你們的選擇,我們不會從中干預。”

婁娘子不明所以,還是微笑著看著他們。

“不日我們將以我表姐的名義向官府投訴狀書,將狀告雁州人莊生一夫兩妻,雁州陵州兩地兩婚,佔雁州妻之嫁妝,瞞妻在外有妻有子,且對雁州有孕之妻使暴力至小產,狀告他更娶妻、毆打妻之罪。”

婁娘子彷彿聽得一個極具戲劇性的話本子,一臉難以置信的樣子,這個話本的莊生和她所見到的丈夫完全不同。“姑娘,你說的這些,我又要如何相信你,你們憑空地而來,憑空地來和我說這些話,我又如何去相信。”

“婁娘子,你可以使人去雁州城裡打聽打聽,這些事情的真真假假,自是分明。”

魏熤站起身來,拉著明嘉的手腕就要走,“好啦,我們的話就講到這裡了,我們到這裡來也只是為婁娘子一個勸告,勿要再相信你的丈夫,以後請權衡自己的利弊。”

明嘉被魏熤拉著往前走,她忽然回過頭來,看著婁娘子,“你知道嗎,你肚子裡的孩子本來有一個親生的弟弟或者妹妹,就上個月是被他們的父親親自打死了。婁娘子,還請多保重。”她只是為自己的表姐感到委屈,為那個還未出生的孩子感到不甘,都是他的妻子,都是他的孩子,為甚麼一個可以安然享盡安寧富貴,一個卻被——一腳踢進了閻王殿。

婁娘子下意識地撫住了自己的肚子,似要捂住了她孩子的耳朵,不要聽到這些駭人的話。

魏熤帶著明嘉走出了巷子,有人從後面小跑了出來,喊住了他們,“姑娘、公子,我會讓人去雁州城打聽的,若是那時,你們所言均是事實,為了我的孩子,我也願意去衙門作證,我也可以去遞訴狀書。”

“如此,多謝。”魏熤向婁娘子點頭,明嘉看向她,也默默地點頭致謝。

無論如何,她也是被欺騙的那一個。

而這時,在婁娘子回到小院後,剛在竹椅上坐下來,有人如往常一樣敲響了院門,“婁娘子,你在酒樓訂的午膳到了。”

婁娘子起身,開了院門,抬手接過食盒,她聞到這熟悉的熱食香氣,卻長嘆了一口氣。

店小二甚少見到婁娘子這樣愁容的模樣,問道,“婁娘子,怎麼了?今日是送得晚了些,但晚膳定不會再晚了,婁娘子,你放心,我一定盯著廚子做好了就立刻送過來。”

婁娘子搖了搖頭,“店小二,你可知道去雁州的門路。”

“婁娘子,你要去雁州啊?”

“我想去找找我丈夫。去看看他,也去問他一些事情。”

“這——不如,婁娘子去保平幫問問吧,保平幫做的就是走四方的生意,他們或許能送你去雁州。”

“是嗎?那多謝你了,店小二。明日,你就不用來送了,我要出門一趟。”

“行,婁娘子,一路順風。”

明嘉為了感謝魏熤白日裡陪著她,夜裡和他一起把傅府的字跡核實了一遍。

燈盞隨著窗子裡溜進來的夏風搖曳,窗外月光透亮晶瑩如水,有一汪水也傾瀉在房間裡,偷摸著看著他們。

屋外是六駁和小芽守著,他們倆安安靜靜的,只是小芽安安靜靜地歪著頭閉著眼,昏昏欲睡,六駁就睜著眼睛看著四周,偶爾回頭看看小芽。

明嘉放下最後一張字跡,“我這邊已經核對完了,沒有發現類似的字跡。”

“嗯。”

明嘉走到魏熤的案桌前,“你這裡可還有幾份?”

“也只有這一張了。”

燈光晃動,明嘉看不仔細,她俯身向前探去,與他同看。

魏熤笑著抬頭看向她,“你的影子落在紙上了。”

“哦。”明嘉轉身就要走開。

魏熤拉住了她的手,轉過案桌,近在他的身旁,“這個位置更好。看吧。”

魏熤一隻手按住紙張的上角邊緣,另一隻手順著紙張上的字跡看過了,從上至下,從右至左。

末尾處,魏熤修長、骨節分明的手停住了,看向明嘉,“這批名單裡沒有那個訴狀人。”

“是啊,不是府裡的人。那就只能是府外的,可是,茫茫人海,要去哪裡找。”

“那就要好好問問傅老爺,他那些容易結仇的人都有誰了。”

“看這份訴狀書寫得有頭有尾、邏輯清晰,寫這份訴狀書的人,應當是老手了。還有沒有可能是,花大價錢買通了寫手寫的訴狀書。可是,這種汙衊的罪名,也是不小的。”

“'律例:六曰大不恭,指斥乘輿,議曰:此謂情有觖望,發言謗毀,指斥乘輿,情理切害者。若使無心怨天,唯欲誣人罪,自依反坐之法,不入十惡之條。',誣告反坐,所謂誣告者反坐其誣告之罪,也就是誣告他人的罪名都要誣告者來承擔其處刑。誣告傅府反叛之罪,誣告者死刑亦或是流放。當然,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也是有的。我明日去問問蘇知州,陵州城有沒有代勞立訴狀書的寫手,也就是訟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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