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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時疫案(五)

2026-04-19 作者:水蘅一

時疫案(五)

這高手被帶到京兆府的牢獄裡,韓府尹和於姑娘都大吃一驚。

於姑娘繞著這高手走了一圈,仔仔細細看了一遍,“原來我都沒有看清過這人的長相,居然和房媽媽用著一張如此相似的臉。”

韓府尹反問道,“房媽媽,這又作何解釋,湊巧而已?”

“官爺所言極是。”房媽媽倒是一如既往地沉得住氣。

“買兇殺人,違背綱理倫常,已是觸犯大宋律法,房媽媽,若是還不如實招來,那明日本官就將這個啞巴抬到朝堂上去,擇日問斬。殺人償命,過時不候。”

房媽媽偏過頭去,不再說話。

這時,魏熤說話了,“將他帶下去。”

魏熤對著韓府尹說,“韓府尹,請。”

在衙堂上,韓府尹坐於上位,啞巴高手跪在地上,他的面前是一張矮桌,紙筆皆在其上。

“堂下之人,你可想為你和你的阿孃減輕罪罰,你如實交代事情的來龍去脈,本官自會上書留你們一命。你可要想清楚,是你們活著重要,還是為了一個死人重要。”

堂下之人思索了一會,便開始著筆寫了下來,他阿孃將駙馬看得十分重要,可他並不一樣,兒時高熱之症使他成了一個啞巴,駙馬府上就差人將他送到了習武之地,此後他都是、也都必須是駙馬的追隨者,都是他養的犬,一條好犬,而他阿孃卻是感激萬分,自以為兒子有了一個好的出路,可吃了這麼多苦頭的他,心裡萬分明白和清醒,為奴之路從來都不是心甘情願,反而,駙馬死後,他倒是落得一身輕鬆。

一朝駙馬死,一夕潮海平。

可他阿孃卻不是如此,他阿孃過於執拗和兇悍,而他軟懦,在生母面前,只有一次又一次地服從。

官差將啞巴的供詞呈上,韓府尹拿到手,過眼之後轉交給魏熤。

魏熤接到手之後,看到其上寫到,“西夏暗探,葛氏藥鋪。”

葛氏藥鋪,魏熤與韓府尹相視了一眼,好熟悉的地方。片刻,魏熤就想起來了,葛氏藥鋪,是當初查到李於乙買到大量雷公藤的地方,倒是沒想到,那地方就是西夏暗探的聚集地。更沒想到的是,當初葛氏藥鋪暴露李於乙確有雷公藤之事,卻是捨車保帥之舉。

韓府尹立刻派人去葛氏藥鋪抓人。

不一會兒,衙堂上就跪了葛氏藥鋪的一屋子人。

“不知官爺把我們抓來是為得甚麼事,可是誤會一場。”藥鋪的葛掌櫃先開口了。

“有人狀告你們是西夏暗探,你們可有話說。”

“冤枉啊,官爺,我們都是本分的宋國人,怎麼會是西夏暗探呢,絕對是誣告啊,官爺。”

這時,魏熤已經把張楚林找來了,兩人在葛氏藥鋪裡查著有無證據。

魏熤在一側塞滿各種藥材的牆櫃仔細察看著,總覺得這牆不太對勁,他看過每一個木盒子,表面陳色老舊,唯獨上面的圓形拉環,最右側有一個和其他相比,看上去甚少有人動過,魏熤試圖拉了一下,卡住了。“楚林,你來看看這個。”

張楚林走過來,也拉了一下木盒子,拉不動。他靠近拉環,仔細瞧了一眼,而後旋轉著拉環和桐柄,將桐柄取了下來,可以看到木盒子上是一個鎖孔,張楚林從袖子裡掏了掏,掏出來一根鎖針,將鎖針掰成一個弧形,往裡一懟,勾住了鎖芯,往右旋轉兩週,只聽得咔噠一聲,張楚林松了手,就看到整座牆在往左開始移動,直到右邊出現一條狹道,可容許一人透過時,這座藥材牆停止了移動。

魏熤、張楚林和官差們走進狹道里,就看到是一間密室,密室裡有許多分門別類的密信,有關於皇室皇親、朝堂重要官員以及各個將軍及其麾下兵隊的資料。

魏熤翻著格子裡的一封封密信,“看來,這支西夏暗探在汴京城中潛藏數年了,這些年間,他們藉著上門治病的機會探知朝堂的訊息,而後傳到西夏去,內有國賊,外有強兵,我宋國邊關的戰士們這些年怎麼看得到生的希望,他們白白地犧牲,前仆後繼地用血肉換取片刻的安寧。”

“此事防不勝防,鍾淮,你也不必自責,誰能想到一個在汴京城裡治病多年的郎中竟是一個暗探,而這個小小的藥鋪也是個暗探點。”

看來,那日李廈說起,在李於乙逃出大宋後,與王駙馬聯絡的西夏暗探便換了一個,如今想來,應是這個葛氏藥鋪了。不知道,在這個汴京城裡還有多少個這樣不起眼的小角落,暗藏著多少個這樣傳遞情報的暗探人物。

魏熤如是想。

魏熤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對後面的官差們說道,“還煩請各位官差將這些罪證收集起來,都運到京兆府去。”

“好,魏公子。”

魏熤和張楚林從閉塞的密室裡走了出來,張楚林低著頭拍了拍身上沾著的灰。

藥鋪的院子裡有一棵無患子樹,京兆府的一個官差仰頭看著院子裡的這棵樹,看了許久。

魏熤站在廊下,同樣也看向這棵樹,“這棵樹,有甚麼奇怪的嗎?”

魏熤走到官差身邊,官差見到立刻躬身行禮,“稟魏公子,我去年來過此處一次,那時,還沒有這棵樹,我想著就算是我們去年查完案子後種上的,這不到一年的時間也不應該長這麼快這麼高的。”

張楚林也看了過來,“是啊,這無患子樹向來是晚春開花,夏秋結果,這才春末夏初,就都長出了小果子,也太奇怪了。”

這時,魏熤下令道,“來人,準備一些絹布和鐵鍬,準備挖屍。”

“鍾淮,你是覺得這樹底下有人屍。”

“對,我覺得這才是土壤過肥的原由。”

京兆府的官差順著樹根挖著,一柱香後,他們挖出了一隻人手,官差們看向魏熤。

“繼續。”魏熤鎮定地下著令。

直到整個人骨都被挖出來,平鋪在草蓆上,官差們看見這個裹著泥土的死屍身上還掛著許多沒有完全消解的腐肉,轉過頭去紛紛想吐。

張楚林仔細察看著這人身上的骨骼、皮肉,查著這個人的死因,不久就得出了結論。

“此人死於一月前,生前患過時疫,其症狀與宮裡的病情一致。”

魏熤下令,“等結案之後就將這具屍首挪到城外焚燒深埋。”

“是。”領頭的官差領旨。

張楚林用熱水洗完手,魏熤上下搖著點燃的艾草給張楚林燻身,張楚林在燻煙裡轉了幾圈,停下來,對魏熤說,“鍾淮,我有一事不明。”

“你說。”

“這人死了,他們為何要將他埋在這地下,拋屍亦或是燒個乾淨不就成了,怎麼還把罪證留在手裡。”

“在這汴京城中,人多眼雜,他們若是在城內拋屍,定然會被人看見,若是要運出城,一個死人,太過顯眼,也無法運出去。且蒺藜,就是這樣的,一定會被發現。若是像你所說,直接在這院子裡一把火燒盡,一個人定然要許多的木柴,引燃也會有濃煙和燒焦的肉味,在這藥鋪裡很難不引起街坊和巡兵的注意,他們自然只能埋掉了。可他們以為用菩提樹作遮掩就可以萬無一失,不被發現,可惜,白晝之下,真相總會到來。”

“可我不明白,一個人無緣無故死了,又憑空消失了,怎麼會無人知曉呢,一個活生生的人,都是有名有姓的啊。怎麼就沒人早早發現,告到官府去呢?”

“如果這個人只是一個乞丐呢,他在官府是沒有身份的,在這世上也沒有幾人真的知道他的姓名,他獨活在這世上,無依無靠,被這藥鋪裡的人撿回來,被他們折磨利用了呢。這是否就解釋得通了。”

“這個人,怎麼偏偏就被葛家人撿到了,他如果去了其他藥鋪求了藥,只怕如今也應該還康健,這皇宮裡也不會牽連無辜害病。”

“命運弄人,惡人行惡,惡人的眼中只有利益和貪慾,又怎麼會顧及無辜之人。”

魏熤一行回到京兆府,官差將驗屍單呈於韓府尹。“稟府尹,我們在葛氏藥鋪挖到一具得過時疫的屍體,其症狀與當下皇宮裡的時疫一致。我們還在藥鋪裡查到了一些與西夏往來的信件和可出入西夏的通關文書,足以證明葛氏藥鋪就是西夏暗探的場所。”

“堂下之人,還不如實招來。”

藥鋪葛掌櫃知道自己逃不出此局,終是揭下了他偽裝的面孔,“是,沒錯,我們就是西夏人。我們這汴京城中潛藏了數十年,只待有可用之處。

終於,在一月前,這藥鋪裡來了這麼一個求醫的人,正是天賜良機,這個人身患不治之症,且能傳染,我們索性就將他藏了起來,泡了一桶藥引子,又找到那位駙馬身邊的好奴才房媽媽,讓她想辦法把這時疫傳到皇宮裡去,等你們皇宮大亂了,我們西夏就有機會了,皇室若亡,這邊關之防必然受到波及,到那時,我們西夏就能攻進中原。”

“西夏,你們好大的胃口啊,竟然覬覦我們大宋的國土。如今你們的命都攥在我們的手上,竟也如此理直氣壯。”

“是啊,眼下我們是被抓了,可你們最後不也得乖乖放我們回西夏去嗎?”

“放你們這些作亂作惡之人回西夏,你覺得我們邊關的將士會答應嗎?”韓府尹拿起驚堂木,往案桌上狠狠一敲。

“若是我們西夏人死在了汴京城,沒有平安回到西夏,我們的西夏王必然會大肆發兵大宋,到那時,大宋的將士們可還能抵擋得住?”

“笑話,這裡哪有甚麼西夏人,本王怎麼不知道,來人啊,”從屏風後面走出來的郢王也不再容許他們多說這些廢話,“將葛氏藥鋪這幾個不守本分的宋國人拉下去在供詞上蓋章,他們為禍同族,罪不可恕,擇日問斬。至於房媽媽與其子,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杖刑八十,流放西南。”

“你是甚麼人,你竟敢顛倒黑白、殺了我們?”

“我?我當然是宋國人,這數十年來,你們出賣了多少宋國的訊息,多少邊關戰士的性命死在你們的情報之下,論斬、實乃輕刑。”

郢王揮了揮手,衙役們就上前塞了這幾個西夏暗探滿嘴的破布,而後將他們拖了下去。

不久之後,六駁和保平幫的兄弟運著大批的葉上珠進了汴京城,由五福公公將這些馬車上的藥草領著進了宮門,進了凝和殿。

六駁進了宮,將一種墨綠色的藥膏和方子交給了明嘉,“明姑娘,這是我家公子特意託我去拜訪了遠在嶺南的陳老先生之子,去求得這個祛疤的藥膏和方子。公子他聽舒大夫說起生了這個病,治好後體膚上容易留下疤痕,他說姑娘愛美之心總是有的,若真的留了疤,恐怕日後總是為此傷心,所以託我去求了這個藥。”

明嘉倒是沒想過這些,魏熤他真的有心了。

“陳老先生?”張楚林在一旁驚歎道,“是那位一代金紫名醫陳昭遇嗎?”

“是,此方子雖不是出自陳老先生之手,但陳老先生仙去後,其衣缽由長子繼承,陳氏一門皆醫術精湛,這個方子是信得過的。明姑娘不必懷疑,我家公子已經試過此藥了,無礙。”六駁又補充道。

“鍾淮還真是用心和周到啊,竟親自試藥。”張楚林在一旁異常感慨。

“六駁,替我謝過你家公子了。”明嘉接過藥膏和方子,又將方子遞給了張楚林,“辛苦張醫師幫忙多制一些藥膏,宮裡得了時疫之人都需要此物。”

“好嘞。”張楚林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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