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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時疫案(四)

2026-04-19 作者:水蘅一

時疫案(四)

“房媽媽以前也是駙馬身邊的老人了,在那樣精於算計的人身邊伺候數年,房媽媽耳聽目明的,怎麼就聽不懂本官的話呢,那房媽媽看看你的右側,你可認得?這個木桶的水可不尋常,這可是浸泡過死去的人穿著的衣物,這個人,說不定你也認得,她的死因正是疫病,無藥可醫,人人避之不及。”

房媽媽伸著脖子往木桶裡看了看,愕然,這不是那日那丫頭身上穿的那一套嗎?

“房媽媽既不說,不如也去這水裡待一待,不過是些井水而已,對吧,房媽媽?”

房媽媽忽然笑了起來,“好啊,”奸佞的笑聲在暗牢裡響起,“你們以為我這樣就怕了,笑話,我可不怕被你們抓,既然被抓到了,任憑是殺是剮。那個侍女,算算時間,現在也該已經火葬了吧。哈哈哈哈,看來現在宮裡亂成一團了,我聽說,太醫們都束手無策,到現在都沒有煉出解藥,哈哈哈哈——看到了吧,這就是報應,你們都活該,都該去給駙馬陪葬。”

“你既是一個忠僕,那你可想過了你家於姑娘的下場,你是她帶進東園的,她的清譽她的名聲你可有為她想過。”魏熤在試探她,他要知道於韞珠在她這裡究竟是何人。

“為了王駙馬的事,這些犧牲又算得了甚麼,再者說,她怎麼能同駙馬相比,駙馬生來就該是王君之人,英世之才,都是你們殺了他,你們殺了未來的君主,是你們,殺了未來的皇帝。”

“看來,你是承認了,皇宮裡的時疫案是因你而起。”魏熤對著韓府尹點著頭,“讓她在供詞上簽字畫押。”

等房媽媽畫完押,韓府尹接著問道,“你的同黨還有何人,此事主謀又是誰。”

“此事就老奴一人所為,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這時,於姑娘從門外走了進來。“我知道,我知道她的同謀是誰?”

此前,在韓府尹帶人去於府之前,於韞珠姑娘受邀由魯國公府的小廝引著進了一家茶舍廂房,小廝推開了門,“於姑娘,到了。”

於姑娘進門就看到了魏熤一人獨坐在依窗的茶桌前,而他的身後沒有常年追隨他的六駁,魏熤站起身來,作了一個請禮,“韞珠姑娘,請。”

“鍾淮哥哥怎麼約我到茶舍來了?”

“我約你來,是有些事情想要問你。”

“鍾淮哥哥,請說。憑我們從小在汴京城裡相識的交情,韞珠妹妹一定知無不答。”

“我想問的是,你可知道你身邊房媽媽的事情?你可知道那位房媽媽曾是駙馬身邊的人。”

“韞珠不知鍾淮哥哥在說甚麼。”

“我知道,你母親一族在駙馬案中受到牽連,被貶謫貧苦之鄉,可你知道,此次你聽從小人之言,你將失去的就不止是舅父薄弱一族,若有人在朝堂上參你父親一本,以其女所行所為連罪於府,以其家教不嚴父之罪過,你覺得,於府還如今日這般日日向榮,你還會有如今的榮華富貴,你覺得,你的嫡女之位還有如今這般尊貴嗎?”

於韞珠抬起一雙無知的雙眼,困惑地看著魏熤。

“你身邊的那位房媽媽,依我之見,並不是一個好人。她攛掇著你所做的那些事,一時之間,你會覺得她是在幫你,幫你報仇,幫你教訓那些看似曾經拉你舅父一族下馬的人,可你如今想來,所做的那些傷天害理之事,真的是對的嗎?

如今,皇宮裡日日都有人患疾,那些苦苦哀嚎著生路的人不知道明日是生是死,這樣的你,和曾經施暴的駙馬又有何兩樣,這些年,你父親母親對你的悉心教導,都付諸東流。

如今你的大家閨秀和淑良品德,在房媽媽的三言兩語教唆之下全然拋之腦後。韞珠姑娘,我知道,你當分得清好壞的。”

“我,我——一月前,府上管事買了一些家奴,正是進府之日,庶妹與我在庭院裡起了爭執,我那妹妹向來不尊長姐,那日甚為過,她打了我一掌,被房媽媽撞見,是房媽媽上前為我還了回去。自那時起,我就將她留在我身邊了。

鍾淮哥哥知道的,我父親妻妾成群,我那些恃寵而驕的弟弟妹妹甚多,他們從來都不把我這個嫡長姐放在眼裡,而房媽媽在我身邊,常以凶煞示人,她為我教訓了許多欺負我的人,自從有她為我出頭,院子裡就再也沒有人敢來欺負我了。

不僅如此,她知道一些舅父家的事情,為此我們十分投機,她告訴我,我舅父一門之所以落敗,是以有周明嘉在從中作梗,她因徹查宮火案和謀逆案,在汴京城中謀得了一個才女名聲,她周府在朝堂扶搖直上,如今更是赫赫有名。

房媽媽與我說,憑甚麼她上高樓,憑甚麼我們——要落下馬,她告訴我只要我帶她進東園遊會,只要我在馬球賽上贏了她,只要她從馬背上摔下來,這汴京城裡就不會有誰不會記得我,不會記得這位打敗周府千金的於姑娘。鍾淮哥哥,我就知道這些了。”

魏熤聽得此言,含怒未發,只是接著問,“與宮中時疫有關之事,你知道多少?”

於韞珠搖了搖頭,“我不太清楚。”

“韞珠姑娘,你可想知道,這位房媽媽的真面目。”

“鍾淮哥哥的意思——”

“今日巳時,京兆府,韞珠姑娘,請務必要來。”

“好,我會去的。”於韞珠轉身離去。

“等等,於姑娘。”

於姑娘被叫住了腳步,她欣喜地回過頭來,“鍾淮哥哥,你說。”

“你舅父一家的事,你應該想得明白,這和明姑娘沒有關係,她只是杖著正義的劍,將那些藏起來的暗事揭露出來,你若是一定要如此幼稚,一定要憎惡他人,為何不憎惡於我和郢王殿下,畢竟,在朝堂上揭發這一面目的是我們,查到你舅父的也是我們。”

“韞珠不敢。”

“你舅父若是沒有貪婪的本性,沒有與駙馬賄賂勾結,為家族買官,也不會到如今這個地步。你應該分得清楚,此事中究竟誰對誰錯,你若是真有心,真為了你舅父一族著想,也應當是力諫舅家,日後修身養性,為清臣為良民,此事切不可再重滔覆轍。”

“韞珠知道了。”

“每個人都有要走的路,你也不例外,日後看清前路的方向,走那條光芒正義之路。”

不久後,張楚林從隔間裡走了出來。

“鍾淮你說你審人家小姑娘,非得把我拉過來作甚。”張楚林坐下來,倒了一杯茶,“噢,我知道了,六駁去了西南,鍾淮你如今獨身一人,是怕那小姑娘做出甚麼事情,有嘴說不清吧。”

“也不是我想得太多,只是防人之心不可無。實在不知那位房媽媽將於姑娘教壞到甚麼地步了。”

“這一番盤算下來,這位於姑娘也沒說到甚麼可用的線索啊。”

“她應當還在猶豫,她還沒看清楚人心,她覺得房媽媽對她極好,心中感激,於是還並未要揭發她。”

“你有幾分把握,她會說出來。”

“等她見了房媽媽,就有十分把握了。”

張楚林喝完一杯茶,放下茶盞,“鍾淮,如今,宮裡的時疫控制下來了,再等幾日,六駁也會帶著葉上珠回城,到那時,我也該回保平幫了,我啊,就不等時疫案結案了。”

“這麼著急嗎?”

“是啊,兩年多沒回家了,我也該回去了。到那時你就將這案情的來龍去脈寫信給我吧。”張楚林起身向門口走去,“走啦,我回宮去了。”

大理寺中,於姑娘說道,“我知道,我知道她的同謀是誰?”

“姑娘,你在說甚麼?”房媽媽嘶吼著讓她住嘴。

“房媽媽,如今也不必稱我姑娘了,我只是你手裡的一把刀罷了。”

“我在夜裡跟蹤過她,她去見了一個會武功的高手,在夷花巷。”

“房媽媽,還不老實交代,”韓府尹問道,“你和那位高手是甚麼關係,是買兇殺人,還是同謀。”

“是——買兇殺人。”房媽媽似已妥協,“他辦完事拿著錢就走人了。”

“不,不是的,鍾淮哥哥,那人是個啞巴,我瞧見房媽媽與那人用手語交流,買兇應當不會買到啞者才是。”

房媽媽嗤之以鼻,“於姑娘對這黑市瞭解甚少啊,這黑市上啞巴殺手不僅價廉,而且也不用擔心洩露秘密。”

“既不會洩露秘密,也應是價高者得,又為何價廉呢?”魏熤轉頭看向韓府尹,“請韓府尹立刻派人前去夷花巷捉人。”

“我這就派人前去。”

京兆府尹的人到了夷花巷,將巷子口的各個通道都堵住,一夥人開始各家各戶地查探,若有啞者皆不放過,需走一趟京兆衙門。

巷道里是京兆府的人大張旗鼓地找老鼠,這宅宇間藏著的是魏熤向郢王借來的這幾個侍衛,都十分機靈,且在守株待兔,等著這獵物自投羅網。

直到京兆府查案的風聲傳遍了整個巷道,一直躲在暗處的侍衛,看到一人帶著行囊,悄咪地翻牆離開,在各屋脊之間穿行,等他快步走到面前來之後,幾個人同時湧上前去,用漁網兜住了他,可惜的是,這傢伙掏出短刀,割斷了網繩,逃脫了出去,這巷子下的官差也都瞧見了這屋頂上的陣仗,紛紛朝著那邊的方向去捉人。

侍衛們追著這高手,刻意圍困,又給了他一條生路,將他引到要去的地方,這高手正想翻越一個屋脊,卻被迎面而來的一腳重重給踢了下去,這人正是輕功了得的大盜伍大衣。

摔到地上的高手被衙門的長刀所指,這下,這個高手可算老實了,領頭的試了試這個高手,沒抓錯,他說不好話,但聲音確實獨特,“咯、咯、咯——”,是個啞巴,於是,將他五花大綁地帶回了京兆府。

領頭的官差對著伍大衣抱拳行禮,“多謝伍大俠相助。”

伍大衣瀟灑地笑著,瀟灑地揮手說道,“不用謝,小事一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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