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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時疫案(三)

2026-04-19 作者:水蘅一

時疫案(三)

“眼下,病情都控制了,就是這些紅腫尚還消不下去,我擔心,長此下去,會有復發之勢,不好。”

“可有法子?”

“我想了一個方子,葉上珠、紫花地丁、馬齒莧,再加上蜈蚣。”

“與蜈蚣一起藥浴?”明嘉疑惑。

“將藥材搗碎,煮沸後輕者外敷就好,重者只怕是要藥浴。”

“舅父說的這些,大多都是常見的,紫花地丁、馬齒莧,如今正是春季,田間便有,蜈蚣常年存陳,也是容易採買的。只是這葉上珠,舅父可是正為此發難。”

“正是,葉上珠,正是取自西南青莢葉的果實。”

“可是,西南青莢葉的種子需在末夏才能成熟,更何況,還需從西南購置,這路途上一來一回,快馬加鞭也需一個月的腳程,我擔心,怕來不及。”

“明兒所想正是我心中所慮。”

“舅父,若是沒有其他的藥材可以替代,那我們,也只能試上一試。我這邊寫書請示皇后,在民間和西南採買葉上珠。”

這時,張楚林走了進來,“師父說的葉上珠,興許我可以幫上忙。”

明嘉和舅父知曉張楚林的身世並不一般,只是疑惑,難不成他是西南人。

此時,張楚林不再隱瞞身世,“還請師父和明姑娘不要怪罪在下,在下一直未向二位告知我的家世出身,實有隱衷,家父,其實是保平幫的幫主,在藥材採買上一向是有門道的,我寄予書信,家父也定會相助,師父和明姑娘大可放心地交與我。”

“你既是民間保平幫的少幫主,保平幫向來是行俠仗義,也是江湖正派,你又何苦對我們隱瞞身份呢。”明嘉並不理解,雖說是江湖人,那也是清清白白的家族裡出來的公子,是不必隱瞞身份的,若是為了拜舅父為師,可舅父向來不看門第,張楚林也不必做到這個地步。

“明姑娘可能不知,這次我若是託了家父做了這件事,暴露了我的行蹤,我就得回保平幫去了,下次來京就不知是甚麼時候了。”張楚林羞於說起此事,“其實,幾年前,家父和家母為我訂了親事,只是我不願就此困在府上,不願成親,便逃了出來,如今已是有兩年未曾歸家了。”

舅父對張楚林的身份也不感到奇怪,管他是誰,如今不還是他的徒弟,“楚林,如今,也許只有依靠你的保平幫才能為這場時疫裡闖出一條生路來,你需加快行動,我也會將此事稟告皇上,當然,宮裡也會派人去尋找葉上珠的。”

“我會將此事託付鍾淮,師父放心。”

舅父拍了拍楚林的肩膀就走了。

明嘉倒是很心疼張楚林,“張公子的獻身之恩,明嘉將永不難忘。”

張楚林行至狹處,也不忘笑弄她,“不如明姑娘做我的少夫人,我想我父親見到你,定會欣喜百倍。”

“你說甚麼呢,你快走,”明嘉從背後推著他走出了房門,砰砰地一關房門,對著屋外的人說道,“小女子是讀了書,見了世面的,以後是要自己挑夫家的,才不會就這麼兩眼一閉,就嫁給你呢。”

張楚林並不與她計較,笑著走了。

魏熤派使親信之人六駁快馬加鞭,日換一馬,親自將張楚林的信和信物送到了他說的地方,見到了保平幫張幫主,幫主為人爽快,並不在意所攜的那一道事成有賞的密旨,立下便派了兩隊人馬去採買,一隊是走正道,一隊是去往黑市。

到了夜裡,魏熤回到宮中,和張楚林在一間屋子裡,看著一疊明嘉送過來的衣服,張楚林問道,“這就是當時小芽身上穿的那套衣服?”

對面戴著絹紗的女子點了點頭。

“這都洗乾淨了,被太陽曬透了,我咋查嘛。”

“那我,讓我舅父去查。”

“別,別別別。我查檢視吧。”張楚林睜大眼睛轉頭看向魏熤,“你們倆就全指望著我查這個嗎?沒有別的法子了嗎?我查出來小芽姑娘是遭人報復,那也抓不到人吶。”

“我,我還有,”明嘉又從袖子裡掏出了一張畫像,“這是當時引小芽出來的嬤嬤的畫像,我與此人,也有過一面之緣。”

魏熤接過畫像,皺著眉頭看著。

張楚林湊過去同看,“怎麼,你也見過這人嗎?”

“那日,於家對明嘉並不友善,我想著,這會不會正是他們的掉虎離山之計,如果是,那這位嬤嬤應當就是於府上的人。明姑娘,你在何處見過她?”

明嘉說道,“我在景寧公主身邊見過這個人,她是王老夫人留給景寧公主的奴僕,可我聽桂桂說起,公主早就散了公主府的一應人等,這些和駙馬有關係的人她應當是萬萬不會留著的,我不太明白這位房媽媽為甚麼會出現在東園,又或者如你所說,她如今已在於府謀生。”

“我們去於府跑一趟,看看那個房媽媽在不在就好了?然後把她抓起來。”張楚林想得簡單。

“不,若是我們貿然闖進去,很容易打草驚蛇,此事不能由我們出面,得想個法子,有一個正當的理由進於府,而後將於家的人一應叫出來核對就好了。”魏熤似已有主意。

明嘉昏昏沉沉,並無計策,“那要如何做?”

張楚林高舉起手,“我知道,給他們發錢,人人來領認個臉,如何?”張楚林自從不再隱瞞他的身世,就變得愈發大方了。

“可也得主人家配合才是,無緣無故地闖人家家裡,也著實太無禮。”明嘉不認同此舉。

“楚林在江湖上可認得甚麼大盜嗎?”

“在這將來大宋的大官人面前,這我哪敢認識。”

“不久放出獄的,最好不過了。”

“有肯定是有,你不會想讓人家去打劫於府吧,我聽說,於府本就是將軍府,這幹得過嗎?”

“於府的老太太,手裡有一個於府祖傳的寶貝,是一座納福納吉雙童子雕玉,每日必得供奉,若是哪一日丟了,必得將這宅邸翻個仔細,這老太太又是最信神說的,若是找不到,再放出人去傳言,讓他們猜測是盜賊所拿,他們必定是要稟告京兆府尹的,而這韓府尹去於府一查,必定能查出這位嬤嬤來了。”

“我聽說,那些信神說的人,最信祥瑞了,這祥瑞丟了,是地府也不敢去的,怕下去見到於老將軍,怪罪她這個老太太,把族裡的寶貝丟了。鍾淮,你這計策,我張楚林贊同了。”

“所以,這位韓府尹也不是為得甚麼盜賊的案子,只是為得找那個嬤嬤。如果,那個嬤嬤不在宅院內呢?”明嘉忍不住問道。

“那就把甚麼玉的再悄悄還回去。”張楚林大大咧咧地答著。

“你是覺得,為了一個嬤嬤,動靜弄得太大了,對嗎?”魏熤輕聲溫柔地問道。

明嘉點了點頭。

“於府的人少則一百,多則也有兩百,在這於府裡沒有熟知的人,沒有這種法子,很難查到真相。如果讓人拿著畫像去打聽,也容易打草驚蛇。”

“眼下,確實也沒有更好的法子了。”

“那日,將小芽救走後,我就讓人暗中守著那個柴房,可是一直都沒有人來過。”

“他們就是算計好了,讓我們救走,這樣小芽身上的病才能傳染後宮。”

“我也讓皇后嬢嬢去查過,那日遊會,是否有可疑的人進來,可那日的人都是隨家眷進來的,人山人海,無可查明。這幾日,我也讓人盯著於府,宮裡疫病之事傳遍了汴京城,他們府上也緊閉地很,少有人出門,沒有查到可疑之人。”

明嘉看向他,原來他對這件事早就很上心了,在她手忙腳亂的,沒有去追究背後報復的人是誰之時,他就早有懷疑了。

“對了,據小芽所說,同行的還有一名男子,此人武功不凡。”

“這個高手,只怕不好查。”

一個高手,和房媽媽會是甚麼關係,怎麼會為一個老婦人所用,是高價聘用,合謀,還是另一種可能,這高手才是幕後主使,是他驅使房媽媽做這些事情。

三更天的鑼聲響起,一個身輕如飛燕的江湖大盜伍大衣著一身素黑夜行衣,一個輕功飛躍就到了於老太太的窗前,他推開窗就閃了進去,聽得房中於老太太的鼾聲如雷,嗤笑了一番,轉身就看到跪席面前就供奉著一座玉尊,“老太太你看你兒子妻妾成群,你的子孫夠多的了,還需要拜嗎?只不過可惜在這座院子裡,生得再多也都不精啊,一個比一個傻。”隨後把它塞在包裹裡,揹著就走了。

第二日,於府果然鬧翻了天,老太太急得飯都吃不下了,舉府上下找了一圈也沒找到。

於將軍是覺得不過一塊玉尊,丟了沒甚麼大不了的,不過是在花些銀子去匠人手裡再尋一個,無奈老母念念叨叨不停,“你是婆娘多了,就忘了祖宗了嗎?甚麼不過是一塊玉,你以為,沒有那塊玉,沒有先祖的保佑,你會有你今天的這榮華富貴,你真是葷肉吃多了,就忘了老本,我跟你說,你老母親我活著一日,就要看到玉尊,你不怕背上不孝的罪名,就給我去找——”

“是,是是是,母親,兒子這就去找京兆府尹來查。”

京兆府尹帶著官差進了於府,就讓於將軍將家丁都叫了出來。

韓府尹看著滿堂堂的一屋子家丁,看了一圈又一圈,終於鎖定了一個人,叫來師爺,“是她嗎?”

“回韓府尹,是,長得有九分像。”

“就她了,帶去府衙。”

“韓府尹,這就找到盜賊了,那我母親的玉呢?”

“玉啊,你回去告訴你母親,玉尊的事情不要著急,今夜先祖會送回來的,明天早上於老太太醒來之時就會見到了。”韓府尹忽然靠近於將軍的耳側,“於將軍,你府上有西夏的耳目,人我就帶走了,至於玉尊嘛,將軍也不用費心派人去找了,今夜就會完好無損地回來的,將軍可不要對著宅院嚴防死守啊,要如往常一樣,若是讓外人知道將軍府上有西夏耳目,可就不好了。”

“韓府尹放心,於某定然照之處理。”

“有勞於將軍了。”

京兆府,暗牢裡,這位年近五十的房媽媽被布帶束縛了雙手、雙腳,嘴裡也塞著布團。

韓府尹和魏熤走進暗牢裡,韓府尹一揮手,就有兩個官差抬著一個偌大的盛滿水的木桶進來了。

韓府尹又一揮手,他身後的官差就上前將老太婆嘴裡的布條拿走了。

“房媽媽,老實交代吧。”

“老奴不知道官爺在說甚麼,老夫人的玉尊,確切不是老奴偷的,還請官爺明察。”

“那日在東園,房媽媽做了甚麼事,心裡不清楚嗎?”

“老奴真的不知道官爺說的是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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