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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時疫案(二)

2026-04-19 作者:水蘅一

時疫案(二)

傍晚時分,門外傳來了敲門聲,是春天開了門,看到門外的人,一身湛衣,兩手空空,忙喊到,“舅爺——姑娘,是舅爺來了。”

明嘉走出來,看到是舅父,熱淚盈眶,向舅父跑去,就忽然停下了,離得遠遠地就開始行禮,“明嘉見過舅父。”

舅父不拘這些小節,忙走到明嘉面前,看到她的眼皮耷拉著,病弱得似乎不行了,就捉住了明嘉的手,給她把脈,“傻丫頭,是怎麼照顧自己的,好好的將軍府上的姑娘,把自己弄到這個地步。”又要拿掉了明嘉的遮布,明嘉緊張得後退幾步,“舅父,明嘉眼下容易傳染給您,您還是離我遠些得好。”

舅父皺著眉頭,“都這副模樣了,還不好好歇著,總想著別人,”他說著就拿掉了明嘉的遮布,眼見她臉色蒼白,眼底發青,嘴唇乾澀且毫無唇色。

“師父,怎麼樣,明姑娘可還好?”原來張楚林也來了,他的手中提著藥箱,老老實實地跟在舅父身後。

“不太好,”舅父又並不溫柔地摸了摸明嘉的額頭,“傻丫頭,你都發燒了,你知不知道,走,回你的房間好好休息去。”

明嘉重新戴上了遮布,“舅父,好好好,我這就去休息,舅父你別再直接對我動手動腳的了,這病傳播得可可怕了。”

“有舅父在,怕甚麼。”

“太醫局的人呢?”

“在太醫局。”春天答著。

“把他們都叫過來了,離得病人這麼遠,像甚麼話,這叫對症下藥嗎?這叫紙上談兵。”把我們家丫頭搞成這副模樣,真是想罵死他們。

明嘉向張楚林點頭示意了一下,便回房休息了。

夜已來臨,她躺在床上,也是睡不著,她側躺著朝裡面,就著燭燈,一遍又一遍地看著魏熤的紙條,百看不厭,囅然而笑。

她看得出神,連張楚林走進來了都不知道,張楚林把藥盞放在床邊,開口道,“看甚麼呢?”

嚇得明嘉趕緊把紙條往被子裡塞,心虛地看著他,“沒,沒看甚麼啊。”

“那是,那是在想你的小情郎?”

“沒,甚麼啊?哪裡來的小情郎。”明嘉順手拿著枕頭往他身上一打,“張楚林,不要亂說話,這可是事關我的清譽。”明嘉急得直呼他的名字。

張楚林接住了枕頭,又給它放在床上,“夢裡的啊,夢中情郎。”

張楚林把藥盞遞給了明嘉,“喝藥吧,我會替你保守秘密的。”

“甚麼呀,我沒有秘密。”

明嘉喝完了藥,張楚林就遞給了她一個蜜餞梅乾。

明嘉疑惑地看著他,他怎麼會——

“鍾淮說的,你不愛吃苦的。”

明嘉心一驚,沒再說話了。

“放心好啦,明姑娘你的命就交給我了,我一定全力以赴,治好你的。”

“嗯。”明嘉不甚在意,一心想著,他應該不會知道甚麼吧。

待張楚林走後,明嘉才從被子裡拿出紙條,方方正正地疊好放進香囊裡。

喝完藥,藥性來得很快,明嘉躺在床上一下就睡著了,屋外是舅父與太醫商談,吵得厲害,她都不知曉。

第二日醒來,春天摸了摸明嘉的額頭,還是有些高熱。

春天告訴明嘉,太醫局的太醫昨天被舅爺大罵了一頓,說他們都不甚敬職,把病人落在這裡,未得日夜照應,昨夜便都住到了凝和殿裡。

太醫說,因得宮規,外臣是不可留宿內殿的,恐汙了女子閨名。

“舅爺讓侍衛連夜去請了魏公子。”

“魏公子來了?”

“是,魏公子領了聖命,負責查出疫症一事的真相。”

“魏公子請示了皇后,凝和殿東廂就與太醫和男子住,西廂就給了女子。現下,太醫局的藥材都搬了好些到了東廂院。”

“昨日夜裡,魏公子還來看了姑娘,只是,姑娘睡得正熟。”

“你可有同他說,是會傳染的。”

“說了,魏公子他說他看一眼便好。姑娘,魏公子同你的感情真好,所謂患難見真情。”

明嘉不再說甚麼了,內心更多的是擔憂,擔心他生病。

明嘉躺在床上一天也動不了,渾身痠軟無力,甚麼都吃不下,對任何事情都提不起興致。她大多數時候都是睡著的,只是偶爾聽到春天進進出出的聲音,能感覺到她在為自己更換敷巾。

到了夜裡,張楚林鬼鬼祟祟地進到明嘉的房裡,走到明嘉旁邊,“明姑娘,快起來,我找到一個方子,可幫你退火。”

明嘉慢慢睜開眼睛,非常無力地不想理他。

張楚林強行將她從被窩裡拖了起來,讓她背靠著床榻,“你看,”他左手拿起來一個酒壺,右手是兩個酒盞。“是菖蒲酒。”

“不想喝。”明嘉一聽是酒,偏著頭,不想看他。

“這不是一般的菖蒲酒,這裡面加了雄黃,孫思邈藥聖可在《千金方》裡有記載,'一人飲一家無疫,一家飲一里無疫。'我保證你喝了,就能好起來。”

“不喝。”明嘉搖著頭,“我相信我舅父的醫術。”

“那你現在難不難受,想不想好起來。”

明嘉重重地點了點頭,她吞吞吐吐地才答應他,“行吧,那我不想一個人喝,你陪我喝。”

“好,我陪你。”

兩人坐著,在鋪著靛藍色綢布的圓桌上放著一盞酒,兩人已經連喝兩杯了。

“這要喝幾杯啊?”明嘉有點醉了,臉蛋撲撲地紅。

“不知道,多喝有益吧,我們再來一杯。明姑娘,你是大宋難得一見的才女,我此生能得之一見,已是有幸,如今還能成為好友,倍感榮幸,我先乾為敬。”

“楚林兄,能夠碰見你這般醫痴,也是我們冥冥之中的緣聚,我母親本是醫家出身,可惜,一身才學我未能承得十之一分,如今能與你成為摯友,也已是上天絕佳的安排。”

魏熤在去明嘉房間的長廊裡,見到打著燈籠快步行走的春天。

“春天姑娘,何事行色匆匆?”

春天吞吞吐吐地說,“姑娘和張大夫,好像是在拜堂。我這番正是尋人來幫忙。”

“甚麼?”魏熤突然心頭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怒火,他緊蹙眉頭,飛快地去到明嘉的房間。

春天見狀緊跟其後。

魏熤推開門,就看到兩人朝著東窗跪著,東窗側唯有一盞燈籠亮著光,張楚林喊著,“明妹妹。”

“楚林兄長。”

“今後你我二人,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好!”明嘉萌著奶呼呼的聲音,高舉著酒杯,“有酒一起喝,有肉給我吃。”

“好,有肉,兄長都給妹妹吃,”張楚林揮著手,拍著胸口,“全部,全部都給你。”

魏熤頓時洩了一口氣,還好,只是義結金蘭。

魏熤跑向前去,拿走明嘉手裡的酒盞,扶著明嘉起來。

明嘉站著都有些不穩,好似,菖蒲酒發揮著奇效,渾身都冒著汗珠,魏熤摸著她的額頭,好似沒有昨晚高熱了,又摸著明嘉的脈象,好在無大恙,拿過春天遞過來的手帕,為她擦著臉上的汗,“春天姑娘,還麻煩你去打些熱水來,為你家姑娘好好擦擦汗。”

明嘉悶著聲音,“不要擦汗,我要喝酒。”

坐在地上的張楚林,傻子一樣的,高舉著酒盞,“對!喝酒。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

魏熤可是對張楚林咬牙切齒的,攙著明嘉往床邊走,才走了幾步,繞到圓桌的另一側,擱著青竹暗紋絲綢的攏簾,恰好擋住了張楚林的視線。

明嘉似恢復了一些力氣,輕輕環抱著魏熤的腰,將頭靠在他的胸口,站著不動了,“沒有力氣了,動不了了。”

魏熤怔住了,慢慢將手扶上明嘉的肩膀,一手拍著她的背,一手摸著她的後腦勺,“明明身體這般孱弱,何苦和那頭水牛一樣酒當水飲,”低頭看著她無辜的眼睛,“真是拿你沒辦法。”

魏熤將明嘉環抱著自己的手鬆開,雙手橫抱起明嘉,一手扶著明嘉的背,一手搭著她的腿,往床邊走去,將她輕放在床上,脫去了她的鞋子,為她理好被子。

明嘉一直睜大著眼睛看著他做著這些事情。魏熤看著她眼裡帶著笑意,輕撫著她的臉,她的臉紅得發燙,“好啦,你安心睡吧。”

“你是誰”軟糯的聲音在魏熤耳邊響起。

“你說我是誰?”

“你是,”明嘉苦思冥想了一會,才答道,“你是魏熤。”

不是魏公子,是魏熤。魏熤無奈地笑著看她,“我是。”他忍不住伸出手指戳著她可愛的臉,逗她,“你是明嘉?”

“我是。”

“明嘉,好久不見。”魏熤鄭重地對她說。

“明天,你還會記得我嗎?”

明嘉呆呆地笑著,痴痴地搖頭,她不知道。

魏熤回頭看到春天剛好打了熱水進來了,“你好生照顧你家姑娘,我去請舒大夫過來看看。”

春天點頭。

春天放下水盆,回頭看見魏熤順手拖著另一個醉鬼出門了。

次日,明嘉推開門,就看到舅父和太醫們都在忙碌著給病人試藥,舅父看到明嘉出來了,忙把手中的醫書給了張楚林,走了過去。

明嘉正要行禮,被舅父扶住了,舅父直接上手摸了明嘉的額頭,“嗯,楚林的法子雖然粗俗,但也確有妙處,丫頭已經退燒了。”

舅父又打量了一下明嘉,欣慰地說道,“氣色也好多了。”

“走,給我看看你手上的紅點怎麼樣了?”舅父引著明嘉往裡走去。

明嘉縮了衣袖,露出了手臂,“還沒有消。”

“身體的其他地方有沒有長紅點?”

明嘉搖了搖頭。“舅父,怎麼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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