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園遊會(二)
六駁來到魏熤的身側,“公子,都檢查過了。”
“沒有問題嗎?”
“有一匹馬,在馬鞍一側被人紮了一根繡花針,但扎得不深,人上馬若使力蹬馬,馬必然受驚,這樣的馬很難降得住,馬上的人必定重傷,公子放心,六駁已經將馬換過了。”
“好。”於府的人果然不安好心。
“公子怎麼不去打馬球?公子的賽技可也是極好的,定能幫到明姑娘。”
“她的賽技也很好,這場馬球賽上,沒有我,她也能贏。”
場上分三場賽程,明嘉她們坐上馬背,拿好球杖,只聽得鑼鼓敲響,正式開場。
雲遊於悠藍之天,風吹低青蔥之草,於姑娘搶先擊中球丸,球丸在空中奔滾,章號副使拉緊馬繩,使得馬使勁往前奔,章副使使得馬跑得極快,馬蹄踏過淺草,騰起灰土,眼見著章號副使繞過明嘉身邊,輕輕揮手就在空中接中了球丸,一個引路就進了球門。
公主和桂桂遠遠地落在後面,和走在她們前面停了馬步的吳英郡王面面相覷,這位章副使的實力果然不同凡響,也難怪於姑娘勝券在握。
那邊一聲鑼鼓驚堂,一句喲喝聲傳了過來,“於姑娘隊得一籌。”於姑娘一隊硃紅色的旌旗插進了木樁,而後全場喝彩之聲傳來。
吳英郡王握起拳頭,和桂桂、公主一一碰拳,“第一場還未定勝負,妹妹們,別怕,別洩氣,我們只是還未出手。”
公主喊道,“對,我們不能洩氣,我們不能輸,仲佲哥哥,這可事關我們的皇室顏面,絕不能被他們看了笑話。”公主心中的志氣立了起來。
吳英郡王見到自己曾經嬌小的綬康妹妹長大了不少,心中不免感動欣慰。
桂桂被烈日陽光刺著眼睛,她半眯著眼,一直盯著章副使,似要看出他的弱勢在哪裡。
吳英郡王看著展指揮使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展指揮使,等會我們就纏著那位章副使,把剩下來的那幾人就留給妹妹們好好玩玩,也讓她們在這朝氣春日裡開心開心。”
“下官領命。”
明嘉走到他們身邊,桂桂問道,“明姐姐,你可知道章副使要怎麼才能被打敗了嗎?”
明嘉搖了搖頭,“他駕馬極快,出手也很準,且再看一輪,看能不能知曉如何能贏他。”
第一場第二次鑼鼓敲響,比賽繼續。
這一次吳英郡王和展指揮使皆尾隨章副使其後,一旦馬球出現,一個攔住章副使的路,一個去擊馬球,而此計確有成效。
明嘉和公主騎著馬去追吳英郡王擊過來的馬球,桂桂一人攔著於姑娘,她的馬貼著於姑娘的馬,讓她只能眼見著馬球即將被公主擊中。
而這時,章副使從馬上站了起來,他一手牽著韁繩,穩穩地站在馬背上,而後扔掉了馬繩,只見跑在章副使前面計程車兵從馬上跳了下來,而他藉著馬鞍之力,一個輕功躍到了前一匹馬的馬背上,如此,他擺脫了展指揮使的圍困,他身形圓滾,似一團偌大的糯米粽子落在馬背上,但他十分靈活,又慣會驅馬,他又一次地越過明嘉,手揮球杖,朝著空中飛旋的馬球,一擊即中。
明嘉她們停了馬,面色難掩無奈。
吳英郡王朝明嘉點了一下頭,明嘉明白他的意思,下一場,他會不遺餘力地攔住章號。
六駁問魏熤,“公子,如今看來,明姑娘她們很難取勝。”
“嗯。賽程尚早,尚有許多機會反敗為勝。”
第一場第三次鑼鼓敲響,人人都盯著馬球,而這一次吳英郡王和展指揮使死死圍困著章號,一前一後,一左一右,總是依據形勢不斷地變換著,將章號困在圍棋棋盤的死局裡,無力逃脫。
這場上終於是勢均力敵的狀況了。
公主駕馬不及明嘉和桂桂,她雖落在後面,倒也拖住了於姑娘的兩個小兵。她一靠近小兵的馬,小兵們都如同逃竄的老鼠避之不及,唯恐傷了公主,背上個大不敬的罪名。公主雖擊不到馬球,倒也玩得不亦樂乎。
明嘉和桂桂奔在前面,去追馬球,而於姑娘橫道追了過來,她一個揮杖,將馬球攔截,調轉了方向,明嘉見狀,拉緊馬繩,立刻調轉方向,緊跟馬球而去。
於姑娘向尾隨身後的小兵使了個眼色,小兵一個踉蹌單腿勾在馬鐙上,側身掛在馬腹之上,伏地從明嘉身邊經過,又單手勾著馬繩,引得馬身一偏,直抵明嘉這一側而來,明嘉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手段,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應對,只得閃躲,而這一躲,致使明嘉的馬扭到了前蹄,馬驚了。
馬開始嘶鳴地叫起來,而後前腿蹬得往上抬起,明嘉沒有反應過來,眼見著她就要從馬的身上滑下來了。
眼見著明姑娘要落馬,魏熤急得站了起來,快步走到簾前,於姑娘的馬球經過明嘉的身邊,進了球門,而這時魏熤就見到明嘉已然勾住了馬蹬,手上的球杖撐著土地,借力又坐回了馬鞍上,她一手揮動著球杖,一手拉住了馬繩,馬蹄落地,馬頭高昂,它修長的腿往前走了幾步,雖未中籌,但它與它坐上之人依然意氣風發。
六駁看著公子好不容易鬆了一口氣,在一側感嘆道,“公子,還是應當上場去的。”
公子看到明嘉穩穩當當地坐了回去,他淺笑著回到了坐席上,“我擔心她受傷,這是真的,可她絕不會敗,這也是真的。”
六駁有些看不懂,他疑惑著走了回去。有公子幫著明姑娘,這不好嗎?
那邊旌旗飄飄,鑼鼓聲響,“於姑娘隊中三籌。第一場,於姑娘隊勝。”
眾人下了馬,歇息片刻。
於姑娘將球杖扛在肩上,得意洋洋地走過來,衝著明嘉說,“如何?打不過我們吧,不如早早投降。”
桂桂走上前,擋在明嘉前面,推搡開於姑娘,“走開,陰險狡詐之徒,哪裡打不過你了,你們那邊也就那位章副使強些吧。”
“哦?那等你們贏了再來作這趾高氣昂的模樣吧。”說完,她轉身甩著髮辮瀟灑地走開了。
桂桂她們都圍了過來,臉上皆是焦灼的神情,“明姐姐,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
“他們的招數我們都見過了,如此,也是好的。公主,你雖至此都離馬球都極遠,但以你一人能防住兩個士兵,已是極好,而吳英郡王和展指揮使能夠防住章副使,如此,場上就剩下兩個人,只要我和桂桂能夠穩住馬,追到球,就能贏。若有變故,桂桂或者我只需出一人去阻擋,只是要委屈三位,只能同他們糾纏,不能一展身手了。”
“本王不需要一展身手,招花惹蝶的,更是一身麻煩。明妹妹,你和桂桂妹妹放心肆意地耍。”
“展某已有家室,不需要惹得哪位姑娘的傾心,展某仕途順遂,只為官家效命,也不需要哪位權貴青睞。明姑娘若能贏了這場馬球,日後傳聞汴京城,傳聞西州,也可壯一壯邊關戰士們的氣勢。明姑娘,無需顧慮。”
明嘉看向公主,公主早就心領神會了,“明姐姐,若沒有我攔著那兩個人,我們定然是很難贏的,我知道,我在我們這隻隊伍裡也是至關重要的。所以無論是我們中的誰投中的球,都無關緊要,因為只有投中球了,我們才能贏,我們贏了,就是我贏了。”
吳英郡王摸了摸公主的頭,欣慰地笑了,“自從明妹妹作了綬康妹妹的侍讀,綬康真是懂事了不少。”
“那當然了,王兄,我有明姐姐相助,如今我不僅能打馬球,還會了一些拳腳功夫。”公主笑著挽著明嘉的手臂,“我可喜歡明姐姐了,她只能是我的侍讀姐姐,誰都不能分走她。”
桂桂也攬了上來,她貼在明嘉的左邊,“那明姐姐出了宮,就是我桂桂的好姐姐,公主,宮牆之外,這你就管不到啦。”
“好,綬康,下次我定要試試你的功夫,看你已學到了怎樣的程度。”
“我才不怕了,王兄,我等著那天。”
不遠處的於姑娘看著他們都敗了一場了,還那樣其樂融融,忍不住哼了一聲,等著瞧吧。
第二場第一次鑼鼓敲響,馬球賽會開始,吳英郡王和展指揮使盯著章號,讓他無從下手。而公主騎術尚可,如同上次一般在兩個士兵之間糾纏。
明嘉眼見著馬球在空中飛旋,駕著馬飛快地奔走,她跑過了公主,跑過了吳英郡王和章副使,而後跑過了於姑娘,她手中的球杖如同飛鳥的喙直抵水面銜魚一般銜走馬球,馬球得以直抵球門。
明嘉拉住韁繩,而馬慢慢停住了腳步。
雲層遊散,天地開闊。
鑼鼓聲洪敞亮,“明姑娘隊中一籌。”眾人盼望了許久,金色的旌旗終於第一次插進了明嘉她們的木樁裡。
“公子,明姑娘投中了一球。”六駁好像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魏熤淡定地吹了吹茶,可他的心思全在那場上的人身上,絲毫不知這茶是冷茶,不需要吹飲。
於姑娘騎著馬趕了上來,“沒想到明姑娘的騎術也如此好,竟如此快。”
桂桂也走了上來,“你們是又在琢磨甚麼歪點子嗎?我跟你們說,沒門。”
“才一球而已,有甚麼可高興的。”於姑娘不屑地拉著馬繩走開了。
第二場第二次鑼鼓敲響,於姑娘貼了上來,她緊貼著明嘉的右側,讓明嘉的右手無法揮出球杖,可她若是換了左手,定是不得力的。
明嘉她回頭看了一眼,看到桂桂緊跟在她後面,有了。她朝桂桂點了一下頭,示意她讓路而後放慢馬的腳步,等於姑娘跑到她前面之後,繞後從而跑到於姑娘的右側,如此局勢就換過來了,她的騎術要比於姑娘的好,於是,她很快就趕上了於姑娘,她衝到前面,剎住了步子,她以右手球杖擊中了朝向她而來的馬球,馬球順勢朝後拋去。
明嘉看著馬球正如她所想地朝吳英郡王的方向走去。吳英郡王和明嘉相視而笑,以明嘉的距離,離球門尚遠,以她的力道只能讓馬球行一半的路程,剩下的,還需他們來接力。
如此,吳英郡王放棄困守章副使,而展指揮使騎著馬繞到了章副使的正前方,阻止了他想要跑馬的想法,而在這短短的時間內,吳英郡王足以擊中馬球。
“明姑娘隊連中兩籌。”金色的旌旗又一次地插進了木樁。眾人見吳英郡王擊中了球,紛紛呦呵喝彩。
桂桂這一次牽著馬繩主動地走到於姑娘身邊,她臉上喜不自勝的神情難掩,只好抿了一下嘴裝作傷心的樣子說道,“不過是兩球而已。”
“哼。”於姑娘聽了不願理睬,立馬就駕著馬走開了。
第二場第三次鑼鼓敲響,初一開場,於姑娘隊的人都像喝了巫藥一樣,紛紛快馬鞭策,如蜂湧般衝向馬球,吳英郡王和展指揮使根本就來不及阻止章副使,明嘉她們完全處於被動局勢,只好穿插著離散他們的隊伍,馬球即將落地,這時,馬群裡衝出來一位胖墩的將士,擊中了馬球,那位正是章副使,“於姑娘隊,中四籌。”
明嘉坐在馬上,單手勾著馬繩,雙手撫在一起,輕輕揉了揉手上被韁繩勒出來的紅印,她低著頭,看著手上的勒痕,慢慢想明白了,原來於姑娘他們聚攏在一處,並作一條蛟龍,不過是虛張聲勢,其目的,只是為了護著章副使,不被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