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萊茵完全不知道她在做甚麼,但針尖扎進面板時,他有一種恍惚感,身體都像出現了重影,他看到了8歲的自己。
小小的少年,穿著襤褸,光著的腳,因在滿是戰後廢墟中狂奔已變得血流不止,那血是紅色的,但在焦黑的地面上早失去了本來的刺目。
媽媽——
爸爸——
哥哥——
妹妹——
他扯著嗓子咆哮,胸口劇烈的喘息,他跑著吼叫著,任何凸起的能藏的人的犄角旮旯他都徒手翻過。
他的手也早失去了本來的顏色,染了焦黑,手背上全是血道子,他摔了一跤,不知甚麼東西的殘骸刺穿了他的小腿。
他感覺不到疼,他甚至都沒有眼淚,只是用盡力氣喊。
萊茵一下跪在了地上,堅硬的地面,咚的一聲。眼眶裡蓄滿了液體,嘩啦啦地往下掉,林燭被他的模樣嚇住了,他自己也似乎茫然,怎麼,忽然想起了過去,怎麼,那時沒掉的眼淚,現在止不住往下掉。
指揮部前站著兩個守衛,他們也被萊茵的行為驚住了,公然的情緒外放,甚至跪在一個地球女人面前,這嚴重違反了軍紀。
兩個守衛面面相覷,他們應該上報的,可他們不想,他們尊敬萊茵,像兄長,其中一個守衛甚至把腳都往前邁了幾步。
想去扶他,亦或是,想沉浸在他的那種情緒中。
林燭趕忙把針拔出來,雙膝曲在萊茵面前,小心翼翼,“萊茵?”他低垂著頭,雙手成拳撐在跪地的大腿上。
她又叫了一聲,聲音比平時柔了不少,“萊茵?”
萊茵的眼睛閃了幾閃,茫茫然地看著面前的女人,她的神情寫滿擔憂,她的眼睛裡都是自己,她自責地想要替他擦掉眼淚。
萊茵再看自己。
怎麼就跪下了呢?
這是弱者才會有的令人不齒的行為。
萊茵以軍人的姿態從地上起來,面容再度冷卻,審視林燭的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重,林燭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指揮部前的有精密的監控系統,這一幕,必然已經被守衛判定為異常上報,因為涉及到萊茵,此時,維拉元帥怕是已經全部看到。
“你剛才,對我做了甚麼?”
這男人的眼神太嚇人了,她都不敢去看,林燭想和盤托出,但聽萊茵又一聲,“看著我!”
林燭一下抬頭去看他,看到他的眼角微微壓了一瞬。
甚麼意思?
甚麼意思?
她的手捏來搓去,從未見過的萊茵的樣子讓她腦子短路了,她可是幹殯儀館的,膽子那是肯定不小的。
但現在,算甚麼嘛。
紙老虎,外強中乾?她的手還在搓……彈幕急眼了:
【這呆瓜,還不懂?你男人都差把答案糊你臉上了】
【他不讓你說啊,呆】
【就是,真說了你馬上就能出現在蟲族食堂選單上】
可惜,她的腦子還在短路,她看了他一眼又低迴去,“我……”
萊茵又厲聲道,“想好了再說。林燭。”
後兩個字,重而緩……就是傻子都該知道,他話裡有話了,林燭抬眼看他,這下,瞥見了彈幕,彈幕罵她罵的歡天喜地,她看清後,真,一點沒有脾氣。
彈幕給她明牌了,‘丫的,他不希望你說真話啊!!!!’
林燭穩了穩心緒,“我不是說了嘛,要檢查你有沒有留下後遺症。”說著,捧他臉,“這汪汪的狗狗眼,看來後遺症還不輕。”
指揮部前,萊茵想躲開她的手,她不僅沒放,還捧他臉懟監控,給監控後面的那個人喊話,“誒,看清了,你們英勇無敵的上將,差點兒被薩瑟蘭抹殺,如今,落了嚴重的後遺症。”
滿分回答。
但萊茵並沒有放鬆,把臉從她的兩爪中後撤,“這些不用你操心,聯邦有醫生。”
林燭繼續配合,“醫生?你該不會說的莉亞吧?我可不覺得她有那本事,她連自己的爹都治不好呢。”
她絮絮叨叨的。
萊茵靜等片刻,沒等來維拉的任何命令,他終於鬆了提在心口的那口氣,冷冷對她道,“回去了。”
林燭立刻閉嘴,跟在他身後邁著規矩的步伐……真他媽難受,她在心裡罵。
罵了一路。
回到家,她剛要往沙發上坐,就被萊茵單手提了起來,冷不丁地,兩人就四目相對了。
她還沒反應過來。
彈幕炸了:
【男友力,爆————————————】
【主播,這麼近的距離不親上去,你還想幹啥】
【有男人不會用,我真是服了,主播你行不行?不行我上】
彈幕嘰嘰咋咋,各種刺激的排列飄出來炸街。
的確,好近。
近到林燭清晰的看到他眼睛裡的自己,近到她清晰看到他細膩的面板,近到他的呼吸都打在了她嘴唇上。
嘴唇嗎?
她的視線冷不丁就落到人家嘴唇上,薄薄的,潤潤的,親上去甚麼感覺?她母胎solo了那麼久……
親上去到底甚麼感覺?
這念頭一冒出,就跟海底爆發的火山,一股一浪的猛地往外噴湧,噴的她心臟亂跳,呼吸急促。
他開口了,說了甚麼聽不見,只看見那好看的唇形在動。
然後……
ber……
她摟住他的脖子,在他的嘴唇上親了一下……很快,都談不上親,就……貼了一下。
他卻僵硬了。
比送到殯儀館的屍體都僵,眼睛眨了眨,胸膛也在一上一下,他竟然還能冷靜的問,“甚麼意思?”
甚麼意思?
彈幕又急眼了,‘想跟你做的意思’‘你上我,還是我上你’‘主播,那個嘴笨,倒是撩他啊’‘直接點,把他撲倒’‘騎他身上,刷地撕開他的襯衣’‘媽的,太帶感了’
林燭脫口而出,“問候的意思。”她趕緊後退一步,跟他保持距離,“我們地球人見面了,就是這麼打招呼的。”
她嘿嘿笑了一聲,這個時候了,還不忘夾帶私貨,“不像你們,目不斜視的,冷冰冰的像機器人。我們地球人可熱情了。”
彈幕開罵了,林燭自動忽略。
萊茵微微側了下臉,不知道有沒有信她的鬼話,反正他沒有再問。
兩人就這麼你站我站的,半晌都沒說話。
房間裡本來就安靜,這下靜的更讓人想撓腳底板,尷尬,就親了他一下就搞這麼尷尬,這要再深入……那不得摳出一棟樓,高聳入雲的那種。
這麼一想,她又懷念殯儀館的工作了,躺著的屍體不會說話,你知道他們不會說話,那就不存在尷尬。
她撓撓頭,決定轉移他的注意力,“剛才在指揮部,你是不是還有別的話要說。”
萊茵回過臉來看她,“是。”
“甚麼?”
“我沒有後遺症,這一點,你應該非常清楚。”他的聲音穩定輸出,像冰箱裡撈出來的香草冰棒兒,“你想刺激我的情緒?想讓我哭?讓別人看到我哭?”
他正視著她,嚴肅起來,“你想幹甚麼?你的目的,是甚麼?”
林燭撇撇嘴,把這段時間練針以及練針的緣由都和盤托出,“我不喜歡冷冰冰的,我想讓這裡充滿歡聲笑語。”
她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嚴重觸犯了星際法則,但她又不覺得自己有錯,“你看羅蘭,還有他的那些同事,他們都是想要開心快樂的。七情六慾,人類的基礎,為甚麼要壓制?我不理解。”
萊茵開口,“坐。”
她就坐下,之後,萊茵告訴她內情。
三百年前,星際荼靡氾濫,情緒成災,蟲族趁虛而入,星際聯邦爆發了建邦以來最大的解體危機,戰力無法抵禦蟲族。
五十年前,維拉提出‘無情無緒,全力消滅蟲族’的口號,取得了驚天戰績,之後,無情無緒就被定為法規,被嚴格執行。
林燭聽得直翹嘴,“這叫甚麼事兒?你們被蟲族打了兩百多年,根源在戰力不足,跟情緒有甚麼關係?”
萊茵道,“但這條法規的確讓星際有了五十年的和平。”
林燭哼了一聲,“我不信,其中肯定還有別的門門道道,你不知道。”
她忽然想到甚麼,亮晶晶的眼睛裡又出現小惡魔的流轉,“但你想知道,所以,剛剛你不讓我說實話,也是怕我被抓進去,斷了你的好奇。我說的對嗎?”
她的眼睛明亮澄澈,像藝術臺裡出現過的星空、湖泊。
她的神情春風拂面,像疲累後泡澡的愜意舒緩。
她的嘴唇……
萊茵忽然捧住她的後腦,在她的嘴唇上印下一吻。
林燭,“……”
彈幕,“……………………………………………………………………………………”
而後……
見過山崩地裂嗎?彈幕見過,山崩地裂的咆哮的彈幕刷刷飛過,過年了過年了,哇哈哈哈哈哈。
林燭完全懵逼,在他的嘴唇離開後,還在懵逼。
ber,大哥,你是不是太突然了?這有甚麼情節鋪墊嗎?怎麼忽然來這一槓子啊?你幹哈啊?媽的,老孃差點兒心臟驟停。
這張帥臉……
這有力的臂膀……
這硬挺的胸肌……他親她時,她下意識的伸手撐在他的胸膛上……
她挺煞風景的問,“你幹哈呀?”
萊茵道,“你說的對,星際人過於冰冷,不如你們地球人熱情。”他靠近了,“我喜歡,你們地球人見面打招呼的方式。”
學以致用是這麼用的嗎?
林燭懵懵的,嘴卻比腦子快,“喜歡?那就多打幾次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