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睡醒了林燭就一頭扎進了剪輯裡，平時萊茵去飯館的時候，她總跟著去，現在也不去了。
羅蘭推薦了他合作的剪輯師，說是剪過聯邦紀錄片，拿過星域級的獎項。林燭一聽，覺得穩了。
但是，剪輯師面無表情地把素材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後，把那些中場休息的平淡片段往剪輯條裡拖。
“等等。”林燭再外行也看得出不對勁，“這些不要啊，要捧腹大笑的那種片段，羅蘭，你跟他說。”
他們中間有翻譯器，林燭讓羅蘭翻譯的是核心。
羅蘭卻沒有跟剪輯翻，而是看她，但沒等他開口，林燭就明白了，嬉笑怒罵、情緒外放，被這位剪輯師自動判定為了不符合星際規則的垃圾。
林燭說，“那這樣，我要哪段，你就幫我剪哪段，要有啥後果我擔著。”
剪輯師卻說，“不必，這是我自願參與的。”
星際來個地球人，這是奇觀，此前就有不少記者要採訪林燭，但都被她委託萊茵推掉了。
剪輯師似乎想理解地球人跟星際人的差異，所以願意配合，過濾掉起初的自動判定，就明白了哪些是她需要的。
林燭也樂的輕巧，“那我們就開始吧。”
羅蘭已經搬了把椅子坐到剪輯師左邊，林燭就坐到右邊，兩個人一左一右，盯著三臺顯示器。
剪輯師開工，耳邊一左一右。
左邊，“肌肉男打瘦高條這段，慢動作，一定要慢動作。”
右邊：“不對不對，是瘦高條躲的那段，他那個脖子，你看他那個脖子，像不像長頸鹿，哈哈哈。”
此前有新聞，從B-791星帶回來的倖存者感染了變異蟲族的病毒，剪輯師想過感染病毒後會是甚麼樣子，但看片子裡的人的狂放……
感染病毒也就是這個樣子了吧，這種東西剪輯出來，真的能在星際傳播嗎？
剪輯師的手懸在半空，沒落下去。
林燭問，“怎麼了？”
剪輯師把自己的擔心說了出來。
林燭大手一揮，“傳播再說傳播，別提前焦慮，先把活兒幹好。”
為激發剪輯師的鬥志，林燭把中午做多的羊排都端了出來，羅蘭一見，眼都直了，剪輯師還沒從萊茵飯館裡排上號，光聽說過了還沒吃過，這一眼看，竟把他的饞蟲勾出來了。
他正襟危坐，“剪！”
林燭說，“對，剪！”
羅蘭說，“對，我先吃。”
林燭彈了他一腦門兒，羅蘭戲精上身，捂著頭縮著腦袋用眼睛剜她，那個瞬間吧，林燭都覺得是一筐豬本豬也穿來了。
那咋，能那麼像，他要冷不丁來一句，怒那，她得彈飛。
三人邊幹活邊吃，剪輯師騰不出手，林燭就投餵他，喂著喂著，就被畫面笑的顛三倒四，對剪輯師嘴的手都跑竄了方向。
搞的剪輯師臉上都是油漬。
萊茵回來時，看到的就是這仨人，仨人——尤其林燭，嘴上說著天不怕地不怕愛咋咋地，但是吧，被這冷麵的男人一掃，沒來由的就心虛。
仨人像偷人家西瓜被抓現行似的，一動沒敢動。
萊茵朝他們走來，心理素質不好的羅蘭想起此前在他店裡吃時，他若有似無掃自己的眼神，咕咚一聲，起身就跑，“我有事先走了。”
萊茵的手啪摁在了他的肩膀上，“不急。”
林燭在心裡吐槽，人家的事，你咋知道不急，“羅蘭，走好啊。”
羅蘭的小身板可槓不過身經百鍊的戰神，萊茵的手在他的肩膀上又拍了兩下，“如果不急的話，我做了羊排帶走。”
仨人眼睛齊刷刷往下一落，這才看到萊茵是提著食材回來的，羅蘭點頭如搗蒜，目送戰神進了廚房，仨人暗暗鬆了口氣。
兩天，成片剪出來了，林燭自己看了一遍，笑到打嗝。
彈幕也瘋了，他們更想看萊茵打嗝：
【主播主播，萊茵看了沒？萊茵看了沒？？？】
【對對對，讓萊茵看，朕要看看冷麵殺神笑是甚麼樣】
【朕要看他笑到崩壞，笑到打滾，笑到從沙發上掉下去，哈哈哈哈】
【你們是魔鬼嗎，不過朕也是這麼想的，有反差的男人最可愛，別槓，槓也是我對】
林燭也想看，她端著螢幕去找萊茵，美其名曰，“上將先生，請您給點指導意見。”
萊茵看了一眼她手裡的片子，又看了一眼她憋得通紅的臉，沒說話，往旁邊挪了挪，讓出一個位置。
林燭立刻坐下去，把片子投到客廳的主螢幕上。
片頭是剪輯師做的，星際標準的冷峻風格。
銀白色字型，幽藍光效，配樂是低沉的大提琴，嚴肅得像聯邦軍事紀錄片。然後畫面一轉，肌肉男一巴掌拍在螞蚱手背上，螞蚱整個人彈起來，配樂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聲咆哮的“啊——！！”
林燭本來對片頭不滿意的，結果畫風一轉，那聲咆哮咆地她捧腹大笑，可以，反差感拉滿，但看萊茵，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表情嚴肅得像在看戰報。
沒有表情。
而後，嘴角動了一下。
而後，手從膝蓋上抬起來，放在了沙發扶手上。
……
而後，姜Gary側躺成S形，一口一下乾癟的牛肉乾，嚼一下，停一下，再嚼一下。
咱也不道咋地就戳中了男人的笑點。
手抵在額頭上，擋了半邊臉，唇角是彎的，眼角也是彎的，那層冷硬的殼子像被甚麼東西從裡面敲了一下，裂開了一道縫。
妥了。
妥了。
彈幕也是一片鑼鼓喧天，可不嘛，這可是嚴格遵守星際準則的上將，能讓他有如此明顯的表情變化，就足以證明，這一期節目厲害的不能再厲害。
林燭嘿嘿一笑，這才哪跟哪兒，你們這群沒見過好東西的星巴老，姐有的是好東西吊你們的胃口。
【朕圓滿了，截圖截圖截圖！！】
【殺神一笑，冰山融化，這是朕見過的最好看的畫面，沒有之一】
門鈴響的時候，林燭還在回味萊茵笑的畫面。
羅蘭和剪輯師一起來的。
羅蘭進門的時候，目光在客廳裡掃了一圈，看見萊茵立刻站直，臉上的表情從“哈哈哈”切換成預備役模式，速度快得林燭都沒反應過來。
“萊茵上將。”羅蘭點頭，聲音恭敬。
他以前見萊茵不這樣啊，尊敬是尊敬的，但沒這麼……慫。
哦～定然是跟林燭做了大逆不道的事，心裡虧了，擔心萊茵把他送去抹殺，誰知道他哪天會翻臉。
林燭招呼他們坐下，開門見山，“星際文化，我懂，但這麼好的片子，還是咱們一起費力剪出來的，不放出去不可惜嘛。”她湊近一點，“甚麼電視臺能收？”
羅蘭和剪輯師對視了一眼。
羅蘭先開口，“這個……不會有電視臺收的。”
意料之中，但這麼直接還是讓林燭碰壁感十足，“一點辦法都沒有？”
倆人偷摸撇了眼一旁安靜但存在感十足的上將，“一點辦法都沒有。”
得。
林燭變成了茄子，還是霜打後的那種，她靠著椅子，想，想到了村口放電影的年代，想到了錄影廳，“小範圍呢？”
她把自己的打算說給他們，說的他們直搖頭，“想都別想，監控系統已經到犄角旮旯了，一旦發現異常，就會鎖定，然後就是，監區歡迎你。”
林燭頭大了，反問，“你們沒有娛樂節目嗎？”
羅蘭道，“有，大家一起坐在聊天，偶爾優雅的笑一笑，像微風吹起的漣漪。”
林燭後知後覺，羅蘭說的，她刷到過，以為開會呢，她開始大面積犯愁，愁的連萊茵叫她都懶得理。
門鈴又響了。
羅蘭去開門，然後僵在門口。
門口站著三個人，穿著聯邦電視臺的制服，胸口彆著工作證，手裡提著裝置箱。
打頭的是個中年女人，短髮，方臉，眼神銳利，一看就是那種在體制裡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甚麼場面都見過的老手。
“聯邦電視臺文化頻道，敏秀。”她自我介紹，看見過來的萊茵，恭敬點頭，“萊茵上將，接到通知，我們來取片。”
林燭下巴差點掉下來，轉頭看萊茵，這麼快就發現了？萊茵，你小子，竟然舉報我！！
誒，不對。
林燭看短髮女人，她剛說是聯邦電視臺威化頻道的，再看萊茵，“她要把我們的片子拿到文化頻道播？”
萊茵道，“是。”
林燭後知後覺也沒覺明白，“你甚麼時候做的？你們維拉元帥能同意？”
萊茵道，“你錄製那天，我去找元帥說明情況，元帥沒有駁回，但表示只能這一次。”
哦。
哦。
林燭撓撓頭，對乖巧的兩手交疊身前的羅蘭說，“之前讓你找的猴子就別找了。”最後一次，找了也白找，拍了沒人播。
敏秀按照星際收片標準支付了費用，不多……簡直是少得可憐，林燭把此前扎針賺的錢給羅蘭，讓他分給參與錄製的所有工作人員。
人都走了，剩他倆了，林燭腳尖連後跟的挪到看文件的萊茵面前，“謝謝啊。”
萊茵道，“不必。”
男人的視線沒有離開文件，優秀的下頜線寫滿了賺錢的能力，林燭就回沙發去了，他忙他的，她無聊她的。
她想起了莉亞的綠色盆栽，不知道她從哪兒搞來的種子，有心問問萊茵，他的視線轉向了手腕上的通訊器，紅點閃爍，訊息進來，他看了眼，就回了房間，出來時，又換上了軍裝。
林燭知道，他又要去見維拉了，“回來的時候帶瓶醬油。”
紅燒肉做得多，醬油也用得快。
萊茵嗯了一聲，往門口走。林燭恍然想到甚麼，“我送你去吧。”閒著也是閒著，“你坐我的小電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