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林燭是騎著小電驢回去的，兩手握著把手，背挺得筆直，活像小時候過年穿新衣裳那副神氣活現的樣。
萊茵走在她旁邊，步子不大，剛好跟得上，聽著她嘰嘰喳喳的說著當時怎麼攢錢買的小電驢，怎麼被人偷了擋風被，擦電驢的抹布都丟了好幾個。
她忽然問，“星際也有小偷吧，萬一他們再把我小電驢偷走？我能跟他們拼命啊我先說。”
萊茵道，“監控系統已經覆蓋了星球所有區域。而且，每架機甲、每臺裝置都有唯一識別碼，移動時會自動上報位置。有人碰你的……”他頓了一下，“小電驢，系統會立刻標記異常，三秒內通知安保。”
他又補了一句：“偷聯邦軍用物資，按戰時條例，最低判處二十年勞役。”
林燭眼睛瞪得溜圓，“二十年？”她低頭看了看這輛銀白色的小東西，忽然覺得它身價倍增，“以後你就是我親弟弟了，誰動你誰進去蹲二十年。”
回去後，萊茵開始工作。林燭問他幹啥，他說維拉讓他查薩瑟蘭留下的內奸。
林燭“哦”了一聲，這她可幫不上忙。她從角落裡翻出一塊舊布料，做了塊抹布，蹲在小電驢旁邊仔仔細細地擦起來。
萊茵坐在桌前，光屏上的資料流翻了一頁又一頁。林燭蹲在地上，從車頭擦到車尾，又從車尾擦回車頭，連懸浮裝置的縫隙都用抹布角勾了一遍。
新出廠的，沒半點灰塵，不知道她忙活個啥勁，擦的快樂極了，若不是考慮到還有個賺工資的她得哼出歌兒來。
誒？賺工資的？他可是獨自生活了二十幾年，房間裡乍多了個人……林燭問，“我是不是打擾你了。”
說著，她就要把小電驢開自己屋裡去。
萊茵道，“沒有。”
林燭看他，“這是你的地盤，你的地盤忽然多出一個人？你確定？”
萊茵停下手上的動作，看向她，“確定。”
好吧。機器設定的程序……
林燭忽然又有了小心思，趴小電驢上，巴巴地看著他，“你自己住的時候甚麼感覺？我住進來了，你又是甚麼感覺？”
萊茵想了想，“以前，這裡只是容身之地，現在，這裡像一盤紅燒肉。”
林燭啊了一聲，紅燒肉，那是甚麼比喻？“說人話。”
萊茵的身體也往她這邊側了下，“熱乎乎的，香噴噴的，讓人流連忘返，不想離開。”
林燭，“……”
似乎在等她的聲音，萊茵說完後並沒有轉回去。
某種悄然的氛圍似乎從硬實的地板上徐徐往外冒，環繞著他們，如三月如春風如極度疲憊後酣睡至醒的舒緩……
林燭眨眨眼，臉撇一邊，“哦。幹你的活吧。”
彈幕說她煞風景了，此情此景，怎麼也得值二兩的kiss。她低頭，裝沒看見，拿著抹布繼續擦她鋥光發亮的小電驢。
接下來的幾天，日子過得像上了發條。
萊茵每天定點做飯，有顧客已經催更選單了，他說沒空，她說有的吃就不錯了，再催關門。
預定、放號、再給科恩留一份。
林燭拿上就騎著小電驢快樂的送外賣去了，她一扭身，可就看不到萊茵五顏六色的臉，他的臉也只有這個時候才會五顏六色。
之後，林燭回家睡覺，他去忙活。
不過說來奇怪，說是查薩瑟蘭留下的間諜，但他卻沒有再盯那份名單，也沒有去第十代研發部走動，而是搞起了新概念工廠擴建。
他說過幾次，林燭懵圈的腦子裡就是無法形成具像化的東西。
這天，林燭回來，碰到了久未見面的羅蘭，他進組拍戲了，“咦，你怎麼找到這兒了？”
羅蘭說，“因為我迫不及待。要把他們介紹給你。”
他往左邊邁開一步，林燭才看清他身後豎排一道的五男一女，這麼一看，再看羅蘭，她噗嗤一聲笑的驚天動地。
哎呀媽呀，那咋那麼像！！！
第一個，壯得像堵牆，胳膊比人大腿粗，站在那裡憨憨地笑——金鐘國本尊駕到。
第二個，戴著眼鏡文質彬彬，一股“我知道但我不說”的氣質——人稱劉在石。
第三個，眼睛滴溜溜轉，一看就是跑得比誰都快、背叛得比誰都麻利——HAHA哈魯魯。
第四個，一看就是犯了美貌罪——宋智孝本孝。
第五個，雙手插兜一臉“我不想來的”——姜Gary，那個偶爾能力者的男人。
第六個，同樣是小眼鏡帶著，嘴角總是掛著嘿嘿笑的大鼻子——池石鎮鼻叔。
再加上羅蘭瘦高條版李光洙，齊活兒。
羅蘭還特上心地跟她說，“每一個角色我都篩選了數百人，除了外形像，個人特質也必須得像。”
你別說，你還真別說，羅蘭就有李光洙那股聰明勁兒，哈哈哈哈哈，林燭彷彿看到星際版running man跑穿了星際令人咋舌的冰冷程序。
說幹就幹。
林燭都沒讓網友幫忙寫指令碼，那期“雪國列車”她倒背如流，當年在被窩裡刷了沒有二十遍也有十八遍，每個環節、每個笑點、甚至飄過的彈幕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一比一復刻。
林燭跟羅蘭說了整體的計劃。羅蘭不愧是演員，一聽就懂，聽完眼睛就亮了，轉身跟那六個人交代。
六個人聽羅蘭說完，互相看了看，嘴角勾著輕微的弧度。
羅蘭轉過頭，“他們很興奮。”
林燭看著那六張面無表情、最多嘴角上揚0.5毫米的臉，心裡默默翻了個白眼。
這叫興奮？這在地球上連“剛睡醒”都算不上。但她已經見怪不怪了，只是在心裡嘿嘿笑了兩聲，等會兒打手背了，看你們還繃得住繃不住。
不過，林燭想拍下來。
羅蘭二話不說，配合，一個通訊出去，不到半小時，攝製組就到了，懸浮攝像機，燈光之類，專業得讓林燭差點以為自己要上星際春晚。
拍攝場地用的是羅蘭的樓。他把整棟樓都貢獻出來了，從地下室到閣樓，該清場的絕不含糊。
林燭導演上身。
先把七人放在對應的位置上。
最上一層，金鐘國和劉在石面對面坐著。一個壯得像山，一個笑得像狐貍。
再下一層，哈哈和池石鎮。哈哈蹲在椅子上，活像一隻隨時要蹦起來的螞蚱。池石鎮倒是穩當的耍賴，我是長輩我先讓你三招。
再往下一層，宋智孝和李光洙。宋智孝短髮利落，雙手抱胸，眼神淡淡地掃了李光洙一眼。李光洙嘿嘿一笑，然後嚴肅。
地下室，掛著蜘蛛網，姜Gary一個人躺地上，手裡攥著一包牛肉乾，往嘴裡塞。
bingo。
林燭舉起手，往下一劈，“開拍！”
萊茵回來的時候，家裡沒人。
這很奇怪。這些天林燭要麼窩在沙發上看電視，要麼蹲在小電驢旁邊擦灰，要麼趴在桌上看他工作，總之，一定在這個屋子裡的某個角落。
今天沒有。
他在門口站了兩秒，抬手撥了通訊，“你在哪？”
林燭的聲音從那邊傳來，氣喘吁吁的，帶著一種壓不住的興奮，“羅蘭的樓，你快來，快來快來快來。”
然後，通訊就掛了。
萊茵看著光屏上暗下去的頭像，轉身出門。
羅蘭的樓離得不遠，走過去也就幾分鐘。
萊茵到的時候，一樓大廳空蕩蕩的，他往上走，二樓，沒人。三樓，還是沒人，一直走到四樓，他聽見了聲音。
一陣噼裡啪啦的脆響，像甚麼東西在高速碰撞，然後是爆笑。
萊茵腳步一頓，不是他熟悉的那種剋制的、嘴角微揚的笑，而是那種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壓都壓不住的、幾乎要斷氣的笑。
萊茵快步上了五樓。
推開門的時候，他看見了這輩子最匪夷所思的畫面。
一圈人圍坐在地上，架著攝像機，還有收音的，林燭坐中間，他們面前上壯漢和瘦高個面對面，他們的兩手交疊在一起，正在以高頻詞速度互相拍打
——啪！啪！啪！啪！——每一下都又脆又響。
壯漢面無表情，但每次躲開攻擊的時候，眼角會跳一下。
瘦高個齜牙咧嘴，手背通紅，嘴巴卻緊閉著，因為規則是，誰出聲叫，誰就輸，他的手一刻沒停，進攻、捱打，再進攻、再捱打。
終於是受不了了，無聲的張著嘴巴，皺眉擠眼，來回蹦以減少痛感，活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長頸鹿在跳舞。
這是？
被病毒感染了？
林燭笑的前仰後合，看見他招手，口型對他說，“萊茵，來。”
萊茵過去時，眼睛還盯著那倆人。
工作人員笑得往後仰，差點翻過去，被旁邊的小姑娘一把拽住，姑娘腮幫子鼓鼓的，眼睛卻笑成了兩條縫。
同時，下面的也在激烈對陣。
林燭預想的是劉在石會先忍不住，結果卻是肌肉男先敗下陣來，他剛嗷一聲，劉在石就甩著通紅的手，我贏了，我贏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果不其然，沒誰能擋得住running man的魅力，林燭雙手環抱胸前，很滿意目前的進度，她透過監視器看到下面幾組，誰贏誰輸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都繃不住冷冰的臉了。
喜怒哀樂，最基本的情緒在沉寂數百年後開始回歸他們本來的慾望基準，萊茵看著一幕幕，星際百年秩序，有崩塌的前兆。
他甚麼都沒說，離開此處，快速去找了維拉。
這場拍攝持續了一天一夜，林燭都沒注意萊茵不見了，她和所有工作人員都很興奮，沒一個吵著休息的。
羅蘭跟著她問，“下一期拍甚麼？”
林燭笑而不語，“等著。我們地球，好玩的東西可多了呢。不過……”她勾手讓他湊近，“你可以先幫我找幾個擅長模仿猴子的，猴子，懂嗎？”
羅蘭點頭，“懂。”
下一期，拍電視劇，《西遊記》，征服你們，還得靠我們老祖宗的智慧。興奮過後，疲憊上來，林燭回來後倒頭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