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萊茵切肉的手一頓,卻也只是頓了一瞬,刀刃便又在軟肉間來回切割,“死了。”情緒終是上來了,胸口微微起伏,“他竟然,還是選擇了這條路。”
林燭剛要後悔不疊,一聽這話,明白過來,這擺明了是我說A他說B啊,那就順水推舟,能瞞一天是一天,“因為,他受得那個傷?”
萊茵切肉的速度快了起來,“塞維爾生來就是投身戰場的人物,接駁率讓他無法執行作戰任務,這讓他生不如死。B-791星開戰前,我把他託付給了道英。”
道英?
林燭在腦子裡蒐羅這個人物,止不住咯噔,這個道英,不能是那日闖進檢測室的那幾人中的吧,她小心地瞧了萊茵一眼。
他把肉切好了,裝盤備用,然後清洗刀和案板,之後開始處理配菜,“我也聯絡不上道英了。”
林燭腳下一軟,孃的,怕甚麼來甚麼,“道英……人家可能是沒法面對你躲起來了,對吧,畢竟沒看好你託付的人。”
萊茵開火熱鍋放油,他往後退了一步,也讓林燭往後退,防止油星子濺她身上,“如果是這樣,我更要聯絡上道英,告訴他,無需自責。”
林燭有點喘不過來氣,默默走開了。
鴨蛋蛋的爸爸車禍去世了,還不到50歲,全家都瞞著她奶奶,說老大出國了。
老太太起先還問兒子怎麼這麼久了不來看她,後來,她就不問了,偶爾會說“怎麼能不想呢”,是啊,兒子沒了,怎麼能瞞得住呢。
頭疼,煩躁,紅燒肉端上來,她都沒胃口。
塞維爾這件事拖得太長了,但顯然沒法再拖下去了,林燭決定等萊茵收拾好廚房就跟他攤牌,快刀斬亂麻,之後,愛咋咋地。
萊茵從廚房出來,在她對面坐下,見她沒動筷子,“怎麼了?”
林燭憋著肚裡的話,“萊茵,我得告訴你塞維爾他……”死嘴,快說啊,剛才不還垂死腦子往外吧嗒嘛,吧嗒啊!!
萊茵奇怪的看著她,“塞維爾?他怎麼了?”
林燭道,“我討厭他,從今往後,我不想再聽到這個人的名字。”說完就惱地想掐自己脖子,嘴卻又說,“你也不準再提。”
之後,她埋頭扒飯,不給他說話的機會。
飯後,萊茵又去研究那份文件了。
林燭就看無聊的電視,眼睛時不時往萊茵身上飄,這男人本就披著冰冷的殼,她又不是個善於讀心的,飄來看去也是白瞎。
萊茵卻是看向了她,“你的眼睛不舒服嗎?”
林燭,“……”他不是盯著看文件嗎?怎麼地,天靈蓋上也長眼睛了?“沒不舒服,舒服得很。”
萊茵的通訊器響了,不知說了甚麼,他跟林燭說,“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他回房間換了身休閒款的軍裝。
卻見林燭也換了衣服站在門口,“我跟你去。”萬一哪個不長眼的瞎提塞維爾,她好隨時開轟。
萊茵去醫院見了一位資深病毒學理療專家,他把蟲族變異調查文件給對方,對方接過去後點了點頭,就離開了。
全程,兩人沒說甚麼話,但事情就是辦完了,林燭都懷疑,他們這的人還有一套溝通系統:像動物似的,嘴巴不動,但透過味道還是別的甚麼,就暢通無阻。
兩人往回走。
黃星上散步,可著實稱不上丁點兒浪漫,放眼望去,全是高科技鋪出來的,沒風、沒藍天、沒垂楊柳書花花草草。
林燭也沒那個心情,那男人……
呵,他喜歡男人。
就這麼默默地走著,萊茵的通訊器紅點閃爍,進來一句文字,他看後,對林燭道,“維拉元帥讓我們立刻過去。”
這還是第一次,維拉明確讓她跟著萊茵同時出現,“去哪兒?”
萊茵道,“星際聯邦最高軍事法庭。”
薩瑟蘭的審判是在三天後,現在一天還沒過完,這是要審判誰?兩人立刻趕過去。
一如當初要抹殺林燭那天,旁聽席上坐滿了各派勢力的代表,林燭一眼就看到了卡琳,數月不見,這女人依然眼高於頂,用鼻孔看人。
那我也用鼻孔看你。
林燭仰頭從她面前經過,萊茵跟在她身後,他們在秘書的指引下,坐在了左側旁聽席。
林燭悄悄問,“不會是薩瑟蘭提前受審了吧?”
秘書當沒聽見,安頓好他們後就往外走,林燭把詢問的眼睛看向萊茵,萊茵略想片刻後,給了她一個肯定的答案。
薩瑟蘭被押進監區時,他的五臟六腑已經趨於壞死,如果他惡意不配合,那營養劑會弔不住他最後那口氣。
沒有被告人的審判是不完美的,也是缺乏震撼力的。
林燭點了點頭,餘光到那些早已到場、從他們進來就盯著他們拍的記者,有個頭鐵的竟然衝過來,“萊茵上將……”
安保人員湧上來把他拖出去了。
萊茵不接受採訪,從始至終,他不喜歡聚光燈,不喜歡成為焦點。放地球上,也是個沉迷後臺的技術宅。
法官就位,“帶被告。”
薩瑟蘭的狀態比昨日見他時還差,他是被兩個獄警拖上來的,乾癟的臉上就剩了一層皮貼著,眼窩深陷,形態佝僂。
卡琳當即站了起來,“薩瑟蘭先生。”
法官敲錘,“肅靜!”
卡琳難以置信地看著被告席上奄奄一息的薩瑟蘭,看她受到衝擊的樣子,林燭不禁想,一丘之貉的貉,狼狽為奸的奸,也能有如此的真情實感。
真是……
……令人想呸!!
林燭左右看看,沒看到維拉,想來是為了避免被質疑以權施壓吧,畢竟誰都知道,維拉和薩瑟蘭不合已久。
法官面前擺著兩份文件,一份是薩瑟蘭身體報告,一份是關於他涉嫌的罪證。
鑑於其身體狀況,法官決定單刀直入,“薩瑟蘭先生,星曆4034年十月十三日,是誰給了你資訊,能讓你準確的在停機坪攔截萊茵上將?”
法庭內的人都盯著薩瑟蘭。
薩瑟蘭微哼了下,嘴角勾著一抹諷笑,“法官大人,你應該問的是,當時身為戰犯的萊茵·斯特蘭為甚麼會被窩藏在醫院?”
法官再問,“薩瑟蘭,請回答我的問題。”
薩瑟蘭睨著他,即便淪為階下囚,那股傲氣卻始終沒丟,“那請你先回答我,派去B-791星的支援部隊為何沒有在規定時間抵達?”
林燭的手攥了下,你要敢提塞維爾,我就提前送你見閻王。
好在,法官沒往薩瑟蘭的坑裡掉,“N-130星,蟲族使用的第十代炮,是否是你安排人洩露給它們的?”
同樣,薩瑟蘭也沒有往法官的話茬裡順,他咳了下,視線環顧,誰都知道他要臨終託付了,但他最終落點的不是卡琳,而是萊茵。
無聲無息。
但你就是能感覺到兩人在傳遞著甚麼。
林燭內心關於他們有另一套溝通系統的猜測又如雨後春筍般往外竄。
法官厲聲催促,“薩瑟蘭,請回答問題。”
薩瑟蘭不緊不慢地看向法官,他坐直了佝僂的身子,一瞬間,竟有王者風範,“今天的審判,想來法官大人已有定論,無非是叛國通敵之類,我多說無益。”
他的身體太差,就這一句,脊背又想重新佝下,但他選擇了□□,“我薩瑟蘭這一生,上對得起天地,下對得起星際,不謀私利,不害異己……”
法官冷冷打斷,“可你劫殺萊茵上將是不爭的事實。你應該知道,萊茵上將對星際意味著甚麼。”
薩瑟蘭不動聲色,隨即笑了,似對這無謂的對話感到疲憊,“我薩瑟蘭……”他正視法官,“問心無愧。”
再問下去沒有意義,薩瑟蘭不會承認,可即便他不承認,通敵叛國的罪也會成為他人生的註腳,早年他帶兵與蟲族作戰的光輝、三個兒子全部陣亡的悲壯都會被抹殺。
萊茵作為證人出席,作為被害者形象再度佔據了星際頭條。三天,一週,十天,半個月,熱度慢慢下去,光景,似乎重新回到了正軌。
萊茵再沒提過塞維爾,只那次軍事訓練後大病一場。
N-130摧毀了蟲族指揮部,維拉元帥如法炮製,從第一星系到第七星系開戰全方位的蟲族掃蕩。
近日的採訪中,記者問維拉,“維拉元帥,請問,蟲族是否還有能力發動類似B-791和N-130星那種規模的戰役?”
維拉這樣回答,“蟲族本身不足為懼,只是,叛國者埋下的釘子還沒找出來,不排除會有裡應外合。不過無需擔心,我們萊茵上將……”
薩瑟蘭死了,沒活過今年秋天。
他安插在維拉派中的釘子依然沒有任何發現,維拉里裡外外清查了一遍,寧可錯殺不可放過的力度,也沒有查到。
星際進入和平期。
萊茵除了軍事訓練就是跟林燭研究選單,他把飯館開起來了,一如最初的設想,五十平的館子,限量抽號。
飯館名叫:萊萊萊,你快萊。
萊茵一不留神就認錯了:菜菜菜,你快菜。
科恩做完N-130星的收尾工作後返回,原本他出戰就是為了在萊茵被撤職後頂替,萊茵涅槃重生了,他的重心又轉移到秘書賽道。
科恩最喜歡麻婆豆腐,他說吃飽了幹活兒都比平時勁兒足,但萊茵好像並不喜歡他來,直來直去的傢伙竟然能跟科恩說,“你公務繁忙,想吃甚麼我做了讓人給你送過去。”
林燭一個響指打出來,“我送。”
萊茵想說點甚麼阻止她,卻又聽她說,“萊茵,你能教我開機甲嗎?我要用機甲送外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