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她的表情是少有的嚴肅。
這讓萊茵再度以為自己提及的塞維爾是想讓她針灸治療，他走過來，“我說甚麼就是甚麼，請你不要多想。如果塞維爾真的讓你感到不舒服，我以後不會再提。”
林燭有些心煩意亂，“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我……”理性終究無法戰勝感性，“我跟你是最熟的，還是由你來讓我看到星際有趣的一面。”
我是她最熟的？
萊茵面上毫無波瀾，心底卻燃起了甚麼小火苗，細胞扯動了他規矩的面部神經，“嗯，我知道了。我會盡力讓你看到有趣的星際。”
離黃星越近，林燭越不安。
人性，古今中外都是相同的，萊茵聽到塞維爾死訊後，一定會給他報仇，可這件事歸根結底，他是主因，是他在B-791星戰敗後的惡果。
再有一個小時，機甲就要降落。
維拉元帥準備了盛大的歡迎儀式，星際有名的記者都被邀請來了，此前，他們追著維拉問對萊茵的處理時根本見不到人。
各派勢力也來了，他們不想來，卡琳尤甚，更別說，現在薩瑟蘭還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但維拉下令了，不來就派專人去請。
這裡面多數人想看的都是，萊茵，這個時代人物的落幕，看著他被釘進星曆的恥辱柱上。
但現在，人家不僅沒有隕落，反而憑藉強大的意志力、超強的膽識和無與倫比的軍事才能扭轉了局勢。
他們齊聚一堂，看著死敵的高光，那比一刀刀剮了他們都難受。再看維拉，嘴角翹的能掛兩沓營養劑。
機甲準時落在停機坪。
林燭在殯儀館見過這陣仗，只不過主角不是她，配角也不是她，棺材裡躺著的那個才是。
現在，她站在了主角萊茵身邊，多少有點揚眉吐氣感，她甚至想好好給自己化個妝，像大明星走紅毯似的，對著閃瞎人的長槍大炮揮手飛吻。
艙門開啟，萊茵出現的剎那，記者手裡的相機就對準了他。
萊茵紳士地伸出手，請林燭先下，林燭受寵若驚，記者們也交頭接耳，不知這女人是甚麼來歷，竟能得萊茵上將如此禮遇。
兩人走下舷梯。
維拉大步過來，跟萊茵來了一個男人間的擁抱，林燭看著他的那雙扣在萊茵背上的手，每一個指紋都寫著失而復得的欣喜。
這張照片作為官方照，傳遍了星際。一同被傳出去的，還有林燭和萊茵共下舷梯的畫面。
抵達黃星前，萊茵問過林燭，落地後，免不了被人問她的來歷，是如是說還是編造一個身份？林燭胸脯一拍，“告訴他們，老孃是來自地球的美少女。”
地球，成了僅次於萊茵的第二大熱門詞彙，但卻成了熱搜詞條的第一。
排面，震懾都有了。
萊茵把林燭送回了自己家，原本維拉要給林燭安排住處的，她問出萊茵一個人住200多平的大房子後果斷選擇了跟他合租。
吃飯問題，美美解決。
萊茵給她安排一個食材採購兵後就跟維拉談正事去了。
關上辦公室的門，維拉細細聽了一遍萊茵關於N-130星的戰況彙報，“有組織、第十代炮？”他沉思著，“薩瑟蘭還是沒有開口，他安插在我們身邊的棋子也沒有找到，但是肯定，蟲族的進化跟他們脫不了關係。”
萊茵點頭認可，“元帥，那三萬人……”
這是他最初回黃星的主因，維拉道，“我知道你於心不忍，但我告訴過你，一切，要以大局為重。”
維拉拿出一份文件，“這份文件詳細記錄了病毒爆發的全過程，你拿回去看看。”
萊茵道，“我只是擔心病毒會外洩。元帥，B-791星蟲族變異、N-130星蟲族進化出指揮部，總總跡象都表明，蟲族不再是三百年前的蟲族了，它們一旦跨過某個節點，對我們而言，會是滅頂之災。”
“說你的想法。”
“B-791星上的神廟，我想再去探查探查，或許能找到徹底解決蟲族的辦法。”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萊茵，”維拉說道，“B-791星現在都是蟲族變異後留下的病毒，毒氣籠罩這大半個星球，現在過去，無異於送死。”
萊茵沉默的想著甚麼。
維拉道，“我想過從那三萬人身上提取毒液，看是否能研製出破解蟲族變異的疫苗，但結果很不好。”他點了下萊茵面前的文件，“回去好好看，你比我厲害，興許能發現甚麼苗頭。”
萊茵拿上文件，行禮後就往外走。
“萊茵。”維拉叫住他，“薩瑟蘭甚麼都不肯說，我不想再留他。三天後，舉行你的嘉獎儀式，同天，舉行對薩瑟蘭的審判。”
這是通知，萊茵道，“罪名？”
維拉道，“通敵叛國。”
萊茵從辦公室出來，看到了等在外面的林燭，“怎麼在這兒？不是送你回去了嗎？”
那還不是怕你去找塞維爾嘛。
林燭道，“回去也是一個人待著，煩。那是甚麼？”她看到了他手裡的文件，“保密的？”
萊茵道，“元帥沒說。回去再看吧。”
兩人來到三重驗證的那道門前，萊茵是透過驗證的，林燭是維拉的秘書帶進來的。林燭不由得又嘀咕起來，“你說，當初怎麼就給我檢查出來個0呢？那個甚麼精神力檢測？我沒那麼笨啊……”又心虛，“沒那麼笨吧。”
萊茵道，“你很聰明。”
無效安慰。
林燭撇了下嘴，“走吧，回家。”她雙手插兜，邁著步子往前走，萊茵回味了她那兩個字，大步跟了上去。
兩人走出大廳，遠遠的看到一架小型戰艦落在了停機坪上，他們到空廊時，看到了被首位壓下來的薩瑟蘭。
但從外表看，薩瑟蘭除了瘦了不少外，看不出有甚麼不同，林燭道，“你們對薩瑟蘭也算是仁至義盡了。”
萊茵卻道，“他的五臟六腑已經趨於死亡狀態了。”
林燭不禁看他又看薩瑟蘭，再看萊茵，“哪兒看出來的？”
萊茵沒有回答，神情也是她少見的嚴肅。
林燭又去看薩瑟蘭，其實也不難理解，她在電視上看到的嚴刑逼供都是古早時期的，都是物理層面上的，到了這裡，或許，他們的刑罰是肉眼看不見但威力不減的東西。
薩瑟蘭被守衛帶去監區時，看到了萊茵，他剛停下來就被守衛粗暴的驅趕。
薩瑟蘭的失蹤在黃星掀起了腥風血雨，這一切，都拜卡琳所賜。
卡琳不負重託的讓這件事成了卡在維拉喉嚨裡的魚刺，任誰看，反對派一號人物的失蹤都是掌權派一號人物的打擊報復。
但如今，任誰也說不出“打擊報復”的話，連薩瑟蘭掌控的媒體都不得不承認，他們的老大觸及星際的利益，被掌權派秘密羈押了。
不然，傳出去，多難聽。
萊茵過去了，“薩瑟蘭先生。”他抬手製止守衛，“我對目前的情形，深感抱歉。”
薩瑟蘭卻是冷冷一笑，“萊茵，心善，將會是你最大的弱點。同等條件下，我絕不會對你手軟。”
林燭哼了一聲，這老頭兒真是又臭又硬。她拉著萊茵就走，“跟他廢甚麼話，浪費時間，趕緊回去，我餓了。”
曾經，她想象過萊茵的家，總覺得這樣冰冷的男人，他的家裡也會非常冰冷，除了滿足最基本的需求外，不會有別的甚麼裝飾物。
一如，電視劇裡常演的女霸總那般，家裡冷冰冰的、冰箱空空的，沒個人氣兒，實際一看，跟她想的也的確沒差。
真，除了最基本的桌子沙發床外，甚麼都沒有，裝修風格接近冷歐風，就窗簾有點顏色，淺藍。她不僅咂舌，“這人住的地方？”
想她和鴨蛋蛋幾十平的合租房，滿滿當當全是生活氣息，鴨蛋蛋喜歡研究美食，她喜歡看她研究美食。
兩百多平，三個房間兩個衣帽間，萊茵指著那間比她合租房都大的次臥說，“這是你的房間。來得突然，沒甚麼準備，你先休息一下，我再帶你去買。”
睡眠艙再舒服也比不上床，這四天，林燭挺累的，她也沒客氣，趴床上，睡過去了，等看注意到萊茵還想說甚麼的嘴。
萊茵想問問她，枕頭高低是否合適。見狀，他不禁失笑，反過來又想，愛睡的女生身體不會差，那也不在乎枕頭了，他輕聲關上門退了出來。
回到客廳，萊茵拿出了維拉給他的那份文件，文件有兩指厚，他一頁一頁的看過，從最初發病到控制再到消殺，以及0號感染者的體徵資料都一清二楚。
萊茵專門抽出了那份資料，看來看去看不出甚麼頭緒，他不懂醫學，決定帶林燭買完日用品後去醫院找醫生諮詢。
然後，他靜靜地坐著，似乎在等待甚麼。
這一覺，林燭睡了三個多小時，醒來的時候，如碎成蛛網的玻璃似的蔓延滲透的疲憊一掃而光，她舒服地從房間裡拖著鞋出來。
沒看到萊茵。
她叫了聲，“萊茵？”
萊茵回了聲，“在廚房。”
黃星的物資相對豐盈，雖然他們也不咋會用，也不屑用。小兵把萊茵需要的食材買回來了，他在廚房清晰豬肉。
林燭過去。
萊茵的側臉寫著他心裡有事。
她問，“晚上吃紅燒肉？”
萊茵道，“還有涼拌菜和米飯。”
他們已經很久沒有好好的飽餐一頓了，這一提起來，林燭來了興致，“你馬上就要晉升了，之後，你真的還有時間，開飯館？”
萊茵點了下頭，“嗯。每天限時，食客選號，等徹底消滅蟲族後，再正常營業。”
先把名號打出去，嗯，還不錯，林燭剛要誇他，他卻停了手上的動作，思緒迴轉，最終，吐了三個字，“不對勁。”
林燭問，“甚麼不對勁？”
萊茵看向她，“我回來的訊息現在肯定傳遍星際了，就算塞維爾還在醫院，他也應該看到了，可到現在他都沒有來找我，也沒有回覆，我給他的訊息，這很不對勁。”
林燭裝作不知道的說，“興許人家誰是哪兒玩去了，你們星際是發達，但也不是哪個犄角旮旯都有訊號吧。”
萊茵一下一下把豬肉切成小塊，“B-791戰敗不是秘密，他不會不知道，他既然知道，就不會跑出去玩。”頓了頓，“他一定在到處找我。”
你們兩個，感情還真好。
林燭覺得頭大，長這麼大從來也沒這麼左右為難過，“他不會到處找你了，因為他已經死了。”
嘴打死了腦子，話，脫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