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是人是鬼?林燭瞬間陷入了恍惚,楞楞地,直到萊茵到她面前,在她身側半蹲下來,那雙深邃眼眸裡出現她的倒影,她的神識都沒有歸位。
她遲疑著抬起手,然後,啪,拍人臉上了,清脆的聲音讓同萊茵來的科恩都怔了一下。
林燭問,“疼嗎?”
萊茵道,“不疼。”
林燭盯著他,眼眶裡閃出了淚光,“啊~~”胸腔都跟著顫動,“我為這個男人,都出現了幻覺了嗎?”
“你需要我疼嗎?”
“你疼不疼的關我屁事。我……”她想不通,眨巴眨巴眼,“我怎麼能為一個男人出現幻覺??”
萊茵後知後覺,“你以為我死了?”
一句話點燃了林燭的怒火,她吼,“機甲都炸成渣渣了,要還覺得你能活,我就是個傻逼。還問?……笑?你還有臉笑。”
一拳頭打過去,打中了男人的胸膛,力道著實不小,萊茵半蹲的腳微晃了下,捉住了她的手腕,“機甲被炸前,我就不在上面了。”
林燭沒好氣的問,“那你幹哈去了?”
萊茵道,“S3上的雷達探測到了第十代炮的痕跡,這很詭異,安全起見,也為迷惑蟲族指揮部,我便提前下機甲,用此前採集的蟲族資訊素偽裝成蟲子,混了進去。”
偽裝成蟲子?
林燭看看他,這高大的男人扮相起來……畫面過於美好,還是不要想了,“那你是怎麼找到指揮部的?”
蟲族雖然成立了指揮部,但正如林燭猜測,傳訊非常簡單,就是蟲與蟲,通訊蟲和作戰蟲是截然不同的狀態,鎖定狀態後,即便有偏差也能即使做出調整,因為蟲族,還是單細胞生物。
林燭脫口而出,“趕緊滅了吧,別等人家再進化進化,你們更招架不住。”可不嘛,架不住數量多,生生不息,跟蟑螂似的。
林燭又去看他。
萊茵道,“怎麼?”
話音未落,女人的手就擰了他的臉,忽然而至,力大無窮,他微皺了下眉,喉間發出一聲極低的音……
他說,“疼。”
林燭看著他,“……真疼了?真活的?”
他說,“真疼了,真活的。”
林燭提著的那口氣結結實實地落了下去,往牆上一靠,呵地笑了聲,說甚麼活著挺好,死了也行,真死到臨頭,還是覺得活著好。
無比的美好。
她抬起手在萊茵的肩膀上拍了兩拍,“萊茵,補償我的精神損失吧。”
萊茵含笑點頭。
她歪了頭看他,這丫,怎地學會這種笑了,低眉耷目,唇角微勾,一副挺受用的模樣,好像令他發笑的女人溫暖了他甚麼似的。
林燭雖佛,但從來不懷疑自己的魅力,喜歡她的人那可喜歡她了。
但星際盛行冰冷無情緒,嘴巴咧大點兒都有礙市容,萊茵都被規訓了28年了,怎地能被她影響?還溫暖?呵,死都不信。
她看門口的科恩,那跟門神似的男人才是她對這個星際的印象。翻譯器讓科恩將兩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待他們說的差不多了他才過去。
科恩道,“飯館,還開嗎?”
萊茵問,“飯館?”
林燭解釋道,“我跟科恩說了想給你開飯館。”她開心起來,“羊排給科恩試吃了,科恩很喜歡,這說明,你喜歡地球美食不是個例,地球美食在星際或許會很有市場。”
她說完後期待的看著他。
科恩道,“經此一役,萊茵的地位無可撼動,我就是擔心,他會沒時間……”
科恩說這話的時候是看著林燭的,林燭道,“他沒時間,我就再找別人,你放心,說開咱就開,你還是永遠免費。”
科恩放下心來,他手腕上的通訊器亮了起來,他看了眼後說,“N-130基建出了點問題,我先過去看看。”
科恩離開後,徹底沒了心理負擔的林燭又癱地板上了。
直播螢幕上彈幕已經疊了一層又一層,從最初的事後諸葛“我說甚麼來著,天選之女的男人怎麼會掛”到“哎呀呀,說讓主播跟著死一死的就是你吧”再到“我的cp殺回來了,浴血重生,親啊!!!”
衝鋒陷陣呢?還親啊。
她噗嗤一笑,再看萊茵,他盯著供臺看,“你還記得我是幹殯儀館的吧,殯儀館就是這麼送別死人的。”
萊茵嗯了一聲,拿起供臺上的美食單子,再看那飲品單子,想著甚麼,半晌,他說,“我有時間。”
沒有回應。
萊茵又說了一遍,“我能保證,會有時間,所以,飯館還是我來開。”
還是沒有回應,萊茵扭頭一看,那女人不知甚麼時候睡著了,四仰八叉,舒服的跟翻著肚皮的貓咪。
她怎麼,那麼能睡?
這是萊茵對她最深的問題之一。
地板就是地板,連個床單都沒有。
萊茵輕輕將她抱起來,放進了睡眠艙,鬼使神差地,腳往外邁了,臉卻還是朝向她,他的心裡湧出一股陌生的但卻清晰地讓他覺得不舒服的情愫,他默默嘆了口氣。
我以為,那些話,你只會跟我說。
開飯館,開飲品店……你只會跟我說。
萊茵手腕上的通訊閃爍,他點開,出現莉亞的臉,他走到一邊,低聲問道,“有事?”
通訊的另一端,莉亞被這個聲音擊中了,一動不動。
萊茵又道了一聲,“莉亞?”
莉亞猛地吐出口氣,胸口劇烈的喘息,“我沒事。”三個字,沒一個字是真的。她有事,她可太有事了。
接到林燭的通訊時,她就敏銳的猜到了萊茵遭遇不測,不然,那女人不會在絕境中去做彌補遺憾的事。
那是個善良的女人,莉亞看得出來,但她不喜歡她,因為她能毫無顧忌的留在萊茵身邊。因為她那非常不合星際禮儀的行為舉止。因為她那救活了萊茵、治好了父親的手藝。
她心急如焚,但很快就接到堂爺爺的通訊,堂爺爺勒令她待在家裡,並切斷了她所有對外聯絡的方式。
她焦躁地徹夜不眠,禁令剛解除,她就迫不及待通訊萊茵,好在,好在……他還活著。
莉亞道,“我只是想確認一下,你是不是已經回到了黃星。”
萊茵道,“中間出了些變故,大概四天後才能回去。”
莉亞嗯了一聲,她很想說,你抵達黃星後跟我說一聲,但話到嘴邊卻是怎麼都說不出來,最後,她只說,“嗯。”
然後,結束通話了通訊。
萊茵回頭看了眼睡眠艙裡的林燭,見她睡得香極了,便提步去找科恩。
科恩在指揮室裡忙碌,基建隊、護衛隊、戰後心理安撫隊……都需要他一一點過,見萊茵來,“維拉元帥剛剛留了訊息,讓你今晚就返回黃星,我來收尾。”
萊茵點點頭,也沒說甚麼,往一旁的高腳椅上坐了,科恩並未在意,繼續忙他的事,但他隨後就感覺到了不自在。
身後,兩道視線,探照燈似的盯著他轉。
這真的是萊茵嗎?
他平時不這樣啊,除了戰況,他都兩耳不聞窗外事和人,往那一坐,都可忽略不計,今天是怎麼了,存在感竟如此強烈。
科恩的額頭都快冒冷汗了,他悄沒悄地扭頭,“你是不是有甚麼話要跟我說?”
和萊茵一樣,科恩也是第五星域邊緣星的邊緣人,兩人同在8歲那年被巡查的維拉元帥帶回了黃星,一同學習、一同訓練,一同從軍校畢業。
然後,比他多了一道政治才能的科恩被元帥選拔為秘書,這麼多年,這就是萊茵對科恩的全部瞭解。他從來沒去考慮過,在“男人”這方面,他有甚麼是跟自己是不一樣的。
臉?科恩的長相很符合星際審美,當紅男演員都比他不如。
身材?兩人相差無幾,都是一米八八的大高個,腿長,比例好,軍裝一穿,帥呆。
那還有甚麼?
萊茵想到林燭說過的“造娃”的事,女人對此好像都比較在意……他撇了眼科恩,等回黃星了,得邀請他一塊去洗個澡。
但,會不會過於奇怪?
會,因為單人單浴習慣了,而且,也沒有大澡堂子。他聽林燭說起過,東北大澡堂子。
科恩感覺到詭異了,“萊茵?”
萊茵啊了一聲,“沒事。我去檢查一下機甲,我們黃星見。”他從高腳椅上起來,腳步徘徊了幾瞬,往外走了,留下一頭霧水的科恩。
出發前,萊茵會親自檢查機甲,檢查完後,他呆呆地坐在操作檯前,想理清心裡這亂七八糟的情緒到底是甚麼。
出發時間到了,林燭還在睡,萊茵直接把她抱了出來,從一個睡眠艙換到另一個睡眠艙,她毫無察覺,睡眠質量,那叫一個好。
等她迷迷瞪瞪睜開眼睛時,一股溫暖的舒適席捲了她,像泡進了水溫合適的浴缸,她伸了個懶腰,這才注意到,房間不一樣了。
她叫了聲,“萊茵?”
萊茵出現在門口,“我在。”
她問,“我們現在在哪兒?”
他說,“回黃星的途中。我跟塞維爾留了言,告訴他,四天後,我會去見他。把你介紹給他。”
愜意,被她內心的咯噔驅散。
林燭背對著他,手抓著睡眠艙的護欄,手指搓來搓去。
理性上,她覺得自己應該告訴萊茵,無論如何,得讓他有個心裡緩衝,總好過,興致勃勃的去見了,結果聽到人早死了,還是因為他。
但感性上……
萊茵見她那個姿勢,以為她誤解了,“你放心,我不是強迫你給塞維爾治病,而是,作為朋友介紹給他,塞維爾是很有趣的人,他會讓你看到星際有趣的那一面。”
林燭忽然轉過身,“萊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