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萊茵結束通話通訊，單手撐在操作檯上，微低的側顏比往日的冷更凝重了些，另一手快速的在光屏上操作了幾下。
怎麼這副模樣？難道黃星已經被變異蟲族佔領了？還是他知道塞維爾已經死亡的噩耗？這兩個，哪一個她都無解，林燭老實地不去給他添堵。
萊茵看到光屏上回復的紅點，又調出星際導航，調整機甲前行的方形才回身看她，“我剛聯絡了蓋文，他會到指定航點來接你。”
剛還用“我們”定義了兩人的關係，怎麼一通電訊後又要將她撇開，林燭問，“理由。”
萊茵道，“我要去第五星域執行任務，不適合帶女人過去。”
不讓她涉險的說辭給的直接又冰冷，沒有一點回旋的餘地，女人，也僅僅指她。林燭垂眼想了下，決定先問他一個問題，“我去會拖你後腿嗎？”
萊茵的眼角微眯了下。
這個女人把他從抹殺程序裡救了回來，在四面危機中下了薩瑟蘭的槍扭轉局面，她的情緒、她的美食、她對著空氣罵咧咧的怪異……所有在這個世界裡顯得格格不入的東西，對他而言，都是另一種意義上且效果卓絕的武器。
他說，“不會。”
林燭又問，“你的維拉元帥給你下令，讓你把我支開嗎？”
他說，“沒有。”
林燭雙手插兜，擺出一副你能奈我何的姿態，“那我勸你還是告訴蓋文，讓他不要來。因為，我絕對不會跟他走。”說著，她點開自己的睡眠艙，“我睡會兒，到了叫我。”
決絕的，也沒有給他拉扯的餘地。
但兩天後，蓋文還是來了，萊茵堅持，蓋文也勸她聽萊茵的話，林燭看著一望無際的宇宙，丟給他們一句話，“你們兩個要再逼逼，我就跳下去了。”
蓋文無奈的看萊茵。
林燭也看他，“我要是你，就絕對不會再浪費時間。”她指的是他從維拉那裡領來的任務。
最終，萊茵讓蓋文回去了，他欠了蓋文人情，因為她……不，林燭很快就糾正了自己這個想法，是因為萊茵，是他錯誤的以為非軍人出身的她需要他分出精力保護。
她才不需要。
若橫豎是個死，那戰死也比憋死強。
不過她可不想死啊，蓋文走後，林燭到了萊茵跟前，很嚴肅的，“你得把第五星域的情況告訴我，我有個心理準備。”
軍情這種機密的東西，在萊茵固化的腦子裡肯定是絕對不能外洩的，但他卻直接調出了第五星域圖，再調出其中一顆被混沌環繞的圓球給她看，“第五星域N-130星遭到大規模蟲族暴動。”
她看他。
他秒懂，“元帥沒禁止你跟我同去，那就是預設你能跟我一起去，對你不需要設防。”
果然，S精神力者。
他滑動星球，出現三分之一黑黢黢的部分，“蟲族從西南區進逼，被消滅後……”他又轉了下圓球，“又會從別的地方再燃戰火。”重燃的戰火血紅一片，佔了有三分之一的部分。
林燭說，“所以，即便這個區域的蟲子被消滅，它們還是會從別的地方冒出來，形成大規模突擊隊是嗎？”
萊茵點點頭，“是。”他調出了總部派出的機甲陣列，“元帥派出了第三艦隊、第七艦隊、第十二特遣隊，共計六支滿編艦隊，還有四十七艘主力艦和三千臺機甲。”
林燭皺了下眉，“你去B-791星也就帶了五支小分隊。”形勢的確危機，“指揮官是科恩嗎？”
萊茵道，“對。”
林燭昂了一聲，一點兒不意外，裡面的彎彎繞繞萊茵已經給她普及過了，“所以，現在緊急調你過去是科恩搞不定了？”
萊茵說，“具體情況得我們到達以後才知道。”
肯定是撐不住了，不然維拉不會冒著窩藏“戰爭罪犯”的風險，把萊茵這個被反對勢力圍剿的戰神秘密調往前線。
林燭又想到一個問題，“第五星域，那不是你的故鄉嗎？”
萊茵說，“第五星域有很多星球，我的故鄉是沒有編號的邊緣星。”
星球都沒有編號，那星球上的人就更不被重視了，所以當年派去巡查的是“中將”維拉。
但N-130不一樣，這是新發現的一顆非常適宜人類居住的星球，各種基礎設施的建設如火如荼的進行，還有一批上等人已經移民，科恩手裡的一半兵力都用於保護他們了。
這是招商的大招牌，上等人背後的勢力也招惹不起，科恩見到萊茵時，俊朗的臉上掛著無奈的疲憊。
簡單的寒暄都沒有，萊茵和科恩碰面後直奔主題。
科恩點了下星圖，N-130星那片血紅的區域被放大，“第七艦隊折了四成，第三艦隊的補給線被切斷了兩條。第十二特遣隊倒是穩住了陣腳，但推進速度太慢，無法左右整體戰局。”
科恩把另一組資料給了萊茵。
這組資料清晰的表明，這次蟲族暴動雖沒有變異，但較之以往體現出了組織性，打掉一波，補上一波，像有頭領在後指揮一樣。
萊茵問，“蟲族各部統一了？”
科恩道，“此前接到過蟲族A部和B部接觸的情報，但從戰況來看，應該不止A部和B部，但非常確定，它們有統一的指揮部了。”
擒賊先擒王咯。
透過翻譯器聽著他們對話的林燭腦子裡蹦出了這個念頭，但看兩人，心照不宣無需再問的樣子也猜出，他們都想到了這一點，只不過……
科恩讓萊茵又看了一組資料，“我已經用了星際最先進的探測系統，但沒有任何發現。我在考慮，他們的總部是不是在別的星球。”
萊茵沉思著。
星際七大星域，每個星域都有不少星球，這個篩選範圍耗時耗力不說，訊息一旦洩露，還會引起更大範圍的恐慌，這對維拉元帥非常不利。
科恩知道。
萊茵也知道，他說，“我需要再想一下。”但留給他的時間並不多，科恩甚至都沒點頭給他時間，就站在原地，想讓他下一秒就拿出對策。
須臾，萊茵看向他，“我去探查。”
被發現也當他是逃犯，科恩道，“好像只能如此。”
只能如此個屁。
林燭不客氣的在心裡粗魯了一句，“如果結論是這個，那不是幾通電訊就能解決？犯得著讓萊茵趕過來，耽誤時間嗎？”
萊茵問，“你有想法？”
林燭道，“我也沒甚麼想法，畢竟我是個局外人。不過，我們地球上發生過雙方實力相差很懸殊的戰爭，弱的一方為避免被強的一方雷達探測道，通訊都是人工傳話。”
沒記錯的話，好像是本拉登。記錯，那就算了。
科恩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們都想複雜了？”
林燭聳聳肩，“嗯。”
科恩問，“如果是蟲與蟲之間傳話……”他略想，而後看向萊茵，“那就不能正面攻擊了。”
萊茵道，“讓他們贏。”
萊茵劃出星圖，N-130星那片血紅的區域重新亮起來。
他的手指點在其中一條補給線上，“正面艦隊佯裝潰敗，把戰線往後撤三個躍遷點。蟲族要推進，就必須重新部署兵力，它們的通訊蟲會在各個節點之間來回傳遞指令。”
他頓了頓，“抓一隻活的，順著它往回找。”
林燭問，“你怎麼確定抓的是通訊蟲？剛才你們也說了，這是頭一回遇到有組織的蟲族暴動？”
萊茵道，“氣味，也叫資訊素。人類跟蟲族已經交戰三百年，對它們釋放的資訊素已經有系統的分析，不過，考慮到B-791星時蟲族的變異，我們還是重新採集比較好。”
科恩應聲道，“從戰場往回推，濃度遞增的方向，就應該是指令發出的方向。我馬上命人去做。”
萊茵道，“不必，我親自去。”
萊茵是最早提出採集蟲族資訊素的人，帶上工具就能做，科恩把自己的偵查機甲給了萊茵，他頭也沒回地上去了，留林燭在風中凌亂。
她嘴都張一半兒了，要說跟他一塊去的話，得，人家壓根兒沒給她扯皮的機會，也是，都這會兒了，時間大於一切。
這麼一想，林燭覺得，這男人的執行力快得令人髮指。
為確保資料的準確，萊茵不能從死掉的蟲子身上提取，他得深入蟲陣，蟲子鬧騰的有多歡他不是不知道，他的腦仁裡就沒有丁點兒的恐懼嗎？
林燭看了眼科恩的側臉。
他盯著光屏上的藍點，那是他那架偵察機，藍點緩緩移動，預示著萊茵已經去向了蟲陣，他的心裡不知道會不會有跟林燭一樣的想法。
林燭沒讓自己過多擔心，她心裡有個念頭愈發堅定：她是天選之人，她是女主，萊茵就是男主，男女主是不會輕易掛掉的。
她愈發堅信這一點，甚至還感覺到了餓。
科恩要給她拿營養劑，林燭從帶來的冷藏箱裡拿出了兩盒糖醋羊排，還用帶來的鍋弄熱，在科恩目瞪口呆下吃的大快朵頤。
她想到了甚麼，停嘴抬眼看科恩，“你要吃嗎？”
味道很勾人，勾的科恩的胃腔蠢蠢欲動，嘴巴里也似有液體不受控制的流動，他不想過於失態，“不必。”
林燭可是把他的反應看在眼底，想著飯館大業，端著羊排到他鼻子底下了，“你確定？”
惡魔低語，魔音繞樑。
科恩再次滾了幾下喉結，眼睛有些艱難的從那塊酥軟噴香的上好羊肋排上移開，“萊茵深入敵陣，我不該如此。”
說著，他就要轉身離開。
林燭道，“你就吃一口，也不耽誤啊，對吧。而且，我也不是讓你白吃，我是求你給我個反饋，這對萊茵非常重要。”
對萊茵重要？
眼看科恩關係，林燭就把萊茵被撤職後的打算告訴他了，還添油加醋，“你也知道那是個冷冰冰的木頭樁子，除了會當上將外啥也不會，要沒個一技之長，餓死咋整……”
林燭抬手摁住要替萊茵辯解的科恩，“我知道你不會讓他餓死，但他無聊也得無聊死對吧，所以，你現在不是吃肉，而是提前幫萊茵做市場調查。等飯館一開，你終身免費。”
說罷，還挑了兩下眉。
齊飛的兩條眉毛忽動，顯然是把一本正經慣了的男人嚇了一下，但看林燭碗裡的羊排，心一橫，“為了萊茵！”
林燭馬上給他拿新筷子，“對，為了萊茵。”
科恩不太習慣的用筷子叉了一塊肉，三分遲疑七十分想吃的送進了嘴裡，然後，肉眼可見的全身細胞舒展了開來，他的臉上出現難以置信的表情，混合著“誒，這啥、哇，好吃，咦，還想吃’的小孩子元素。
林燭放心了，萊茵對地球美食的喜歡不是個例，她很大方的把餐盒放到科恩手上，“全送你了。”
科恩矜持的對她道謝，一筷子叉下去剛送嘴裡，就聽的控制系統發出了刺耳的響聲，他立刻衝過去，螢幕中煞白的光閃過。
林燭問，“怎麼了？”
科恩臉上的血色頃刻間退光，一如那煞白刺眼的光，“萊茵的機甲，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