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林燭很想跟維拉談談，讓他留下醫療團隊。
這兩個月，他們天天泡實驗室裡，翻聯邦醫療檔案去研究治療萊茵的方法，頭髮都熬掉不少，雖沒研究出個屁，但態度是好的嘛。能力有限，又不是態度有限。
再說，他們一旦離開，誰來接管照顧萊茵？誰還敢接這個燙手山芋？但話到嘴邊，她又咽了回去。
林燭去找維拉的時候，他第一句話是伴著苦笑出來的。
他說，“我現在，一閉上眼睛就看到第一次見萊茵的場景，那時候，他才8歲，在戰後收容所，別的孩子都等著發救濟糧，他卻蹲在角落裡，用手拆一截報廢的能量槍殘骸，”他回憶著往昔，眼睛裡是讚賞是遺憾是惋惜，“用那雙小手，把那些連成年人都需要工具才能卸下的零件，一個一個掰下來，整齊地碼在腳邊。”
大人物都喜歡有天賦的孩子。
難怪，萊茵能被維拉一路護成了戰神，被保護得太好，還帶上了洗不掉的傻白甜感。
他繼續說，“我問他，以後想做甚麼？他說，上戰場，殺蟲族……”他停住，眼圈紅了，再沒有說下去。
再等等吧。
等他稍微緩過來一點再跟他說，那時候，他或許能聽進去。
林燭長長的嘆了口氣，回去的路上，她開啟了直播，該說不說，她真的很無聊，無聊到已經來來回回數了好多遍萊茵的眼睫毛，左邊一百二十三根，右邊一百一十七根。不對稱，差六根。
……要不，左邊給他揪掉六根？
直播剛開啟，彈幕就鋪天蓋地了，簡而言之一句話：
【又突然下播，主播，你要死啊！！！】
林燭陪著笑，“抱一絲抱一絲，實在是……嗯，不太妙。”
【你哪次妙過？】
【主播哪次都妙好嘛，只不過她腦子不夠數，每次都判斷失誤，哇哈哈】
【就是就是……】
【上次她說ok，然後被關進監獄了】
【上上次她說ok，然後被拉去檢測精神力了】
【上上上次她還說ok，然後她男人替她挨抹殺了】
林燭：“……”她決定給自己正名一下，“我哪有每次都說ok呀。”
【行了，別頂嘴了，這次又出甚麼事了】
【該不是你男人真廢了吧】
【廢了也沒事，輪椅囚禁play，更帶感了】
【你們能不能有點人性，人家都快死了，你們還在嗑CP】
【快死怎麼了，死了也是我們萊茵上將，冷麵殺胚大帥鍋哇】
林燭眼一閉，把嗑cp的略過去了，三言兩語把這段時間萊茵的情況說給他們，不過她有限的描述實在不能讓網友一飽眼福，他們聽半天只提煉出三個關鍵詞：躺著、不動、帥，於是乎，他們急眼了。
【回去！現在！立刻！我們要自己看！】
林燭在科恩的護送下回來，充滿未來科技感的病房讓網友們“哇”了起來，嗑cp的角度刁鑽，確認平日只有林燭在病房陪著萊茵後，各種嘿咻、植物人、輪椅大帥男……之類的短劇套路欻欻往她嘴裡喂。
還感嘆，這幹殯儀館的丫頭穿的真好，吃的真好。還給她支招兒，萊茵該換衣服了、該洗澡了、該刮鬍子了……誒，刮鬍子這活兒，林燭確實做過。
男人的鬍子長得好快，一天不刮就會冒出青茬，她反正也是閒著沒事，數他的睫毛數煩了就會接過刮鬍子的活兒，雖然在這個星際，所有護理的工作都能交給甚麼系統去做……
林燭做了一個收的姿勢，指著病床上的萊茵，“你們看到了，兩個月，整整兩個月，他沒一點動靜，醫療團隊都因為他丟飯碗了，新的醫療團隊還在篩選。所以，現在該怎麼辦？”
彈幕開始人均華佗了，有分析萊茵臉色的、有分析萊茵肌理的，還有黃心不死讓她脫萊茵衣服、美其名曰看肌肉是否萎縮的……她好汗顏，不開直播無聊，開了直播好像也沒有變得多麼有聊……
但好在熟悉的活人氣息能讓她覺得自己還是個活生生的人，於是，她也沒關直播，往椅子上一坐，讓靈魂出會兒竅兒。
一條青色彈幕飄過去：
【啥脊柱神經灼傷，神經元連線中斷的，這不就是癱瘓嘛】
有人開始跟：
【癱瘓也不好治啊，我奶都癱多少年了，也沒從床上起來】
【興許也是你們不孝順，沒給人老太太好好治】
【放你媽的屁，我沒好好治？你才沒好好治……】
【你放你媽的屁，你就是沒好好治，你就是不孝順，你全家祖宗十八代都不孝順……】
咋還吵上了？叉出去。
林燭意念剛閃動，那激烈對線的兩條就沒見了，她無力地呼了口氣，想躺一會兒，瞟見連續不斷的青色彈幕時又坐直了。
【癱瘓是不好治，但也分情況】
【主播可以試試針灸治療，我一個朋友的老婆下肢失去反應後就是扎針紮好的】
難得一個不缺德的，林燭有些眼淚汪汪了，但轉眼：
【扎死了，那也不能怪我啊】
……
……
……
林燭再看萊茵，若忽視那張沒有血色的臉，他看起來像睡著了一樣，睡姿乖巧，品相好，連呼吸聲都聽不到，這對她這種淺眠患者簡直不要太友好。
要不，活馬當死馬醫一醫？
念頭一經蹦出，便如雨後春筍瘋長，可要真把他扎死了……
林燭想起薩瑟蘭那張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剝的臉，想起他們把她當異變的蟲族，想起名義上讓她陪萊茵，實際上就是把她當囚徒關起來……
憋屈！！
太他媽憋屈了！！
真他媽憋屈，越想越憋屈！！
她可是堂堂地球殯儀館的，上下班都不帶打卡的，她還有小電驢，想去哪兒去哪兒啊，現在呢，關倆月了，倆月！！
林燭決定了，扎他丫的。
扎死了她也跟著解脫，扎活了……扎活了再說，她悲壯地看著螢幕，“扎就扎，不過，你們至少，得幫我想靠譜的招兒。”
網友們也是群（缺）情（德）激（極）憤（了），那條青色彈幕開口了：
【主播，你靠近點，從上往下，讓我仔細看看他】
林燭是站在病床邊的，螢幕就在她的眼前，有點斜對萊茵，一聽真有個幹事兒的，她趕緊正面萊茵。
彈幕說看不清楚，讓她再靠近，她就彎下腰，彈幕還說看不清，她就又往下一點，反正彈幕說一點兒她就往下彎一點兒……
然後，青色哥開始暴躁了。
【你擠牙膏呢】
林燭彎了好幾下，但跟萊茵的直線距離還有二十多公分，被這一暴躁，她壓著的火就想往外竄，但不能竄！！
她咬緊牙，心一橫，雙手撐在萊茵枕頭的兩側，臉倏地往下，與萊茵的臉，近在咫尺了……
螢幕上清晰出現萊茵帥絕人寰的臉，那睫毛、那鼻樑、那嘴唇……挖槽，嗑cp的簡直要瘋了，嘎嘎亂鯊，無數地區、無數電腦螢幕前紛紛清空彈幕，對著那面對面的兩張臉咔咔截圖……
林燭後知後覺，看著萊茵。
以前給他刮鬍子的時候，也近距離的靠近過，但並沒有這麼近……能聞到他身上輕微的冷香，還有那，獨屬於精神力S級的男性氣息。
她的心臟沒出息的跳動起來，那青色彈幕讓她往下移也似被操控了般的往下移……但看見萊茵腰帶時……這詭異的姿勢讓她意識到……她可能……不，一定是被這幫缺德網友耍了。
青色暴躁哥，他一定是cp黨，他想過年，想看他們兩個劈劈啪啪……哇……林燭一下直起了身，撩了下頭髮，“可以啊，為了嗑cp，無所不用其極啊。虧我還信了你，真想幫我紮好他。”
青色哥連續青色，“我真是服了，我正研究著呢，你起啥起”“誰嗑cp啊，看不起誰呀，哥正經中醫世家布拉布拉”
林燭懶得跟他們對線，“反正我是受夠了，他要再不醒，我就去死一死，到時候，甚麼直播、甚麼cp，都下輩子看去吧。”
眼看她真的生氣了，彈幕就開始正經了，青色哥繼續青色，“那啥，主播，你去把你男人的病例找出來，我看看”“我真中醫世家，我要騙你，薩瑟蘭全家死光”
林燭撐不住一笑，看來薩瑟蘭是犯了眾怒，她平復了一下心情，決定跟他們好好談，“萊茵要是好起來，我們還能看更多的星際壯觀，對不？所以，你們得幫我，真的得真心的幫我哦。”
彈幕刷起okokokok。
林燭這才決定去拿萊茵的病例。
醫療團隊解散前，把萊茵的病例交給了維拉，林燭不想去找他，那老頭兒臉讓她看著難受，她聯絡了科恩，讓他轉達了自己想看萊茵病例的請求，多了沒說。
下午的時候，科恩把專門存萊茵病例的晶片送來了，並告訴她，“按邊緣的藍光三秒，切換通用語。”
晶片自帶投影功能，萊茵的病例出現在螢幕上後，林燭調成了通用語，讓她的軍師們看。病例有十幾頁，他們光看就花了大半天時間，最後，飄過兩條：
【L1-L5損傷，那是督脈斷了】
【脊髓損傷，中醫叫“體惰”，老祖宗留下的醫書裡有記載】
彈幕裡飄過諸多“+1”，林燭問，“所以，怎麼治啊？”
【針灸治】
【主播你買套針，我們現場教學】
林燭啊了一聲，“針灸？”她本能的聯絡科恩。
科恩正在回去的路上，手腕上的通訊器收到訊號後，他接起來，一聽林燭的話，皺了下眉頭，“針灸？那是甚麼東西？”
林燭，“嗯……”
針灸是老祖宗的智慧，地球上別的國家的人乍聽起來，也得反應一二，更別說連地球都沒聽說過的遙遠星際，解釋了幾遍，他還摸不著頭腦，林燭說句“拜拜”就結束通話了通訊。
網友們聽到了她的對話，讓她出去買。
她無語了六個省略號，“我上哪兒買去？他們元帥的首席秘書都不知道針灸是甚麼，你們還指望這個星球上有針灸？”
【買不到你找根筷子也能扎，反正扎不死就往死裡扎】
【扎壞了算科恩的，紮好了算你的，穩賺不賠】
【對對對，你就說這是外星針灸，星際第一人，扎完開直播帶貨】
【就是，隨便用，大膽扎，他又不能起來打你】
林燭，“………………”她眨眨眼，“咱能正經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