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這系統自打繫結就被雞肋甩出了八條街,眼瞅著是往缺德方向越跑越支稜,林燭也根本不指望他們能真的正經,話也不想說了,往椅子上一癱,死魚眼似的放空著某個方向,腦子裡就一個念頭。
這日子,真他媽沒法過了。
網友們見她這張“活著也行,死了正好”臉,欻欻的更歡樂了,雖主謂賓各不相同,但核心卻出奇的一致:
【主播,你腦瓜子讓門弓子抽了吧,笨出鼻涕泡了都】
【人家穿越是來當女主角的,你穿越是來當大冤種的】
【笨得跟二姨家那頭驢似的,別叫林燭了,叫笨豬吧】
罵她笨?
罵就罵吧,反正掉不了她一塊肉。
她打個哈欠,翻個身,打算睡一覺,該說不說,這地方可比她合租的老破小隔音多了,靜的跟午夜墳場似的,開睡就能到地老天荒。
青色彈幕吆喝了,“沒針灸,你不會自己做啊”“你那地界兒看起來挺發達的,專門做也能做一套出來啊”
林燭眨了眨眼,可不嘛,她連這個都想不到,難怪當初差一點兒沒考上清北,不過大專畢業後就找到了殯儀館的工作,她屬實滿意。
她坐起來,盯著那飄走的青色彈幕,嗯了一聲,“說的有理。孩兒們,把針灸製作方法給朕呈上來。”
製作方法謄抄下來後,林燭把科恩叫過來,“你不是不知道針灸是甚麼嘛?喏,照著做,做出來的東西就叫針灸。免費給你看我家老祖宗的寶貝了,不用謝。”
科恩接過來那張紙,盯著板磚似的方塊字,問,“針灸,你要做甚麼用?”
林燭張了下嘴巴,話到嘴邊又拐彎了,“你別管,先去做。”她決定萬無一失了再讓他們知道。
疑惑很快在科恩俊朗的臉上消失,他收起紙條,點了點頭後,從病房出去了。
僅一天,科恩就拿來了一套完整的、精度無差的針灸。
看到那針尖鋒利、針身細長光滑的銀針,林燭的鼻子都有酸一酸的衝動,她接過銀針,請走科恩,開始跟彈幕虛心求教,“所以,銀針有了,我該咋扎他,扎哪兒?”
【哪兒不能扎?給他紮成刺蝟】
【我真是服了你們這幫糙人,當然是先扎他的‘會陰xue’,看看小萊茵能不能站起來哇】
【臥槽,主播扎之前最好先量一下尺寸,萬一給他扎小了,他死了做鬼也得找你】
【對對對,先往那兒扎一針,醒了就是真男人,沒醒就當你給他做絕育了,阿嘎嘎嘎】
……
林燭擦了把腦門兒上不存在的汗,“我真是……你們……我#%……%……&……”這邊還沒有無語徹底,旋即她又想到一個非常關鍵的問題,“扎哪兒其實不重要,重要的俺幹殯儀館的,送人走是俺專業,讓人活俺不對口啊。”
這可咋整。
略一思考,林燭決定照葫蘆畫瓢,她又用通訊器給科恩聯絡,“那個,能請你再幫我找10個……”10個可能不夠她這個笨手嚯嚯,“100個仿人體經脈的模擬人體嗎?”
科恩甚麼都沒問就答應了,想來應該是維拉跟他下了甚麼命令,凡是她的需求都無條件滿足,不然,她變異蟲族的嫌疑還沒洗乾淨的罪人、能被允許跟上將一塊享受好地方就算了,哪能這麼有求必應。
但話又說回來,林燭一直想不通,他們為甚麼這麼“禮待”自己?那天,萊茵到底跟維拉說了甚麼?維拉為甚麼會同意他的心腹愛將替一個被懷疑的女人去死呢?
這麼一想,她又多了一個必須救活萊茵的理由。
模擬人體在三天後送了過來,第一批十個,科恩本想讓人齊刷刷的碼在牆邊,但林燭讓他往萊茵左邊放五個,右邊再放五個。
萊茵上將跟十個模擬人體躺……那場面怎麼看怎麼像陪葬,但維拉元帥說了,這女人想幹甚麼就幹甚麼。
科恩安排好後,告訴林燭,下一批會在她需要的時候送過來,言下之意,100個已經做好了,再做100個也不是個事兒。
林燭道謝後送走科恩,門一關,她就開啟了針灸,布包卷開啟在面前,她的心噗噗跳,盯著萊茵的人中……
電視裡,好像都是要先掐人中的。
扎,是不是也同樣的道理?
她捏著針柄,針尖的鋒芒對準了左邊第一個模擬人體的人中……往下,再往下一點,可她卻下不去手了。
針灸,中醫,每一個字背後都是幾百年的傳承、幾代人的手把手教、幾千個日夜的練針。
她一個殯儀館的,耗掉100個、1000個、甚至上萬個,真的能無師自通嗎?她要真有這本事,當年就不用在大專渾渾噩噩幾年了。
彈幕欻欻起來:
【愣著幹嘛,扎啊】
【她肯定不知道xue位在哪兒,實在不行你先拿自己練練手,反正你皮厚】
【樓上你是真缺德哈哈哈哈】
【你就當他是遺體,閉著眼扎,殯儀館不練過手嗎】
她確實練過手。
在殯儀館的三年,她給遺體做縫合、填充、修復,經手的針沒有一萬也有八千。雖然那是縫皮針,不是針灸針,但手穩是真的穩,下針不抖是真的不抖。
問題是——那都是死人。
而萊茵——他是活死人啊!!
那……
那……
那又咋了!!
林燭發現自她穿越過來後,顧前顧後的多了,擱以前,愛咋咋地,隨幾把便,她唾棄自己後,衝螢幕,“那位發青色彈幕的網友同志,請你告訴我,針對這男人L1-L5損傷,脊髓損傷,我該先扎哪個xue位?以及,xue位的位置在哪裡?”然後,她又緊趕著惡狠狠的兇他們,“別缺德,缺德就下播。”
不缺德那是不可能的,幾條“扎、隨便扎、扎死了你陪葬、我的cp共赴黃泉、你們猜老閻王隨不隨禮”欻欻後,青色哥加大加粗的飄過幾句:
【核心xue位:素髎(督脈末端,鼻尖正中)】
【操作:強刺激撚轉,提插手法,行針1-3分鐘】
林燭在模擬人體上一點點確定位置,青色哥點頭後,她用不到8個模擬人體就精準的掌握的掌握了下針的手感和力度,然後,青色哥讓她進下一階段,主xue。
【上端取xue,命門、腰陽關;下端取xue,腰俞、長強;輔助取xue,相應節段夾脊】
這複雜了,同樣先確定xue道的準確位置,林燭飯也不吃,埋頭就是幹,紮了20多個模擬人後,功成。
被青色哥缺德的肯定後,林燭倒在地板上,大字型,終於鬆了口氣的同時卻生出了遺憾,當年但凡有這毅力,她或許真的就考上清北了,她的人生,或許真的會不一樣。
不是說殯儀館的工作不好。
不是說她不是真心實意的送走那些人。
……
都不是……她看向懸浮病床上,昏迷了兩個多月的男人,該說不說,男人的臉是真好看,高挺的鼻樑、想讓人親一親的嘴唇、倆月不動彈也沒見萎縮的臂膀……她從來沒見過這麼好看的人。
她重新坐起來,就著那個姿勢爬到他面前,手裡捏著的針欻就要往他的素髎xue上撚轉,但聽一聲擴音喇叭似的警告:林燭!
維拉的聲音,“你幹甚麼?”
病房內有監控系統,林燭並不覺得奇怪,甚至,早就有心理準備,她對萊茵下手的時候會遭來維拉的反對,但……尼瑪的,幹嘛忽然吼,嚇死我對你們有甚麼好處!!她嚇的差點兒沒去見太奶,手一抖,針尖劃過了萊茵的面板,留下一道極細的血痕。
守衛已經衝進來了,生怕晚一步萊茵就被她扎死似的,粗暴的將林燭拽開,拔出能量槍對準她,“若亂動,就就地處決。”
翻譯器譯出了這句話。
也是相處了兩個多月了,這守衛沒一點兒人情的轉給她維拉的命令,她不打算動,她要等維拉來,告訴他,自己能讓他的愛將醒過來。
……可能,能讓他的愛將醒過來。
……總得試一試,對吧。她……其實也沒甚麼太大的底氣,但看螢幕,往日裡覺得缺德的傢伙們依然缺德的不亦樂乎:
【臥槽,這架勢,維拉肯定會弄死你的,準備好投胎吧,主播】
【死了給你燒紙,燒元宇宙戶口,下輩子還當殯儀館一姐】
【說不定死了就穿回地球了,室友的紅燒肉還在鍋裡呢】
【下輩子投胎當蟲族女王,直接反殺他們】
但她卻莫名的感受到一股強大的心理支撐,是啊,左不過一個死,死是結束嗎?不是,死是另一場遊戲的開端,怕啥,來吧,她已經迫不及待離開這鬼地方,重開副本了,但看到維拉的臉色,她……呼噠噠的慫了。
這老頭兒,醫生給萊茵宣判這輩子都站不起來的死刑時都沒有的陰沉臉現在明晃晃的甩她面前了。
他肯定會讓她死,但絕不會讓她舒服的去死……她趕緊解釋,“我不是想害萊茵上將,我是想救活他。”
作案工具,針灸,已經被守衛送到了維拉手上。
這段時間,透過科恩,維拉對林燭的動向一清二楚,再加上監控畫面裡看到的她經常對著空氣神神叨叨……維拉心裡不好的預感愈發強烈,猜測愈發肯定——這個女人,必然是蟲族變異的間諜,他們透過某種形式嵌入“空氣”聯絡。
維拉看著手上的針,“萊茵已經是廢人了,你們蟲族還不放過他,還想讓他死?”聲音很低,恐怖感卻拉滿,像林燭鼓起勇氣跟領導說這月工資算錯了讓他補給自己時他的臉,那真是……
林燭的心臟又跟打樁機似的duang了,“我真的……是在救萊茵。”
維拉吼,“你就是那樣救他的?”他指著病床上的萊茵,那帥絕人寰的男人鼻尖正中此時正扎著的一根光滑的銀針……